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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

陸景書深覺自己再待下去會有爆炸的危險, 抿下唇角沒答,繞回卧室阖上房門。

憑借易言多年的寫作經驗, 她敏銳的察覺到他的不正常,皺眉思忖回顧剛才所有舉動, 好像沒有刻意的撩撥,使他心癢難耐?

她一個人吃沒意思, 擦了擦嘴角也回房睡覺。

側卧和主卧僅隔一堵牆, 她似乎還能聽到嘩啦水聲。

應該是涼水澡。

她阖上眼簾, 心緒沉悶,深冬臘月的沖涼水澡,身體會吃不消吧?翻來覆去沒睡着, 她索性起身,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給隔壁的人發短信。

[溫馨提示:從醫學理論出發,冬天乍然沖涼水澡會讓身體吃不消。:)]

半晌, 清晰的水聲逐漸消湮。

她盯着屏幕等他回複。

屏幕暗下一次又一次,她不停的戳亮它。

三十分鐘,他沒回複,易言不放心穿上鞋蹭蹭蹭跑到隔壁敲門。

彼時陸景書剛回複完院裏領導的郵件, 沒來得及看短信消息, 聽到有節奏的敲門聲,他擡頭看了眼挂鐘。

十一點四十。

他揉着眉心,從衣櫃裏拿出一件T恤套頭上。

旋開門把, 易言可憐兮兮的抱着枕頭看他。

“怎麽還不睡?”

易言上下打量他, 試圖從他雲淡風輕的面容中窺探出幾絲別的情愫。

然而, 未果。

下意識的把懷裏的枕頭抱得更緊。

這無意識的動作給陸景書一種他要對她做點什麽的錯覺。

易言斟酌着說辭,彎起眉眼讨好道:“我……就是來看看你,和你說聲晚安!”

他顯然不信,手臂撐在門框上,微微俯身凝視她,“真的?”

“……”假的。

随着他的動作,一股似有若無的寒意襲來,他的呼吸是涼的,眼神是涼的,前額的碎發還不停的滴落水珠。

她心虛的撇開視線,“你看短信了嗎?”

聞言他從家居服的口袋裏掏出手機,仔細看了幾遍後,擡眉笑了笑,話語意味深長,“擔心我啊?”

他終于領悟自己的意思,易言忙不疊的點頭。

陸景書修長的手指不停的轉動手機機身,若有所思的凝視她片刻,傾身上前附在她耳側說了句什麽。

易言突然後退幾步,腳步不穩差點跌倒。

“我、我……”

半晌沒說出下面的話來,扭頭鑽進隔壁的房間。

餘留下男人站在深沉的暗色裏饒有興致的摸着下巴。

果然撩的太狠了些。

**

“那你能幫我洩火麽?”

“那你能幫我洩火麽?”

……

輕薄的日光落到眼皮上,易言恍惚中又聽到昨晚他低沉的嗓音回響在耳旁。

早上六點半,陸景書習慣到附近的公園晨跑。

易言匆忙收拾好所有的行李,打算趁這段時間落跑——原諒她又要裝鴕鳥了。走之前考慮要不要給陸景書留張字條什麽的,但一想到他似笑非笑找她算賬的模樣,易言頓時慫了。

避免狹路相逢,她拉着行李箱繞到小區後門離開。

沒回家,打車到S大附屬醫院找肖璐,離開前把銷假的文件扔給她,今天需要到教務處處理。

走進醫院心境似乎變了。

她不會因為懼怕遇到陸景書而慌張逃竄,現在,他是她的男朋友。

——正處于被通緝狀态的心理安慰。

認識易言的同學告知她肖璐剛上臺沒多久,這手術大概還需要三十分鐘左右。

她道謝,閑來無事繞到住院部316看宋娴。

推門而入時,裏面的人恰好看過來,眯起眼沖她笑。

易言腳步頓住,有些懵逼,又看了眼門牌號。

沒走錯門啊。

坐在病床上的姑娘留一頭及耳短發,發梢削的極短,看起來是紮手的刺感。沒穿病號服,身上松松垮垮套着破洞毛衣。

像是要偷溜出去。

“換風格了啊?”

宋娴收拾起桌上的吉他,“嗯,想嘗試新的風格。”

易言了然颔首,“你這是準備出去?”

她摸了摸鼻子,語氣不自覺放軟,“被你看出來了,我和幾個朋友約好到你們學校逛逛。”

“不止是逛逛這麽簡單吧?”

宋娴哀求的拉住易言的手,“姐姐你放我去好不好?”

“十二點查房前必須回來。”她警告性的屈起手指給了她一個爆栗。

“得令!”

言罷,她套上馬丁靴,把那一頭利落的發全部藏進鴨舌帽裏,費勁的背起吉他,身形單薄的仿佛一吹就倒。

易言把行李寄放在宋娴的病房,約莫時間過了,慢悠悠的走到泌尿科找肖璐。

大早上被老師強行帶上手術臺,看了血腥的場面,肖子虛同學的食欲奇怪的好了不少。

開水房裏是濃重的泡面味混雜消毒水的奇怪氣息。

“你的條我放桌上的抽屜裏了,你自己去找找。”

易言扒開抽屜裏的各類文件,終于從角落裏找到銷假條。

經過肖子虛身旁她欲言又止。

“子虛啊,那個我崇拜的太太寫過一個情節,男主總是吃泡面,最後開瓢的時候腦子都被泡面纏住了。”

肖璐嗆到,飛過去一只鞋,“勞資在吃飯,別給我講有畫面感的段子。”

易言笑噴,“不打擾你了,我先回學校了。”

“快滾!”

**

正趕上下課的點,大學路上外出吃飯的同學不少。

陽光大好,眼底樹影在游蕩。

教務處的老師還未到下班時間,接過易言遞過來的銷假條規整好,“可以了。”

“謝謝老師。”

整個過程不超過五分鐘,她關上辦公室的門,走廊內寂靜無聲。行政樓距操場很近,将夜未夜時小情侶最喜歡牽手漫步。

但現在是中午。

人群異常的多。

易言疑惑的跟随人群走過去,未走近,先聽到一陣激昂的樂曲。

有人在辦露天演唱會。

人群在操場正中央圍成圈,席地而坐。易言看到站在中央的女孩,帥氣的丢掉鴨舌帽,笑容明豔張揚。

三男兩女,主場的男生長得很帥氣,是高中時候受女生追捧的類型。他伸出食指抵住嘴唇,無聲的請求大家放低聲音。

“我們何時相遇/不再懼怕別離/別再/帶走我全部溫柔/餘我獨自相擁……”

清唱,低沉緩慢的調子于空曠的操場回蕩。

女孩後知後覺,開始彈奏吉他,蒼白細長的指尖點綴陽光的金色。

易言心漸漸沉下。

初認識宋娴,她坐在窗前,目光悠遠的問她。

姐姐你有沒有喜歡過一個人?

可是我不敢喜歡了。

一曲終了,全場的人屏住呼吸,默契的配合他們的氣氛。其餘的三個人主動退場,餘留他們兩人在臺上。

“诶那好像是國貿的沈郁。”

“女生是誰?沒見過。”

……

宋娴指尖輕顫,一首曲子幾乎耗盡她全身的力氣。心髒又傳來隐隐的鈍痛感,周圍的竊竊私語直叫她不敢面對身旁的人。

他轉過身,白色的T恤被陽光映襯的有些失真。

映入眼簾的是他線條流暢的下颌以及滾動的喉結。

“從遇到你的那天開始,我就想給你唱這首歌。”

“我不知道為什麽你總是躲着我,一消失就是很多天,我不停的猜測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亦或是

被其他事情纏得脫不開身。我希望是後者,這樣,我可以陪你一起分擔。”

果然是告白。

時間停滞幾秒鐘,臺下的人開始起哄,紛紛叫嚷着“在一起”、“在一起”。

宋娴的臉色開始蒼白,胸口處不停跳動的地方,牽扯渾身的神經跟它一起作痛。

她微微擡起頭,鼻子發澀,眼眶酸的要命,她拼命地忍住眼淚。

對不起。

前排的人看的真切,以為她是感動的要落淚,哪知片刻後——

略帶沙啞的聲音傳來。

“我不喜歡你,沈郁。”

“我有男朋友的,和你一起演奏僅是欣賞你的才華。”

男生的臉色霎時變了,他怔住,又不信的攏起眉峰。

宋娴握緊垂至身側的手,彎腰,把吉他放到包裏,拉上拉鏈,轉身離開。

“被拒絕了啊,沈大才子也有今天。”

“狗血八點檔,還是BE結尾,掃興。”

……

宋娴背過身擦了眼淚,疼痛感蔓延到耳蝸嗡嗡作響,她聽不到那些人的話語。

易言隔了五六步跟在宋娴身後。

從她剛才站的角度,能清晰的看到宋娴隐忍的弓起纖瘦的脊背。

不知道是因為疼,還是因冷言拒絕他。

走出衆人的視線,宋娴再也撐不住了,蹲在地上平息沉重的呼吸。

木質吉他幾乎要壓垮她。

“為什麽——我好想活下去啊。”

淚如雨下,情緒頃刻的爆發後,她羸弱的倒在草坪上。

易言要跑過去時,身側掠過一陣風。

她看清是誰後,頓住腳步。

但願足夠善良的人,能夠得到最深沉的愛。

上天虧欠她的太多,或許要換個方式彌補。

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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