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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見面

雖然被李曉梅給“甩”了,但顧朝晖心裏一點沒感覺到憋屈,相反,他還覺得輕松了不少。

遠離小人,是開啓幸福生活的第一步。

這種态度不僅限于對待李曉梅,顧朝晖打算以後一直如此,既然重生一次,總不能和上輩子一樣,活得那麽憋屈。

從今往後,在他這兒,只有讓小人感覺不痛快,他絕不能讓自己受委屈。

到了機井房,那裏的更夫老吳已經在等他了。

顧朝晖對老吳再熟悉不過,上一世,他和老吳當了十來年的同事。

老吳人樸實,老實,上輩子,顧朝晖瘋瘋癫癫的,老吳也沒排擠他,欺負他,相反,還對他多有照顧。

所以顧朝晖一見到老吳,馬上露出了親近之意。

老吳當然不是重生之人,一開始,他還對顧朝晖怵怵忐忐,估計是聽了外面的傳聞,以為他是個“瘋子”。

但相處了半天之後,他發現顧朝晖幹活利落,雖然話少了點,但一雙眼睛清明的很,根本不像個“瘋子”,他一直提着的心就放下了。

兩人很快就熟絡起來。

機井房的工作非常清閑,一天到晚,啥活沒有,如果硬要找點活幹,就是掃地,擦玻璃。

老吳盡職盡責的給顧朝晖講解了那幾塊儀表的作用,指針在綠色/區域,就是安全,一旦到了黃色/區域,就得給應急辦打電話,萬一到了紅色/區域,那就得驚動廠領導了。

講完了,發現也就沒啥可再交代的了。

機井房确實簡陋,這裏除了儀表和一部內線電話,剩下啥也沒有。

“老吳,你沒啥事就下班吧,我自己在這兒盯着就行。”顧朝晖已經對機井房的工作熟悉到不能再熟悉,自然不好老耽誤別人時間。

他一直把老吳送到主路上才返回來,再看時間,馬上要到中午了,便把飯盒拿了出來,放到暖氣上熱乎着。

機井房禁止私用電器,小電爐子之類的不能使,明火也不行,所以怎麽吃上一口熱乎飯就成了問題。

來了機井房,無論是工作內容還是工作環境,都跟精紡車間天差地別,即使顧朝晖經過了一世,這時候再體驗,還是覺得落差不小。

他站在機井房門口向周圍張望,發現這裏的楊樹都顯得比廠區中心的蕭索枯敗,也難怪自己上輩子越來越瘋,這地方是有一種能把人逼瘋的氛圍。

他亂想了一陣之後,便回了屋,摸了摸暖氣上的飯盒,有了點熱乎氣兒,敞開盒蓋剛要吃,就聽見外面有人敲門。

機井房年八輩子不來個外人,這人能是誰?

顧朝晖放下飯盒起身去開門,發現門外站得是個漂亮姑娘。

這人他認識,也是精紡車間的,可全名他不記得了,只記得好像是姓林。

林蔭萌聽說顧朝晖被車主任安排到機井房當更夫,她最一開始還不太相信。

等第二天來上班之後,她一直盯着保全工更衣室的動靜,确實沒看到顧朝晖的身影。

雖然心裏已經信了七八分,但最後還是借機問過另一個保全工之後,她才确定。

對方告訴她,顧朝晖确實被調崗了,昨天下班的時候就把東西都收拾利索了,如果沒特殊情況,現在人已經在機井房上班了。

林蔭萌心裏不由犯堵,顧朝晖大病初愈,剛回來上班就被擠兌到了機井房,就算是個好人,恐怕也接受不了這種打擊,何況他前段時間還受了刺激。

為顧朝晖擔心的同時,林蔭萌又在心裏暗罵起了車主任。

車國忠人品不好,全車間的人都有共識,但沒想到他能幹出這種損事兒,這不是欺小淩弱嘛。

林蔭萌思來想去,實在放心不下顧朝晖,便想着找機會去機井房看看。

忙了一上午,也沒抽出功夫,臨下班的時候,她加緊速度趕完了手裏的活,才騰出十分鐘的時間來。

她跟工段長打了個招呼,然後就急匆匆的出了廠房,往西北頭的機井房趕過去了。

路上恰好趕上下班的人潮,和衆人逆向而行,林蔭萌碰到了一兩個熟人,便笑盈盈的打招呼。

“小林子,還沒下班啊。”

她笑着答,“芳姐,我有點事,晚點走。”

兩人擦肩而過,她剛走遠,就有人問那個芳姐,“這姑娘是誰啊?長得挺大方。”

“精紡車間的,長得俊吧,我正打算給她介紹對象呢。”芳姐說着,不由回頭追着林蔭萌的背影看了一陣。

“這麽俊還沒對象?那你幫忙給我表弟介紹介紹吧,我表弟家條件可好了。”

“你表弟?不會是副廠長家的兒子吧?”芳姐有些驚訝的瞪大眼睛。

“就是啊。”另一個說。

“那樣的公子哥還缺對象?可別糊弄我們小林子了,那孩子心實,家裏條件也一般,他媽是寡婦,娘倆個相依為命,挺不容易的。”芳姐有些猶豫。

“誰說副廠長家的兒子就一定是花花公子了,我那表弟為人正派着呢,那姑娘要真像你說的那麽好,沒準就是她的造化,該着她轉了風水,娘兩個該享福了。”

芳姐不由被說得動心,眼睛也跟着發亮,要是真能把林蔭萌和副廠長家的兒子配成對,她這個介紹人的功勞可不小,到時候想調個清閑的崗位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

已經走遠的林蔭萌對這些事兒全然不知,她正一門心思的想着顧朝晖。

越往西北頭走,越荒涼,人也越少,等到了機井房門前的那條主路時,她發現這裏和前面熱鬧嘈雜的中心廠區完全是兩個世界。

路兩邊是叢生的野草,如今是隆冬時節,野草枯黃雜亂,處處透着蕭索之氣,讓人看了特別心涼。

林蔭萌一邊走一邊在心裏嘆息,眼神都變得黯然了。

當初顧朝晖是多棒的一個小夥子,技術高,幹活麻利,人品穩當,長得還精神,別說是她,估計整個精紡車間的未婚姑娘得有一多半都把他當成了意中人。

可是現在呢,不僅大家都繞着他走,而且還被發配到了這麽個鬼地方。

她心裏有些憤懑,可又知道不應該過多的責怪其他人,真正可惡的也就是車國忠。

林蔭萌一路上都在為顧朝晖打抱不平,等她回過神的時候,發現已經到了機井房門口,敲門之後來開門的果然是意料中的人。

見顧朝晖盯着自己看,林蔭萌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她先是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但還沒等顧朝晖問她,她又迅速擡起了頭,眼睛明亮的迎着顧朝晖詢問的眼神,道,“顧工,你認識我麽?咱倆是一個車間的。”

顧朝晖看着眼前落落大方的姑娘,心生疑窦?這人要幹啥?一個大姑娘孤身一人跑到這麽偏遠的地方,而且看樣子是奔着自己這個“瘋子”來得?

“嗯,有印象。你是姓林吧。”顧朝晖表現的很冷淡,他沒露出笑模樣。

畢竟這姑娘來的莫名其妙,經歷過前世今生的種種人情冷暖之後,他已經不指望對方找他是有什麽好事兒,最好的結果就是啥事兒沒有才好。

林蔭萌确實沒事兒,但她既然來了,就是“沒事兒找事兒”來得。

顧朝晖打量她的時候,她也在打量對方,而且眼神還挺露骨,一點沒避諱。

惹得顧朝晖在心裏冷笑,敢情這位大小姐是特意過來參觀“瘋子”的?

“沒想到你還真記得我。”聽對方認出了自己,林蔭萌才想起來收斂自己有些放肆的眼神,後知後覺的微紅了臉。

“我是林蔭萌,找你有點事。”她沒等對方問,便主動說明了來意。“我想借你們機井房的測壓表用一用。”

“測壓表?你借那東西幹什麽?”顧朝晖顯然不太相信她的說辭,也就沒那麽痛快答應。

“就是……,我也不知道幹啥用,反正就是要借。”林蔭萌實在編不出來瞎話,只好梗着脖子硬借。

她這個态度,顧朝晖反而不好再問了,他又上下打量了林蔭萌幾眼,同時搜索了一番自己上一世的記憶,發現上輩子瘋了之後并沒有關于這個人的記憶。

也許只是巧合吧,對方弄不好真的只是來借測壓表的,是自己緊張過度了。

顧朝晖轉身進了機井房大院,他走在前頭,道,“跟我來吧。”

林蔭萌看着他微微蹙眉的表情,還以為他不會搭理自己,或者會冷冷呵斥自己一番,沒想到竟然答應了。

她有些高興的跟在他身後。

顧朝晖回身叮囑她,“你別進去了,就在這兒等吧。”

說完自己進了屋。

林蔭萌在門口看到他進了裏面的套間庫房,然後那裏傳來稀裏嘩啦找東西的聲音,半天沒見人出來。

她就有點着急,心想不會是顧朝晖被東西砸到了吧,便跨進了門檻。

她剛要往庫房走,就聽裏面的顧朝晖說,“你稍等一會兒,東西有點多,我剛來還沒弄清位置。”

林蔭萌聽了他的話,便停住了腳,一低頭,正看見旁邊的暖氣上放着一個敞着蓋的飯盒。

這應該是顧朝晖帶的午飯吧,怎麽放到暖氣上了?

她不由舉目四顧,發現機井房裏真是簡陋之極,除了幾塊儀表,一部電話,幾乎啥都沒有了。

這麽冷的天,紅磚房很透風,可這麽大的屋子,就兩片暖氣,不靠到暖氣片上,都感覺不到熱乎氣。

這條件也太艱苦了!

林蔭萌微微颦眉,探手向飯盒觸了觸。

鋁質的飯盒表皮只有點溫吞的熱度,可想裏面的飯菜肯定還是涼的。

飯盒裏是表皮已經冷硬的包子,還有一塊黑黑鹹菜。

林蔭萌的心瞬間揪緊了。

“測壓表找到了……”

還在出神的她被顧朝晖的話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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