☆、第 16 章

其實有許多許多言子澈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蘇安安在大學第一個學期的時候沉迷上了酒精的味道，她塗着大紅的口紅，用粉底一層層僞裝着自己。然後把酒咽了下去，蘇安安從前是不喜歡這個味道的，還記得自己沾酒就醉，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清醒。

蘇安安根本控制不住和周圍的同學說了心裏的那個人，于是蘇安安的朋友都知道了蘇安安有一個男朋友還有一個另外喜歡的人。于是在蘇安安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時候，四個人的小圈子将自己隔離在外。

笑容不達眼底，蘇安安一度覺得活着很沒有意思。

蘇安安照例每天晚上都要和韓東離打一通電話，這是異地戀必須做的事情。蘇安安的課程很滿，幾乎跟高三一樣，作業很多，有時候要熬夜才能完成，又加了一個社團，每天晚上都有活動。

于是用十一點的那點時間和韓東離打電話。

蘇安安強打精神和韓東離說，“跟你彙報一件事，有一個學長好像對我有點意思，我想辦法透露了自己不是單身的消息。”

結果韓東離極不耐煩得色說，“嗯。”

蘇安安扯了一下嘴角，深吸一口氣，将笑意重新融入自己的聲音，“你聽起來不太開心。”

那邊沉默了一會，“我不想聽見這些事情。”

“你想幹什麽就行，就是不要真的傷了別人的心。”

蘇安安的笑容一下子就落了下去，她想問：你就是這樣看我的嗎？但是最後還是問了一句，“那你那裏有什麽有趣的事情發生嗎？”

韓東離答道：“沒有。”

蘇安安：“你随便說點嘛。”

韓東離依舊是那個答案，像之前的無數次一樣，“我這裏的生活沒有你那麽豐富多彩，沒有什麽好講的。”

蘇安安一下子沉默了下去。

過了許久，韓東離問：“你還說話嗎？再不說我可就挂電話啦？”

韓東離喜歡用這個方法激蘇安安說話，蘇安安裝作在意，或者真的有點在意總會撒着嬌繼續講下去。每一次，像是唱一個獨角戲一樣。

蘇安安和所有人說韓東離很好，自己從來都是錯的那個，但是現在這個時候真的很委屈。

“你怎麽不說話了？”韓東離依舊在問。

蘇安安低着腦袋，眼睛中沒有一點光彩。又想到，韓東離幾次不高興之後發了情感類型的朋友圈，蘇安安将那條朋友圈看了許多次，還想不出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

蘇安安回過神：“我不知道說什麽。”

韓東離似乎真的有點生氣，蘇安安照樣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那我挂電話了。”

蘇安安第一次沒有順着韓東離的意思軟化下來，“随便吧。”那邊的聲音戛然而止。

宿友轉過頭，“你看起來不太好。”

蘇安安：“我有些累了。”

蘇安安第二天早課，更明白的是自己早上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希望自己能早早睡着。但是躺在了床上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翻來覆去睡不着了。

她突然想起了前一段時間的事情。

蘇安安在國慶的時候想辦法回家，想要約韓東離見一兩面。就這樣的見面，韓東離都能給她設障礙，大約對方将次作為可笑的情趣。韓東離問蘇安安，“我們去哪？”

蘇安安哪裏管那麽多：“先出來再說嘛。”

韓東離：“不行，你先想去哪，再約時間。”

蘇安安：“那你想。”

韓東離：“我想不到，你想。不知道，我就不和你出去了。”

蘇安安将手機放下，又拿起，嘴角本來帶着的笑容已經完全落了下去。相同的對話在每次出門之前都會發生。對方像是在執意教育蘇安安：出門前要做好規劃。可是蘇安安不想要這樣的教育。

蘇安安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什麽都不要想。但是，突然，她又想喝酒了。

第二天早上，蘇安安數不清第幾次主動和韓東離發了消息，韓東離回了她。蘇安安遂安下心來。

事實是蘇安安心安得太早了。等到下了課，韓東離又沒有動靜了。蘇安安每隔幾秒就要看一眼手機，委屈像草一樣在心裏瘋長，眉宇之間也帶上了點落寞。朋友瞅着她，微微嘆一口氣，了然了。

蘇安安情緒有異，十有八九都是因為感情。

不過這一次似乎有些不一樣。蘇安安篤定韓東離是因為生氣所以故意不回她的消息，可是剛剛上課的時候明明已經消了氣，為何現在又是這樣？特別是韓東離故意錯過了蘇安安的消息在群裏說了話。

蘇安安本來還有些擔心的心一下子像是被錘子重重敲打了一下，疼得全身都酥麻了起來。蘇安安深吸一口氣，将自己的難過立馬收起來，什麽委屈都丢掉。像是将眼前遮蔽的東西全部拂開一般，蘇安安的視線清晰了起來。

不出意料的是，又想到了言子澈，像是第一次被韓東離冷着的那樣，蘇安安點開了和言子澈的對話框。裏面冷冷清清，在暑假的時候蘇安安就沒有怎麽和言子澈說話了，上一次對話停留在中秋。

蘇安安：“在嗎，想找人聊天。”

蘇安安一開始只是想和別人說說話轉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如果她能猜到自己後來會克制不住自己和他說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的話，一定會将手機放得離自己遠遠的。

有時候，理智是不能很好的控制一個人的行為的。

蘇安安現在就在喪失理智的邊緣，她只知道自己很難受，沒有人可以諒解自己。沒有人知道自己做過什麽樣的努力。

沒有人知道蘇安安真的想做一些瘋狂的事情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比難過的時候找別的男生說話還要瘋狂的事情。

言子澈：“發生了什麽？”

有一道聲音在蘇安安的腦海中劃過，告訴她适可而止吧，但是蘇安安立馬就把這個聲音忘記了。

蘇安安什麽都說了。

蘇安安剛說完就後悔了。

言子澈說，“所以你是因為愧疚和他在一起的？”

什麽原因，蘇安安自己其實也不怎麽能說清楚，只好應，“是。”

言子澈：“其實如果他能給你幸福，你和他在一起也沒有什麽呀。”

蘇安安最後忍不住說了一句話，“我以前喜歡過你。”僅僅是說了喜歡過，這是蘇安安極力克制的結果了。

言子澈說自己猜到過。

蘇安安像是突然印證了自己內心的想法，輕輕笑了一下，突然又沉默了下來。原來自己想象中的東西從來都是事實，言子澈的的确确知道自己喜歡他卻沒有捅破。

言子澈說，“我那時候有這個直覺，但是又有點懷疑自己，那時候他們說韓東離喜歡你。”

蘇安安只好笑笑，手腳都是發着軟地回消息，“感覺自己虧大了。”

太陽落了山，天地間的溫度都被抽走了一般。蘇安安覺得自己走路都很艱難，心裏空蕩蕩的，自己想一件事情都會在自己的腦海中不斷回蕩。

蘇安安決定和韓東離開誠布公地聊一次。如果可以，就解決這個問題，如果不可以。蘇安安閉上眼睛，反而感覺到了解脫。

事實證明，其他人替代不了言子澈，也證明了蘇安安根本就是心存僥幸，不管言子澈和自己說了什麽，都一片癡心向子澈。

然而，這片癡心渾濁不堪，不提也罷。

蘇安安比平時早了許多打電話給了韓東離。韓東離的語氣輕快，顯然已經沒有了怒氣，偏偏留蘇安安擔心難受了一天，一肚子怨氣。要是以往，蘇安安就将這茬揭過，不再計較了，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意思。

這天蘇安安突然意識到，所謂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根本就是将小問題積壓、不解決，也根本就是蘇安安潛意識裏根本不想一直和韓東離走下去的體現。

蘇安安：“不生氣了？”撥弄一下手邊的東西，蘇安安覺得很無趣，這樣的對話發生過許多次，想都不用想，蘇安安都知道結下來韓東離一定會否認道：“我沒有生氣。”

正如蘇安安所料，一字不差。

蘇安安：“那你不回我微信？”

韓東離回道：“那時候忙。先是上課，後是趕公交車。”

這個“忙”字可真是一個笑話，在看見韓東離在群裏發了話之後，蘇安安就後腳問候了韓東離，微信界面上空空蕩蕩，除了幾條綠色的對話框之外可是什麽都沒有。哪怕蘇安安相信是韓東離忙了，可韓東離是個平時就算忙到焦頭爛額都會知會蘇安安的性子，不回信息已經證明了許多。

蘇安安試圖将事情弄清楚，“你以後能不能不高興的時候告訴我原因，就算是吵架，都比這樣什麽不說的好。”

這真的就是真心話了，但是韓東離卻說，“我自己冷靜一會再和你說話不是更好。”

蘇安安手一抖，簡直氣炸。得，你是冷靜下來了，我被晾了一天，正是難受得時候，這時候我再和你舊事重提，顯得我沒有氣量，不提，這口氣我就得生生咽下去。

蘇安安不是沒有咽過。

一番拉鋸戰，這段對話不知道第幾次回到對話的開始。韓東離又說，“你非要我告訴你原因，我可以告訴，但是告訴了你，我不高興，你也不高興，不是沒有必要？”

蘇安安已經不想說話了，這人足夠胡攪蠻纏，偏偏開頭的時候蘇安安念着他對自己的好，仿佛眼瞎了一般看不到本質。

蘇安安嘆一口氣，“随便吧。”

不知道哪裏又觸怒了韓東離，韓東離又說，“本來我晚上已經沒有不高興了，你非要扯着我說這些。”

随便吧。

不歡而散。

這一回，蘇安安不想找韓東離道歉了，他不說話，她也懶得搭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