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鎖文 (4)
其朗呢,外剛內柔,其實就是很慫,人善,心軟,看着更讓他心疼了。
原其龍去結賬,白水終于吃完了,很認真的看着在那品茶的原其朗,“我不止欣賞,還很喜歡獨立女性,比如你……”
“當然了,你是婦女之友!”原其朗笑得不知道多假,但是白水這次沒打算跟她混不吝,“你準備裝糊塗到什麽時候?”
她舉起手機屏保,一個男人坐在一具白骨中間沖他微笑,這是她的男人,她的驕傲。
白水嘆口氣,“好惆悵啊,你跟我這種賞金300萬的男人一起,竟然在思別人的春,你是不是瞎了?”
她媚眼一翻,“300萬夠在南京買套學區房嗎?北京呢?”
“喝茶喝茶!”
“水哥,”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我真的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
原其龍在門口招呼了,白水拾起背包起身,懶得看她。
托哥哥的福,今晚她升級了江景房,洗了半天,身上總算沒有了龍蝦味。又在化妝間敷了半天的美白面膜,把孫雁冰送來之後從來沒離開過包裝盒的美容儀也拿出來用了。
“臭哥哥,敢嫌我醜。”她雖不以美貌自負,但自持美貌,活那麽大,要說不知道自己美,那可太恬不知恥了。
從浴室出來,才發現房間一片漆黑,外面天色已經徹底暗了。手機鈴聲響起,是從舟。
“采訪順利嗎?”
“在澄州呢,有哥哥幫忙,比想象的順利。”
“嗯,你注意安全,早點休息吧!”
“從舟”,她摸着那塊石頭,決定還是告訴他,“今天下午我心裏特別發慌,總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你別笑我,爸爸去世的那天早上,我也有類似的感覺,上了兩節課我就跑回家了。就有點像是一種心電感應,說起來是不是太玄了。”
作為信奉科學的實證主義者,她自己也覺得說得太荒謬。
“我很想你。”他說。
“你能回來陪陪我嗎?”那頭沒有聲音,她像是等了半生。
“好的,等這個項目結束。”
她放下手機走進陽臺,江上一片繁忙。繁華的大都市,萬家燈火平安夜,一切好像會永垂不朽。
他那裏看不到什麽燈光,但一定能看到天上這輪又大又圓的月亮。江畔的什麽人最初見到月亮,月亮又是從什麽時候成了相思的象征呢?今夜不在德令哈,她看着月色,卻沒有人在月色中看她。
剛挂完電話,鈴聲又響起來,是原其龍,沈從舟有些意外,“你這個男人把世界都踩在腳下,幾千年前的人骨頭你都敢刨,還怕求婚嗎?”
“小龍,我……”
“你再不抓緊,可不要後悔,我妹妹不是沒人要,我也不是非要你做妹婿。喜歡她的人從北京排到南京,她馬上30了,你自己想想吧。我不說了,再說我眼淚都要下來了。”
原其龍真的感到鼻子發酸,啪的挂了電話,不想聽沈從舟說話。
有人從他手裏把電話抽走,是照顧他的無國界醫生文正花,“chou,你現在不能亂動,也不能勞神。這裏的醫療條件不好,傷口如果惡化,後果非常危險。”
“正花,我下周能出院嗎?有件很要緊的事,快要來不及辦了。”
俏麗的韓國女孩嘟着嘴唬他,“開什麽玩笑!你受的是槍傷,真是除夕夜盼着月亮升啊!”
聽到“月亮”,他向窗外看去,夕陽的餘晖還在,月亮卻已經爬出來了,淡淡的一輪,不是很分明。她是不是也在看月亮呢,他想。
原其朗早就沒看月亮了,熬夜寫了文案,第二天一早就頂着熊貓眼來臺裏剪片子,中飯也沒吃幾口,搞到夜裏才從小黑屋出來。隔天睡到自然醒才來臺裏,一問審片的情況,肺都氣炸了。因為,“鼋頭渚”審都不審,看都沒看。
“袁頭,您先看看再說。”她拖着白水一起來逼宮。
“看什麽看!”老袁拍了一下桌子。
啪,有人拍了回去。
白水和老袁都吓壞了。
三分鐘後,原其朗灰溜溜的出來了,手掌還在麻滋滋的疼。
白水逗她,“誰給你的勇氣?”
“現在怎麽辦?這幫人都沒個說話的地方了嗎?”
“當然有,人民群衆路線啊。”白水正色,“生活中總存在着這麽一些時刻,在這些時刻,如果我們保持沉默,那将是一個錯誤,而言說卻是一種義務。我們無法回避生活中的某種公民的責任、道德的挑戰,以及必須要去履行的天職。”
“水哥,那個……這話真好,可是你這叫剽竊。人法拉奇不答應。”
“我這叫拾人牙慧。你上次用杜拉斯的話,才叫□□裸的剽竊。”
他倆把做好的片子重剪了一下,只留下采訪人的部分,提問的部分都用字幕代替。當晚發到社交網站,立刻引起了輿論的軒然大波。澄州市領導“第一時間”來到維權現場慰問環衛工人,市工會報送的《澄州市環衛工人待遇落實情況調研報告》也得到批示。
可是“始作俑者”的日子就沒有那麽好過了,老袁,鼋頭渚,早上哼着小曲進的辦公室,接了幾個電話,臉色越來越差,直接沖到了916門口,插着腰大罵,“你們當東興路上那幫人是傻子嗎?”
“他們又沒證據,打死不認賬不就行了。”原其朗嘟着嘴。
“開什麽玩笑,我已經接到電話了。你們去采訪難道是蒙面的嗎?幾千雙眼睛都看到了。”
“你們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無名英雄,我告訴你們,你們的所作所為叫讪君賣直,懂嗎?已經市場化的事,就交給市場去調節,即使需要政府出面,也不能綁架輿論。你們這樣做,純屬激化矛盾。懂嗎?”
“他們都快活不下去了,咱們還做什麽理中客,過火了又怎麽樣?”
“過火了,我怎麽保你們?”老袁面色沉痛,他們不懂他的心,他外號“鼋頭渚”,他知道他們指責他縮頭烏龜,但要不是他苦心經營,這倆人做的報道,連播出的平臺都沒了。他辛辛苦苦,為了誰呀?這倆傻子。
白水站起來,“老袁,我知道你的難處,這次我來扛。是我做的,我辭職。”
第☆、啊朋友再見 啊愛人……
一個月後,江川市國際機場的候機大廳,原其朗一臉欲哭的表情。
“想我的時候,別給我電話,做公益很忙的。”白水伸出手來,使勁捏着她的臉頰,“哎,果然不是18歲,膠原蛋白流失得厲害啊”。
“哎,完了,你不會告我性騷擾吧。你可擅長冤枉人了。”
她掰開他的手,正要發作,卻觸到了他右手上的那道傷疤,想起他拼死保護她的樣子,眼淚終于流下,抽抽噎噎的,話都沒法說利索。
“別哭了!”
“嘟!”
“再哭我不走了啊!”
她突然止住了哭。白水瞠目結舌,“女人啊,心真狠。”
原其朗突然抱住他,拍拍他的後背說,“你要保重,少抽點煙,多為你自己着想。那些地方污染太嚴重了,自己帶點純淨水喝,多買點防霾口罩,按時吃飯,定期體檢,缺錢了跟我說,我們家其實還挺有錢的……”
“知道了老母親!”這通唠叨,白水還以為他媽從美國回來了。“你也是,姑娘家家的,愛點好。別再整天披個麻袋出門了,你報到那天,穿得真好看,以後都那樣穿,該美美,誰說妖豔賤貨不能做好記者的。”
“我呸,我那是标準白蓮花裝扮好嗎?”她平時最煩那些侮辱女孩子的詞了,今天卻不想跟他計較。
“還有,我跟你港,你要是真對他死心塌地,就別在其他男人面前哭。禍害我一個就算了。”她總覺得嬌滴滴的小蘋果哭得美,卻不知道自己這種愛笑的女孩一旦哭起來有多招人疼。
白水收起吊兒郎當的樣子,“我問你,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早一點遇到我……”
她打斷他,“人生沒有如果。有位詩人說過,猜想的快樂總是大于知曉。不是嗎?”她親親他的臉,”很高興認識你。”
她很篤定自己這輩子從來沒有愛上過別人,但卻不至于死生契闊,連“如果的事”都需要那麽斬釘截鐵。
白水還僵在原地。
“水哥,你怎麽了?”
“你這個狐貍精,這是我的初吻!”
“初你媽個頭啊,滾!”
離開機場,開的是從舟那輛jeep,每次離開,他似乎都會把座駕丢給她,她像個蝸牛,想着自己的心事,背着別人的殼。
電臺裏有人點播了一首老歌,王菲的聲音輕靈婉轉,“有時候,有時候,我會相信一切有盡頭,相聚離開都有時候,沒有什麽會永垂不朽……”
從舟的電話正好來了,“我回來了,中秋節一起回蘇州好嗎。”她的心狂跳不止,卻又很快趨于平靜。等待的時間太久,好像又不敢期待了,怕攀得越高,摔得越重。
幾天以後,一萬米的空中,一縷陽光穿過雲層灑到他的側臉,看起來神聖又溫暖。在這接近人類想象中至高存在的地方,她突然不怕“摔”了。“有個問題一直想問你,”她說,“當年你為什麽要去蘇州,如果是實習,你有更好的選擇。”
她認可人人心裏都可以有片自留地,但還是想進入他心中最隐秘的一角,一個從來沒有對她打開過的世界。如果成功了,她才有信心。如果失敗了,能怎麽樣呢,也許就,算了吧。
“不去蘇州,我就不會遇到你。”他轉頭看着她,看到她的眼裏波瀾不興,“這個回答不滿意對嗎?”
他看向舷窗外,“這次回來,我想帶你去見一個人。”
第二天一早,原其朗剛放下碗筷,就看到某人倚在門框,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走!”
“去哪?”
“上山!”
“那個,可以不……”
“走吧!”
他要帶她去城外小寒山上的徑山寺。小寒山平平無奇,既無絕景,也無名人到此一游來加持魅力,徑山寺更是沒有出過什麽高僧大德,因而平日裏就乏人問津。今天又是團圓佳節,山徑更是冷清了。秋高氣爽,路不難走,但畢竟是登高,身上汗津津的,也有些喘不過氣,走到半山腰的六角亭,她便嚷着要休息。
沈從舟今天有些不一樣,話依舊不多,但非常地強勢,完全不像往日裏那個無可無不可的溫吞君子。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稀裏糊塗地被他帶到了山腳下,連反駁的機會都沒有。
她在亭邊仰頭望着,如果按照禪宗開悟明心的見解,沈從舟想,這是叫他“停”一下啊。腳步一停,山間的風也靜了,陽光暖融融的,似乎給了他一點餘裕,把他淩亂的心從山風中一點點地收集回來。
她從背包裏拿出幾樣茶器,布置了一個極簡單的茶席。用保溫杯倒了開水,泡普洱給他喝。初見的時候,她明明像是個任性的大小姐,可是自從他們相識,她似乎總是以他為先。她自己愛喝的,明明是綠茶。帶這麽多東西來,無非是為了他。她心裏,總是裝着別人,卻不知道自己是這樣好的人。
她又從保鮮袋裏取出幾片柚子,裝模做樣地說,“此間沒有香供,就用這個柚子吧,請公子不要責怪奴家則個。”
陽光從她身後灑進來,小巧透明的耳垂,耳鬓茸茸的碎發,身上駝色的羊絨衫,都籠罩在一團暖色的光暈中,沒有工作和煩心事的牽絆,她身上透着久違的調皮,更多的卻是一種平和柔軟。
他許久沒有這樣端詳她,竟至于看出了一點陌生感。那是他不在場的歲月耕耘,也是他自己種下的因。
原其朗看他靠在柱子上發呆,不禁咯咯咯笑了起來。
“你笑什麽?”
“你看你背後的柱子上,哪個沒文化的刻的,錯有錯招,真他媽好笑。”
他聽她吐出“他媽”的二字,頗有些驚訝,轉身一看,也不禁開懷大笑起來。
“踏遍青山人味老”,原其朗一邊吃柚子,一邊咂摸這幾個字,“你別說,‘人味老’還真是接地氣多了。青春作伴又如何,爬到這,肯定也跟我一樣一身汗,可不是人味老嗎。”
“你那不能叫人味老,你那叫香汗淋漓。”他也久違地開起了玩笑,兩人間似乎又回到了逗趣嬉笑的少年時光。
她笑得更開心。“哎呀我肚子疼,讓我休息會。別逗我了。”
她說要休息,是真的“休息”,含了口茶,就着亭外山翠晴岚,風和日暖,眯着眼睛養養神也是樁人間樂事。但是他不管,坐到身側就開始撥弄她。細細密密地吻,落到她的眼睛、鼻子、耳垂、在她的頰邊頸上磨蹭,纖長的手指伸到她的衣服裏面逡巡。
她覺得五心煩熱,口幹舌燥,拿了一盞茶,吞了半盞,又把剩下的含在嘴裏,轉頭渡他服下,看着他臉酣耳熱了,一把推開他說,“沈公子到底想幹嘛?我可不想引起森林火災。”
“走吧,”她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迅速地收好東西,“不是要去燒香嗎?”
他的心思有些飄忽,粘人的姑娘變幹脆了,不是他求仁得仁嗎?她身上有好聞的茶香,還有清新的柚子香氣,但沒有原來那個熟悉的味道了。他也在咂摸那句詩,“人味老”,氣味不相投了,心是不是也遠了呢?
又走了半個多小時,總算是到了山門。原其朗十幾年前跟大伯來過徑山寺一次,大伯來訪一位故人,正跟一位胖胖的和尚寒暄,她因為好奇摸了一下銅鐘,結果被那和尚呵斥了一下,說女人是髒的,不可玷污法器。大伯打了圓場,說她還是個小孩,不要緊的。她又累又氣,問他是哪裏來的“瘦頭陀”,想不想毛東珠,要不要來顆豹胎易筋丸。大伯看她氣的不輕,故人也不見了,帶她去山下的湖裏做鴨子船,從那以後她也沒機緣再來這裏。
回憶往事,她還有點記仇呢,進寺一看,卻又險些笑出來。這裏已經沒有了和尚,現在是比丘尼在主持着。“瘦頭陀”也不知身在何方了。
她準備買柱香敬拜一下,卻被沈從舟攔住。他牽着她的手,帶她穿過庵堂和大殿,走到後山一座藥師塔前,“就是這裏。”
她腦子裏電光火石,突然想到些什麽,大伯、周教授、和尚……所有的一切都聯系了起來。“你真名是不是叫許仕林?”話音剛落,她自覺失言,趕緊閉上了嘴巴,從背後摟着他的腰,胸貼得緊緊的,乖巧又輕浮地倚着他,生怕他一生氣不跟她說了。
“我10歲那年,爸爸在這裏出家。21歲那年,爸爸在這裏圓寂。出家人斷七情六欲,塵緣本該了了。但他身體漸漸不好,所以媽媽囑咐我來看看他,當年回蘇州,是她的堅持。她倒不怎麽恨他。”
她在他背後點點頭,像周教授這種大科學家,肯定不會像她這般兒女情長。
檀香的味道很好聞,檐下風鈴很悅耳,陽光從草木幽深處擠了進來,他的聲音在林泉間緩緩回響。
“我10歲就去了香港,爺爺去世後又和媽媽去了北京,跟爸爸的感情已經很淡了。在蘇州呆了好久,我才來寺裏。我不是怕見他,就是覺得,早一天晚一天無所謂。
那天寺裏很空,我走到這裏才見到人,是爸爸在掃着地。一看他,我就知道,我是我爸爸的兒子。他就是我,我們倆是一體一樣的。”
她依舊靠在他的背上,不敢打擾他。她的爺爺伯伯爸爸哥哥,長得都挺像,但是氣質渾然不同,處久了覺得他們一點都不一樣。她不太理解他說的“一體一樣”,到底是什麽樣,當年要是不和“瘦頭陀”拌嘴,說不定早就見過他一體一樣的爸爸了。
“小時候,他其實常常陪着我,昆曲也是他細細地教我入了門的。你在沈園看的電影和書,也大都是他存下來的。那年回來,我們彼此生份了許多。他允我時常留下,卻不怎麽跟我交流。我觀察他讀經時的癡迷、問道的執着,有所獲時的狂喜,好像就在看我自己。他病逝三天前,我去看過他一次。我向他報告我第一次下田野的驚喜,他卻說我癡迷之狀與修行無異,執着不差于他,心無旁骛,顧及不了俗事,将來不牽累好女子為好。我告訴他有了喜歡的女孩子。他只吟了一句,‘多情漫向他年憶,一寸春心早巳灰。’”
“我不知道他對媽媽到底是怎樣的。但我還是把第一把小鏟子送給了你,我覺得我沒有他說的那麽薄情,還是想順承自己的心意。他圓寂以後,我感到非常寂寞。我感到,我自己的一部分死去了。他就葬在這裏,當年我沒有來,我不喜歡那種複雜的情緒。我不知道該哭,還是該釋然。對我來說,送別的儀式沒有意義,最後那段相處的時光才是我和他的道別。”
相愛多年,第一次暴露心靈最深處的沉屙。她有些心疼他,爸爸突然出家,媽媽又是出名的科研狂人,他小時候,一定沒有得到過很多親情的溫暖,她所以為的冷淡,其實是他從未習得過的熱情。她越發心疼,抱得更緊了。
“你來p大上學了,我心裏既高興又彷徨。我帶你去見我媽媽,她心裏都明白,叫我活在當下。你帶我去見你大伯,他也暗示我不要被爸爸的事所局限。我當時也不管不顧了,最初那段日子,我真的好快樂。但是我漸漸覺得自己配不上你。你事事以我為先,總想着我念着我,但我有時候,好像會把你忘記。”
“你第一次來考古工地看我,我心裏很高興,但是第二天,直到禚爾喊起來,我才想到你也在那裏。多麽可笑,前一晚我們還睡在一張床上,可是第二天我竟然忘了你也在,并不是說我有多忙,而是一專注起來,世間種種都與我無關了。我爸爸沒有說錯,我做事近乎修行,是滅情絕性的。”
他從未說過這麽多的話,她一句都不想錯過。
“這樣冷淡的我,你是否需要呢?我這樣想着,總怕把你弄壞了。我做這行,遠離人群與熱鬧,沒有辦法時時守着你。這些年,我忙着考古。雖然不是故意跑的那麽遠,但也有意不那麽緊張你。我想着,如果遇到特別好的人,我也許能夠祝福你。我總是不夠積極,你一定很委屈。”
“那天晚上,你挂掉我的電話,我知道你一定有事,但你沒有告訴我,你第一次對我那麽敷衍。我覺得整個人都窒息了。原來我也會那麽痛。我什麽也不管了,我現在把你領過來。”
他掰開她的手,轉身面對着她,把手按在她的肩頭,“所以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麽久。我帶你來是要告訴他,我愛這個女人,我确認我會負責到底。我愛你,我要娶你,我不要再離開你,我會想法子去省博,從此守着你。”
“你呢,你怎麽說。”他看着她,目光如水,靜定從容。
第☆、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裏
從山上回來後,原其朗好像又恢複了少女時的輕盈感。原本是約好次日一早再由從舟上門向長輩說明兩人的意志,結果吃飯的時候,因為失敗的表情管理,被抓了個正着。
“嘿!”原其龍突然大喝一聲,吓得她湯都從鼻孔裏出來了。
“嘿你妹呀!”
“對呀,嘿我妹啊。”
“你有什麽毛病?”
“這話應該我問你。無故發笑,非奸即盜。”
“奸你妹呀。”話音剛落,她臉紅了,她哥臉都綠了。
原玉聽到喜訊,高興極了,吩咐廚房把他的20年陳釀拿來,全家人都喝了個微醺。
“原玉,你也是個薄情的人,你覺得他像薄情郎嗎?能嫁不能?”
“小龍,去取家法來……”
“阿爹別,我錯了!”
“原其龍,我有點害怕呢,進度是不是太快了。”
“過年就結婚是太倉促了,那要不我去跟小沈說,延期吧。”
“別呀哥哥!”
“媽媽,我……”
“朗朗,女孩兒未出嫁,是顆無價之寶珠。你出了嫁,萬不可變出許多不好的毛病來,雖是顆珠子,卻沒有光彩寶色,是顆死珠了。”
“老祖宗,我省得了。您回榮國府吧啊!咱們家啊,沒一個好人!”原其朗翻翻白眼。
不過幾日,兩家人開始見禮。沈家請了兩家都認識的長輩做媒人,過禮、文定、請期,也都一一操辦起來。
兩個當事人倒像是事不關己,各自回去上班了。臨走前,原其朗淡淡地說了一句,“我就一個要求,簡單簡單再簡單。你們操辦你們的,但是不要操弄我們,我們,呵呵,長了腿的。”
回到臺裏,原其朗不在狀态,倒不是她有了郎君忘了公糧,主要是白水一走,深度調查組徹底塌方了。她勉力支撐了兩個月,覺得大勢已去,幹脆辭職回家。想着婚後換個地方再重出江湖,與小蘋果喝了杯道別的水酒,從此刀槍入庫馬放南山,在蘇州過起了久違的大小姐生活。天天招朋引伴,吃吃喝喝,繁文缛節都交給長輩,自己做個甩手掌櫃,樂得快活。
以前遇到街坊宗親,原玉就會說,我孫女電視臺的,從小就學習好,長得還漂亮,工作能力又強。現在就會說,馬上要嫁人了,嫁哪?三條街開外,沈園女主人。嘿嘿,哎呀女孩子總歸是要嫁得好才重要。
沈從舟又去了趟達罕古城,試圖找到失蹤文物的線索,可惜一無所獲。
他中槍之後,武裝分子哄搶了文物,幸虧一支政府軍正好巡邏過來,才沒有造成更大的損失。雖然他的助手和一起執行藏寶計劃的工作人員都猜測是殘餘軍閥勢力湊巧襲擊了他們,但他的分析卻并非如此,對方的火力顯然集中在他這輛車。知道寶藏計劃的人并不少,如果要懷疑有人監守自盜,他自己反倒是頭號種子,因為每一組人最終出發的時間和線路安排,都是由領隊決定的。他又跑去黑市查訪,奇怪的是,被劫的文物并沒有出現在當地的地下文物交易市場,像是人間蒸發了。線索全斷,他也只能作罷。回國後,他通過恩師的幾層關系,預備年後調到省博,年前除了交接考古所的工作,便是靜候佳期。
一個是忙着把幾年沒玩的着補回來,一個則是忙着查訪案情交接工作。兩人粘在一起的時候倒真不多,總想着,結了婚以後,有的是時間。
有時原其朗感到自己像陳升歌裏那個放風筝的小孩子,因為她太容易擔心,所以他把線交到她的手中,不敢飛得太遠。雖然知道風筝應該在雲間自由飛翔,但當他滑落懷中的時候,她選擇了緊緊抱住了不撒手。
蘇州這邊,原玉親自上門,請了全城最資深的俞繡娘為原其朗手工定做新娘禮服,一針一線地,花了幾個月才做好。實物送來的時候,這位阿爹的表情就像見到唐僧錦镧袈裟的黑熊精,十分不想給孫女兒了。
原其朗也是這時才驚覺,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再不接盤,他倆就成了老人家們的下飯菜。她趕緊在微信群向姐妹團求助,孫雁冰直接丢給她一個結婚待辦事項的excel表單。原其朗一看,啧啧啧,這條理,這細致度,要不咋能說人家孫小姐牛呢,要不是這出類拔萃的工作能力,怎麽能嫁入豪門還在自家公司做高管呢,現在豪門富二代又不傻,誰要娶個只能看的花瓶回家。
what?孫大小姐所列待辦事項的第一條,竟然是新娘子要提前六個月開始健身保養?沒事,原其朗籲口氣安慰自己,我又不辦那種“大型、尴尬、荒謬、自相矛盾、自嗨的私人舉辦的廟會”(by飛飛大王),不用搞得跟選美皇後似的。
準備禮服N套?有一套夠了!雖說現在被原玉扣着,還怕他不給嗎,哼!
婚慶策劃?不需要!每次參加別人的婚禮,她都只把肉體送去,因為如果靈魂在場,可能會從雞皮疙瘩上出竅的。她早就交代過了,莊莊重重,不鬧不瘋,好好吃個飯完事。誰要是搞什麽婚禮上常見的孝道展示環節,她就當場不孝給他們看。
新房購買?沈家早準備好了,就在江川,方便他們上班。在蘇州的時候,就住在沈園。她去新居看過,心裏十分滿意,是傍山的大平層,進那裏一看就是從舟的風格,幹淨亮堂,一切都符合她的審美。其實她也就只關心房子家具好不好看。位置、結構、采光、管線、智能化、親子空間……這些她都沒在關心的。
婚禮酒店預定?這個不擔心,老人家們早定好了,雖然太中式喜慶了一點,不過也就是吃飯,在哪都一樣。媽呀,這孫大小姐的控制欲是有多強啊,這些事全部要自己定啊?累都累死了。
草拟賓客名單?哦,這個簡單,直接删掉原玉列的那麽多八杆子打不知道的親戚就完事了。我阿爹怎麽這般不懂事,人沈家8桌,你要開18桌。還說是世家公子呢,簡直腦殘到家!
蜜月旅行資料收集?不用了,跟着郎君走就好,從家一路自駕去雲南。她滿心期待。
……
她又去看婚禮前三個月的待辦事項表單:
預約婚紗照?沒有西式婚禮,婚紗自然是不用了。反正是旅行結婚,多拍點美美的旅拍照呗。從舟堪當大任,當年他給原其朗在水上雅丹拍的照片,迄今依然是她最滿意的一張私照。
新家家具采購?都準備好了。哦對,床墊要換新的,去定套崔佧,嘿嘿嘿,床一定得舒服。嗯嗯,日常生活必需品也得置辦一些。
珠寶首飾購買?沈家送來的“五金”已經夠了,她原本就很少戴飾物,也就婚禮和回門的時候戴一下,估計就要束之高閣。
……
再去看婚禮前一個月的待辦事項:
請婚假?不用了,整個正月,都是她倆的婚假。
采購煙酒、蜜月用品?好像也不需要了,就連度蜜月,裝備也都是從舟的事,她只用帶上漂亮衣服和足夠的零食就行了。
婚前財産公示?原其朗想,不用了吧,我的就是我的,他的也是我的。嘿嘿嘿。
婚前協議?協議什麽,太見外了,呵呵。
結婚登記?嗯嗯,婚禮當天早上去,長輩選好的吉日。哦對了,得準備兩套登記時候穿的衣服,這個照片可是終身制的。記一下。
采購糖餅喜糖?呃,家裏準備的可以送給半條街的人了。
……
就這樣研究到了大半夜,又緊急召開了婚禮籌備人員會議,總算是捋順了。記事本上突然多了好多待辦事項,她就拖着沈從舟一起去辦。
原本還是渾渾噩噩的,現在突然有了實感,原來,建設小家庭是這種甜蜜蜜的感覺啊。早知道不讓老人家挑房子定家具了,自己去買,家裏每一件東西都應該有自己的烙印,多好呀,而且兩個人商商量量的,不知道有多甜。
新床墊到的那天,兩人去了江川,把新居裏裏外外拾掇了一下。除了沒貼紅喜字,已然是可以拎包入住的狀态了。她坐在梳妝臺前,美滋滋地模拟以後對鏡貼花黃的日常,從舟看她總是挂着那塊石頭,突然說,“好像結婚的首飾都是香港那邊的叔伯嬸母準備的,我還沒有送你什麽,你去買一個喜歡的項鏈吧,石頭放在家裏收好,弄丢了就沒有了。”
說完掏出錢包,把銀行卡遞給原其朗,“這是我的老工資卡,等新卡辦好了,也交給你。”
她嘆口氣,“哎,你要不給我買禮物,要不上交工資卡,同時進行算哪樣,這兩種快樂是不能兼容的啊,我的傻書生。”看他難能愣在那裏,她又撲哧一下笑了,“走吧,放血去!”
他倆先去吃了日料,然後看了場電影,最後開始逛商場。這種城市小夫妻的标準生活方式,從前她只能幻想,現在已然成真。但她還是有些不安,這一切太如夢似幻,就像粉紅泡泡,她怕一戳就破。隔天醒來,她還是一個人,在深夜無人的電梯,緊緊貼着後壁,吓得不敢動彈,總怕耳邊突然出現個無面人。
沈從舟讀書時是大少爺,花錢沒有數。工作後又總在鄉野荒郊,有錢也沒處花。對于物價,他的概念是稀薄的。雖然他并非刻意耍帥,但遞出工資卡的時候,姿勢那是相當自信的。然而當他倆很懂事的先給兩家長輩挑了野山參、真絲紗巾、手表等幾樣禮物後,他看着銀行發來的提示短信,有些許冒汗了。
原其朗也不比他強,雖然不比沈家家底雄厚,她也是沒有為錢愁過的。原玉早就把幾間旺鋪過戶給她,租金直接打進她的卡裏。她沒什麽奢侈的愛好,對物價也沒什麽概念,只知道想花的時候,卡裏總歸是有錢的。所以等她發現自己把沈從舟的工資卡刷到不足2000塊的時候,也是有些尴尬了。一個晚上就把男人存了十幾年的錢花光了,也太敗家娘們了吧。
怎麽辦?自己的項鏈還買不買?買什麽才能不傷自尊又不落得刻意呢?走進禦本木看看,吐吐舌又退了出來,“你家給我的彩禮裏面有條珍珠項鏈,随便一顆珠子都比這裏面的好。哎,今天是買不成了。”
沈從舟笑了笑,“那是我媽媽送的,不是我送的。”
這男人怎麽不知道順杆下呢?原其朗正頭大,突然瞥到一幅海報,上面的項鏈讓她頗為心動,最後她真的買下了那條“跳動的心”。
如果小蘋果知道,一定會笑她三天三夜。她原來為這牌子跟小蘋果在天臺鬥過嘴:
“師姐,你又不是沒錢,幹嘛買假的,買個真金白銀或者珍珠翡翠的多好。”
小蘋果氣的腮幫子都鼓起來了,給她掰了半天的使用價值、符號價值 消費心理學……最後說她是個“真金白銀”的鋼鐵直男內芯。
曾經評價別人振振有詞,如今自己打臉啪啪有聲。她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就看中了這個“心”,就像她從來都無法得知,自己究竟是為什麽會愛上他。她不想明白道理,只想為這當下傾心。
帶着空空的銀行卡回到新居,沈從舟看着敞亮空曠的大平層,不禁有些自嘲,“我們是不是應該住在更符合家庭收入标準的小公寓裏面。”
她撇撇嘴,“有便宜不占,那叫王八蛋。”
他捏捏她的臉,似笑非笑地說,“是的,有便宜,那是一定要占的。”
隔天起來,原其朗再次确認了投胎的重要性,否則以他們兩個理想主義者那點微薄的薪資,哪能買如此舒服的新床墊呢,怎麽翻滾都不會變形,什麽姿勢都妥妥貼住……她不好意思想下去了。
婚禮還剩不到一周,大伯也從蘭州趕回來了,一家人其樂融融,過去的不愉快似乎都被忘記了。她看着飯桌上侃侃而談的原家三代男人,一種幸福感油然而生。
可是,身邊這位也過于沉默了,是怕生還是嫌棄他們太呱噪呀,嘿嘿。她想去握握他的手,卻撲了空,他捧着手機,不知在想些什麽。
第☆、素手裂紅裳
“從舟,這不是我的手機嗎,你發什麽呆呢?”
“哦,剛才看到電話響,就幫你拿過來了。”
“是不認識的號碼,我回撥過去吧……呃,挂掉了。”
接連幾天,這個陌生的號碼都給原其朗打電話,如果她回撥過去,對方就是正在通話中。原其朗漸漸害怕了起來,與從舟說了被襲擊的往事,只是略過了白水英雄救美的部分。
沈從舟正在鎖車門,顯得有點心不在焉,“以後要是下班晚了,我就去接你。”他看看她,好像真的挺怕的,牽着她的手說,“你以後還做調查記者嗎?”
“我還沒有想好。我們結婚了,我就不是我自己一個人的了,我得對你負責。”她對他擠擠眼睛。
“你不要為了我放棄自己的理想。”
那你呢,你是不是放棄了?想這樣問他,但是沒有說出口,怕破壞掉這安寧的氣氛,她說,“雖然我是個女權主義者,但是我最大的夢想卻是做你的妻子,為了建設我們共同的生活,別說理想,就算是做人的原則我也可以放棄。”
熙來攘往的人群中,如果有人聽到了這句情話,一定會回頭看看,如果他們看到說話的女孩如此美麗,必定覺得她的愛人占了天大的便宜。但是如果他們再看看旁邊那個男人,看到他如此英俊,看到他的眼裏如此多情,一定就不會這麽想了。好看的人站在一起,本來就是偶像劇,多說幾句肉麻的情話,畫風才對。總不能讓這麽好看的人在那讨論雞毛蒜皮吃喝拉撒吧。
“你不會是招惹了什麽花花草草,來跟我這示威吧?”畫風突然變了。
這次他有點緊張了,“我……我自從認識了你……再說我去的地方,你讓我怎麽……”
看他結結巴巴的樣子,她撲哧一笑,撲到他的懷裏,趴在耳邊說,“逗你玩的。我和你說句話,說完你別大驚小怪,不要做出太大的反應。有人在跟蹤我們。”
“你做暗訪調查的時候,經常和人這樣嗎?”這喝醋的時機奇怪,她咬了他一下耳朵以示懲罰,“你往我頭頂看過去,自然一點,別被發現。9點鐘方向,咖啡店門口,戴個漁夫帽,靠在那假裝玩手機的。”
他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旋了一圈,指指她說的方向,“誰都沒有。”
“不可能啊,我剛剛補口紅的時候還用化妝鏡看到了。”她還要去那邊找找,沈從舟已經推着她的肩膀往停車場去了,“你太累了,回去休息吧,電影下次再看。”
“我跟你說,我是怕我們婚禮的時候有人來搗亂。我以前也是得罪不少人的。”
“不要疑神疑鬼了,屏蔽號碼吧。”他拍拍她的腦袋,“我看你啊,就是職業病犯了。等休完婚假,還是去做你的調查記者吧,我給你當內助,洗衣做飯,專車接送。好嗎?”
她這才松弛下來,“我有職業病嗎?可能是吧。”她把手舉起來,做出采訪的樣子,“提問!”
“回答!”他想,這個梗她怎麽還沒忘記呢。
“請問沈先生,如果家裏有一個特別愛挖黑料的老婆,你覺得怎麽樣。”
“很好啊,我也是做發掘的,有異曲同工之妙。只是希望沈太太能夠秉持科學實證精神,不要走入主觀唯心主義的誤區”她咯咯笑起來,不再糾結此事。
過了幾天便是除夕,蘇園內外貼滿了春聯和福字,宅子裏每一進都挂着紅燈籠,像是給幾天後的喜事預熱。吃了年夜飯,對了遍婚禮的流程,他倆無意守歲,更不想看春晚,給長輩辭年了之後,散着步去沈園,“你是不是很無聊啊”他這幾天比平日更加沉默。她知道他不喜歡繁文缛節,但沒想到這麽簡單的婚禮流程,他還是意興闌珊。
他正看着她,鼻尖凍得通紅,嘴裏冒着白氣,手裏還提着個小燈籠,像是初遇時的小姑娘。他把她的手牽起來插到自己的口袋裏,“我都可以的,你喜歡就好。”嗨!你都可以?她忍着不吐槽,你是沒參加過什麽婚禮吧?
一到沈園,她就忙着整理需要寄出喜糖的名單,從舟在旁看了片刻,突然問她, “我想起來,正花跟我說,你曾經為了采訪的事找過我?”
“我們去鬼市暗訪,拍了些照片,想找你看看,可是你正在養傷。說到這事,我還沒找你算賬呢,我都跟你心電感應了,你也不告訴我。要不是那個韓國醫生接了電話,你準備瞞我一輩子不是?”
他沒有理會她的嗔怒,“照片呢?”
原其朗打開網頁,進入網盤,沈從舟看到,她設的密碼是他們初次相見的日子。
“你想讓我看什麽。”
“你聽我從頭說。本來我們是接到報料,去暗訪盜墓和文物外流情況。結果發現竟然有海外文物,而且是非常珍貴的西亞文物在交易,這在江川的鬼市太罕見了。我們偷拍到過幾次,帶貨的人都穿着衛衣,帽子拉起來,還戴着口罩。後來線索突然斷了,不知道是不是我們打草驚蛇了。”她一邊說,一邊飛快地刷照片,“喏,你看這張。”她指指屏幕,“這只黃金鵝頭,我想讓你看的就是這個。有次我們視頻的時候,你不就是在擦這種鵝頭嗎?太像了。對不對?”
“這是四千年前貴族墓xue的殉葬品。”
“我能問一個庸俗的問題嗎?”
“我不是文物販子。”他開始一張張浏覽照片。
“老周已經把喜糖搬來了,我去裝快遞,你要一起嗎?”
“你先去吧,我再看一會。”
“好吧,你現在就算發現什麽線索,對我是沒什麽幫助了。不過人民警察叔叔也許會送你一面錦旗。”
“這個人,”他指着屏幕上的一個瘦高個,“你有拍到正面嗎?”
“沒有,他們都很警惕。你認識?”
“……看不出來。”
“诶我很好奇呀,你看到這些倒賣文物的人,是不是恨不得将他們碎屍萬段。”
“你說的對。”
“哈哈哈,我放心啦。”
“你放心什麽?”
“你跟你爸爸果然不一樣,竟然要把人家碎屍萬段,佛心都丢了,哈哈哈,我去幹活了,你慢慢看吧。”
她的前同事、從舟的前同事和新同事、她的老同學、從舟的老同學、香港那邊的親屬、北京那邊的師長……賦閑了2個月,原其朗第一次為“工作”抓狂,不知道裝了多少盒喜糖,不知道填了多少張面單,足足幹了2個多小時之後,她到死黨群去撒嬌。大家不是在吐槽春晚,就是在搶紅包,只有孫雁冰理了她一下,“你有沒有按我說的列表單。”
“列了啊。”
“列了直接給快遞公司打印啊。你手填做什麽?”
她兩眼一黑,而且,十分想試試拉黑功能了。沈從舟從二樓緩緩地走下來,臉色也有點慘白。
“你怎麽了?”他看她氣鼓鼓的。
“我還想問你呢,怎麽氣成這樣,這麽心疼啊。有線索嗎?”他自己不知道,他看起來真的很生氣的樣子。
“沒有什麽發現。”
“哈?”原其朗翻翻白眼,“你是不是為了不幹活,故意的啊。”
他笑笑,走到她身邊,拍拍她的肩膀說,“你辛苦了。以後這種事都留給我做。”她看着他,他又不知道看向何處去了。是在看煙火嗎,她突然也有點想放煙火了,這年過的有點太沒年味了。
原其朗發現,最近從舟有點心不在焉。她問哥哥,“你說,他會不會是婚前恐懼症啊?”
原其龍眨眨眼睛,“要不灌醉他,酒後吐真情?”
“我看可以有。”
“萬一他真的恐婚,你怎麽辦?”
難道只有他恐婚嗎?原其朗心想,所有人都覺得她恨嫁,好像她是強娶唐僧的老鼠精一樣。求婚的是他,着急結婚的人是他好嗎?她心裏也有很多忐忑啊。一切都太快了,匆匆忙忙的,好像有什麽地方不通順,她隐隐覺得,他們在用戰術上的勤奮掩蓋戰略上的懶惰。
“從舟,這是給你買的白襯衣,登記還有宣誓的時候穿,你試試呗。”
“好的,你放那,我一會試。”
她把衣服往床上一掼。
“阿爹總算把我的禮服送過來了,我去試穿一下。”
過了會,她推門進來,問他,“你看我穿這身好看嗎?純手工,做了三個多月呢。”
“好看,你穿什麽都好看。”
“我根本沒有穿。”
他回過頭,看到她眼中翻飛的淚花,心裏也是一恸,他又錯了不是嗎?
“從舟,你想念考古現場嗎?跟我說真話。”
“有時候,我還挺想再去一次。我會想起,禚爾看我的時候那副傲慢但又欣賞的神情,想念寫工作筆記的夜晚,滿天的繁星和曠野中的蟲鳴,想念阿富汗的小驢車,咿咿呀呀地走着,好像走了幾千年一樣。”
她嘆口氣,“你是真愛幹那個啊,那這幾天是在害怕嗎,怕你後半生要遠離真愛?”
“我只愛過你。”
“但是不夠啊,”她盡量心平氣和的說話,“你在小寒山說,我敷衍你一次,你心痛到窒息。那你敷衍我半輩子了,你知道嗎?”
他無力辯白,只知道胸腔中跳動的那顆心,越跳越快,越來越疼。
“你剛認識我的時候,我是不是挺天真爛漫的,現在我是不是特別懂事?從不知道發愁的孩子到百無聊賴的大人,這中間經歷了多少掃興的事,你知道嗎?……其中,最掃興的是你。”
“我不是在怪你,你跟你爸說的話,我都聽進去了。這麽多年,你從來沒有告訴我為什麽。我不是文物,躺在那裏等你來挖,來證明什麽,我是活生生的人。你知道嗎?”
她就是在怪他,她說得颠三倒四,他認真的聽着。
“去年采訪時我摔了一跤,尾骨輕微骨折,晚上只能側着睡。白天太疼了,只能站着吃飯。我看到隔壁卡座裏一個小姑娘撒嬌,她對男朋友說,你上午也沒有陪我,下午也沒有陪我,我要跟你分手。我在一邊看着,就覺得真幼稚啊。我就笑,但是笑着笑着,我的眼淚就出來了。我跟她一樣的委屈啊,我還是計較啊。今年到現在,我們見面的天數不超過20天。不管我多需要你,你永遠不在我身邊,你甚至很少主動給我打個電話。”
“不管你以後怎麽做怎麽彌補,我的傷是已經發生的。跟我的骨折一樣,等我死了,你去刨,折過的痕跡還會在。”
“小的時候,我以為愛是永恒的。現在我知道了,愛是消耗品,它不會從少到多。我也恨我自己,明知道你是那麽被動的人。這幾年,我為什麽不去問你,為什麽不能像以前一樣,沒皮沒臉自己一次次往前送。如果我主動一點,也許今時今日情況就不一樣了。” 她覺得自己正在一列高速下行的過山車上,那麽慢那麽慢的爬上去,吊足了的胃口,然而在最高點的時候,你心裏是最害怕的,你知道,一下子,你就要飙到最低谷,以最快的速度。你整個人,就要失重了。你的人生,終究還是要回到低處的。
“但是沒用啊,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我按耐了那麽久,積壓了那麽多,今天撐不住了,我的心快要疼死了。”
她拿起剪刀,把俞繡娘花了幾個月一針一線縫好的新娘禮服絞了。決絕如此,他從未見過,不敢勸,不敢哄,甚至不能插一句話,只有無窮無盡的心疼。
“我這幾年磕磕碰碰,好容易緩過來了。一開始,我自己都不喜歡我自己,我越喜歡你就越害怕,越怕就越想把你推開,可是我都沒有機會推開,你就不知道哪裏去了。
我一直做夢,夢見我在到處找你,我在空中,你就在地裏。你不往上看,我怎麽喊你都聽不見。後來我不喊了,我夢見我躺在土裏的棺木裏,等着你來打開。你怎麽也都不來,好黑,我好怕。真的,我的心快要疼死了。”
她一口氣說了真麽多,眼淚已經和瀑布一樣,滿臉都是濕的,“我們分開吧。”她不願就這樣結婚了。她不要只有她一個人狂喜,更不要他們兩個人都有所猶豫和保留。
他往前一步,想要夠到她,她又後退了三步,退到了門口。
他沒辦法了,紅着眼說,“你知道的,我很會找東西。但是如果你走了,我沒有信心找回來。”
“我們完了。”她說。
她走了,空蕩蕩的沈園,他看着天空,天空也是空蕩蕩的。正花說的對,除夕夜盼着月亮升,是妄想啊。
電話接通了,沈從舟對着那頭說,“不要再騷擾她。”
第☆、Yesterday once more
人家失戀尋死覓活,原其朗失婚也不過是淡淡然。她越淡青墨影的,旁人便越要濃墨重彩:你不要強撐啊,傷心了就哭啊……
明明是我悔婚,為什麽是我要傷心,她很好奇,有沒有人勸沈從舟哭。他會哭嗎?
再說了,她又不是沒有傷心,難道還要看她在家宅個半年,蓬頭垢面,不想見人,自暴自棄,生活在垃圾堆裏,才算正常。
她的傷心是慢慢釋放的,就像她的愛是被慢慢淩遲的,并不是在那一天。
為了耳根清淨,她跟大伯去蘭州呆了數日。大伯就很好,從來不問她,更不安慰她,只是跟她普通的過着日子,一日三餐,粗茶淡飯,也不為她特意張羅什麽。
過了一個月,她正坐公交車在市內瞎逛,看到座位旁邊站着的圓臉女孩臉色很奇怪,往後瞟了眼,發現女孩後面站了個留着“地中海”發型的油膩男。“地中海”兩手把着扶杆,把她緊緊的箍在中間,鼻子快貼到她的耳朵,身子也在她屁股上面蹭啊蹭的。
It's yesterday once more,原其朗嘆了口氣,大喊了一聲,“讓一讓!”吓得面前兩人都一個趔趄。她拽拽姑娘的衣袖說,“我是不是嗓門太大了,你坐吧。我還有兩站下車了,站一站就好。”“地中海”剛回過神,就發現面前站了位天仙一般的女子,柔情似水的瞅着他,他慢慢貼過去,溫香軟玉在懷,心裏已不知道高潮了幾次。突然,他的胸口被人用手肘重重的擊打了一下,疼得他冷汗都流了下來。
當年遇襲後,原其朗去學了幾招防身術,沒想到在這派上了用場。眼瞅着對方那不肯善罷甘休的眼神,她指指手機,“你剛幹什麽,我可都拍下來了。”她不給他插話的機會,“已經存到雲盤了,砸我手機也沒用。你說說你,能不能活得像個人樣。”對方臉色灰敗,急匆匆走到車門邊,車子還沒停好,就跟個兔子似的,一竄便不見了。
原其朗陷入了沉思,座位上那女孩對她說,“姐姐,謝謝你。你是這站下?”她便跟被洗腦了一樣,車一停,真就下去了。
既然已經下車了,她便索性在公交站臺坐了下來。看了看天上,什麽都沒有。看了看腳下,積雪還沒有化盡。看看遠方,鐵橋古渡斜陽,黃河有沒有開河呢?她好像聽到堅硬的冰甲在開裂。再看看自己的心,一汩汩熱流在血液中被喚醒,向她的心髒奔襲。突然,她的心河解凍了,整個人都充滿了一種更神聖更崇高的感情。
“好了,該做事了。”她對自己說。
原其朗心裏有個疙瘩,很久以前,她低着頭,說了一句有生以來最沉重的“抱歉”。但她現在想把頭擡起來。在那件事之後,原其朗曾經仔細咂摸了陳啓山夫人和那位黃老師最後說的話,又有些新的想法,比如,陳啓山是不是真的“無辜”呢?
人就是那樣,被指出錯誤的時候,有些人就拼死扞衛自己,寸步不讓。放屁不該死,死都不認賬。哪怕本來不少很篤定的事,一旦受到指摘,馬上變得百分百肯定,反正我沒錯!
有些就臉皮很薄,态度誠懇到低賤,恨不得徹底否定自己。天啊,我怎麽犯這種錯誤,太羞愧了,真是擡不起頭來。
自尊心作祟,摻雜的情緒太多,在事發當時還能進行冷靜客觀理性思考的人,只有極少數。
大多數人要經過很久,才能看到很多被模糊的細節。第一種人可能會在夜半無人時,幡然醒悟,覺得當時振振有辭的自己是個傻缺。第二種人或許會在午夜夢回時,突然想到,錯不至此,覺得俯首低沉的自己可憐可悲。
原其朗偏向于後一種人。雖然有質疑,但她比較謹慎,并不想對個人的行為做太多推測和猜想。她真正質疑是自己的方法論,在那次采訪的過程中,她做了有罪推定,做了引導性訪談,呈現的事實有了太多的偏向。她認為,程序正義仍然是應該大于結果正義的。所以,她錯的還不小。
還有個問題就是讨論這個話題的準繩在哪。就像打辯論,先得有明确論點。如果雙方的定義都不一致,那麽就是雞同鴨講,浪費時間了。
雖然學界和媒體界也有相對比較成型的共識,但性騷擾到底是什麽,至少到現在,她覺得在社會中存在一個巨大的認知鴻溝。有沒有可能,同樣的舉動,在陳啓山看來沒有任何主觀的騷擾故意,但是對于那位黃老師,感知到的卻是确定無疑的性騷擾。
排除惡意重傷抹黑造謠,指稱自己被性騷擾的人,到底如何定義這個過程。沒有具體的案例,一切都沒有生動性和社會學意義。她想要找到盡可能多的個例,擴大話題的樣本量,她想拍更寫實的紀錄片。
她想到了白水,白水對于做公益的現狀比較滿意,無意加入她的計劃,倒是給她找了幾個不錯的搭子。
準備了1年,用了3年,采訪了100多個性騷擾案例,采訪對象遍及國內外。她只做案例,不做評述。只問細節,不做評價。采訪時,一般只對信息的全面性進行把控,原其朗極少去打斷被訪者的講述,即使有人情緒失控,她也只是默默坐在一邊,等待對方平複心情,繼續講述。
雖然不做評述,但是原其朗做了三個“議程設置”,一是受訪對象一定要有男性,一定要保證情境的豐富性和樣本的多樣性。第二是采訪情境充分尊重隐私,不論受訪者,還是侵害者的隐私。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不要問受害人是否有“抗拒”?因為原其朗認為,那不是衡量性騷擾的要旨,內心是否真的歡迎才是。
紀錄片每集1小時,每集4個案例,選擇了國內最大的視頻網站一次性放出,短短一周,播放量近億。好多人看了之後才赫然發現,黃色笑話、過分勸酒、要求漂亮女同事陪領導,甚至死皮賴臉的追求,都可以算是性騷擾。而通過媒體和專家的推波助瀾,大家又發現,國內現行的性騷擾法律,根本是重女輕男,對于隐蔽環境中的性騷擾也并沒有什麽卵用。
有人表揚原其朗,說她做了全民啓蒙,推動了反性騷擾立法的進程。也有人罵她罵的狗血淋頭,說她挑唆兩性關系,搞得人心惶惶、草木皆兵。
有人突然想起了她,那個在江川衛視十天半月露不了一次面,漂亮得可以做明星的女記者,于是去她的微博下面評論,卻發現沒法發言。她什麽時候拉黑我的,為什麽啊?他是想不起來了,鍵盤俠又怎麽會記得自己的一句惡言給別人多大的傷害呢。
江川衛視3號演播廳,小蘋果挺着孕肚站在臺下,滿眼都是桃花。臺上一左一右正在錄制訪談節目的,正是她的夫君馮萬松和她的“老相好”—原其朗。
“原小姐,請允許我問一個比較庸俗的問題。據傳您為了拍這部片子花光了自己多年的積蓄,甚至不惜負債,這是真的嗎?”
“前半句是真的。新聞民工的那點收入,幾個月就燒完了。”她突然回憶起,自己曾經一晚上就燒掉了一個考古民工多年的收入。嗯,幹得漂亮!
“那後半句呢?”
“當然是假的,我們家,不缺錢。我是光明正大的啃老族。”
小蘋果吐吐舌頭,今天老公有得受。
“我注意到,網上也有一些批評的聲音,認為這種采訪方法,與真相有出入。比起真實的新聞紀錄片,反而更像有劇本的試驗短片。你怎麽看?”
“先說一下,如果有人認為片子是演出來的,我沒法自證清白,這是我的調查方法賦予我的原罪,您信就信,不信你就當故事看。您不用給我蓋帽子。”
“再回答前面那個問題,與真相有出入對吧?這句難道不是廢話嗎。和人有關的真相從來就是主觀的,講自己的事,當然向着自己,誰還能用上帝視角不成。完全客觀的真相是什麽,我來告訴你,是數學,是物理。”
“我本來要記錄的就是絕對主觀真相。我不需要受訪對象跳出自己的立場。我想知道,遇到什麽樣的事,人們會說自己被性騷擾了。它的環境、現象、烈度、感受,究竟是什麽樣子的。只有把大家千差萬別的敘述中一些共性的東西找到,我們才能開始真的認識性騷擾。否則,口水戰打的再厲害,依舊是盲人摸象,瞎争一氣。”
馮萬松頭上有點冒汗,小蘋果覺得原其朗真是越來越硬朗了。當年她雖然是拼命三娘,但也沒少哭鼻子,如今倒是一副無血無淚的樣子。嗯,不對,她想了一個更好的形容詞,“死豬不怕開水燙。”
“我不能排除,他們在訴說的過程中,會美化自我,弱化自我,強化侵害,或許還有自我臆想。所以我們才設置了比較真空的環境,減輕他們的心理負擔,抽離自己的社會角色。随着社會進步,如果人們能少一點歧視受害者的話,也許受害者就不會需要打着馬賽克,變着聲,搞得跟是自己犯了罪一樣。”
“您花了将近4年的時間自掏腰包做這項工作,中途有沒有覺得後悔的時候。”
“這也許是我這一生中最美好的4年,生活沒有輸贏,只有收獲,我不後悔。我自己的時間,我自己的錢,想怎麽花,我自己說了算,不關別人的事。有人說過,我家境很好,可以做我喜歡的工作。他說的對。”
小蘋果眨眼睛,妹妹,你需要一直強調你不差錢嗎。
原其朗是真心的,別人不知道她的動機,但她只是誠實地說起了自己成長經歷中的真實片段。
“在這4年的工作中,有沒有什麽印象特別深刻的事情。”
有次,她在飛機上剪片子,等她合上電腦的時候,攝制組的小夥伴們一擁而上,有人端茶,有人遞飯,還有人捏肩膀,吓了她一跳。“你們幹嘛?”
“頭兒,你胳膊不疼了嗎,下了飛機要不要去打針封閉?”
“啊?什麽意思啊,你們?”
“我剛喊你你聽見了沒有,你是聽見了故意不理我是嗎?”
“我沒有啊,你們到底想說什麽,要憋死我啊。”
“哦對,你要不要先去上個廁所。”
“有屁快放!”
“你從上飛機到現在,頭都沒擡,足足搞了5個多小時了,你造嗎?”
“真的嗎?”她看看手表,突然覺得七竅都要出血。
把這個段子講出來之後,她心裏有點哭笑不得,從舟,你知道嗎?我好像變成你了,如果這會子我有個男朋友,估計也會被我氣跑吧。
今天是怎麽了,老是想起他,她有點分神。
馮萬松聽了她的描述,開始發揮了心理學專業的特長,“您這是進入‘心流’狀态了,大腦極度興奮,才思泉湧,周邊發生的一切已經不在考慮,完全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對不對?”
“差不多這個意思。”她面色不變的對小蘋果使了個眼色。
小蘋果得意地擡了一下嘴角,很是為老公驕傲。
切,給你三分顏,你就開染坊。
“原小姐,其實很多觀衆都已經認出來了,您是咱們臺走出去的王牌記者,今天可以說是回娘家了。當初為什麽會想到辭職去做這件事呢?”
“需要更正一下,我辭職是因為個人原因,不是為了拍這部片子。而做這件事,其實是源于職業生涯初期的一次慘痛的失敗教訓。”
“可以跟我們分享一下嗎?”
“當時的我,在報道一起疑似性騷擾事件時,急于顯露姿态,讓一個可能無辜的人栽了個大跟頭。這件事在我心裏一直揮之不去,可能從那時起開始埋下了種子吧。”
“您是說,想還他一個清白嗎?”
“不是,我是想弄明白,到底有幾個人明白什麽叫性騷擾,如果大家連定義都沒有共識,那又何來的是非對錯呢。”
“原小姐,很多觀衆和網友給我們節目官微留言,想問問你,在這麽高強度的工作下,怎麽平衡事業和家庭的發展。”
“如果我是一位男記者,你還會問我這個問題嘛?”
馮萬松只好尴尬而不失禮貌的笑笑。
“對不起,我這麽說只是為了提醒公衆,這就是一種隐形的性別歧視。我知道你沒有惡意,我樂于回答你。
我沒結婚,但我很幸福。至于你說的平衡,不存在的。時間花在哪裏看得見。顧此必然失彼。”
“那麽您向往的感情什麽樣的呢?”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我不喜歡依賴別人,把情感責任都放在另一個人身上,累的不僅僅是他,自己會更累。”
……
第☆、因為我捉雞啊
五花肉遲遲沒有上桌,小蘋果倒是有臉批判她,“你這麽說話容易挨揍知道嗎?”
“你不要以為你是個孕婦我就不敢揍你。你帶我來什麽破地方,烤個肉是不少要先去捉只雞回來養啊?”
“為什麽抓雞啊?難道不是抓小豬崽嗎?”原式幽默到底要拐幾個彎才能get到笑點啊?
“因為我捉雞(着急)啊!!!”她沖着小蘋果喊。
“那人家還不是想讓你吃好吃的嗎。”小蘋果委屈地撇着嘴。
“還有,你老公怎麽回事,整那麽八卦的問題幹嘛。我又不是流量小花,憑什麽被問感情生活。”
“呃呃,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小蘋果趕緊轉移話題,“欸,好久不看報了,我來看看今天的《江城晚報》。
“哇塞,盜墓筆記真人版啊。”
……
報紙放在桌上,小蘋果的下巴差點跌倒地上。
“你是說,這個盜賣文物的國際盜墓賊就是你當年心心念念的那個男朋友,差點結婚的那個?”
“嗯。”
“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他現在跟我沒有關系了。”
小蘋果啧啧舌,女人啊,心真狠。
回到家,洗過澡,原其朗準備下包泡面吃。都怪小蘋果,找的什麽破烤肉店,吃幾口,等半小時。再吃幾口,再等半小時。吃完更餓了。
第一回合,燒開水,水開了,包裝都沒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