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合拍
廠辦主任提的要求一點不過分,他把這個集裝箱的情況給顧朝晖簡單介紹之後,便說,“你只要能說服街道辦,讓她們別三天兩頭來找我們廠的麻煩,這個集裝箱,你想用多久都沒問題,租金我們一分錢不要。”
乍聽之下,這個條件确實一點都不苛刻,顧朝晖甚至有點喜出望外,忙跟廠辦主任再三确認。
“劉主任,真像你說得那樣,只要我能搞定街道,那個集裝箱就能免費用?”
“這事兒還能假麽?我好歹是個廠辦主任,這點小事我還是能做主的。”劉主任有些不滿的看了顧朝晖一眼,感覺對方小瞧了自己。
“我倒不是那個意思,主要是我想着要是能租下來,就跟咱們廠裏簽個條子,但要是免費用的話,這條子該怎麽簽?”
顧朝晖想得周全,他也怕劉主任半路反悔,萬一他把街道的工作做通了,小賣鋪也開起來了,肉聯廠這邊再突然反悔,漫天要價,以他現在的經濟實力,可承受不起。
劉主任一聽這話,還真生氣了,說道,“一個破集裝箱,我還能反悔不成,再說你現在八字還沒一撇,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把這事兒辦成,就想讓我們廠跟你簽條子,這也不現實啊。小夥子,你太年輕了,辦事太浮躁了!”
說道最後,劉主任還拍了拍桌子,看樣子對顧朝晖的說法很不滿意。
看到對方的态度,顧朝晖又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
也怪自己太沒安全感了,經過種種事情之後,他始終對人有點缺乏信任,感覺什麽東西光憑一張嘴是不靠譜的,還得落到紙面上,才好有個憑據。
但現在的情況,确實如劉主任說得那樣,自己都沒拿出點實際行動,想讓肉聯廠和他訂字據,顯然不太現實。
做生意都是有風險的,無論買賣大小。
這開小賣鋪看起來沒什麽,但遇到這個事兒,就增加了一定的不确定因素。
不過要想幹成點事業,不冒險怎麽能行?何況眼前這點風險根本不算什麽,無非是多跑點腿,多磨點嘴皮子的事兒。
想通了這關,顧朝晖又給劉主任說了幾句軟話,最後保證,自己先去街道辦做工作,等事情有了進展,他再回來。
劉主任剛才也是擺擺姿态,當領導習慣了,難免有些官腔官調,其實他還怕顧朝晖跑了呢。
兩人互相試探一番之後,最終達成了協議,顧朝晖去找街道,只要得了準信兒,肉聯廠這邊就可以把集裝箱的鑰匙交給他。
忙活了小半天,終于是有了點進展。
顧朝晖看了看時間,還不到中午,便想一鼓作氣去街道辦再打聽打聽。
想好了就立馬去幹,他又馬不停蹄的去了街道辦事處。
街道辦的領導好找,他一說明來意,對方比他還着急,說這個破集裝箱已經成了他們轄區的老大難,要是顧朝晖能給解決了,就最好了。
但當顧朝晖說要将這東西用來開小賣鋪的時候,街道辦的領導又猶豫了。
他說,“不是不行,但是第一,這個破鐵皮房子,你們得好好把外觀弄一弄,最起碼整潔漂亮。二來,雖說現在提倡搞活經濟,大家再也不用背地裏投機倒把,可以自由經營,但小夥子,你要是去仔細看看就能發現,之前我們都是往那個鐵皮房子上貼個海報,弄個公告什麽的,貼着還挺方便,那路口來往的人也多,宣傳效果還不錯,這鐵屋子還有點公用的意思。如果現在被你們占用了,變成了小賣鋪……”
顧朝晖從街道辦出來的時候,算是明白了什麽叫說話的藝術。
這位領導既沒有立即應允他,可也沒有完全不同意,甚至還挺支持他對集裝箱進行改造,但改造到什麽程度算是既能當小賣鋪又能滿足公用價值,人家沒說那麽清楚。
這模棱兩可的态度,可有點讓人為難了,別等到自己裝修好了,街道辦再說不合格,到時候真的貼了封條,那可影響太壞了,以後誰還會去買東西?
他回三紡的路上,一直在想個折中的好辦法,可惜一籌莫展。
顧朝晖是中午之前回到的機井房,他一回來就見老吳正在炕上歪着睡回籠,他心裏挺過意不去,趕忙又跑去食堂,買了幾個大包子回來。
等他再進屋的時候,老吳已經醒了。
他忙把一袋大包子塞進老吳手裏,直說不好意思,耽誤了交班時間。
老吳人樸實,在他眼裏,這點小忙不足挂齒,對方卻拿了好幾個大包子來感謝,讓他倒不好意思了,最後切不過情,兩人便一起留在機井房吃了午飯。
剛吃過午飯,把老吳送走,顧朝晖回到屋裏,還沒坐穩,就聽外面有人喊他名字。
他出門一看,竟是林蔭萌,手裏還捧了那塊測壓表。
顧朝晖知道這東西沉,便趕緊上前接過來,說道,“你怎麽這麽遠送過來了,你用完了跟我說一聲,我過去拿就行。”
林蔭萌聽了這話,臉微微一紅,她知道,自己送的炒雞蛋有效果了,顧朝晖對自己說話
終于有了熱乎氣,聽的人心裏一暖。
她笑着說,“沒多沉,我正好要下班,順路給你送過來。”
“順什麽路啊,廠門在南邊,機井房在北邊,以後你再想用什麽東西,直接告訴我,我給你送過去吧。”
雖說這話依舊暖人心,可如此□□裸的戳穿她根本不順路的事實,就連性格爽朗如林蔭萌都有些羞窘了。
顧朝晖作為一個典型的工科男,思路是直線型的,情商也就是個平均水平,戀愛方面的智商更是低于平均值。
如果是面對一般人,他說話可能還不會有什麽特別大的不妥之處。但面對自己心裏在意的人,他總是感覺無所适從,經常說話有點跑偏。
通俗點說,就是有點不解風情。
所以說,顧朝晖雖然長得帥氣,又有技術,追求他的人也不少,可他察覺出來的并不多,甚至還有不少姑娘被他無意中的冷言冷語給吓跑過。
但林蔭萌卻覺得這樣的顧朝晖不僅不傻,反而還挺可愛。
這樣笨拙的暖心話,要是他能對自己說一輩子就好了,林蔭萌紅着臉偷偷想。
顧朝晖不知道她心裏的想法,但也意識到自己剛才說的話好像有點不太對頭,要不倆人這時候也不會略顯尴尬的面對面傻站着,誰也不言語。
“咳,咳,那個,飯盒我帶過來了,本來想給你送過去的,但是上午我有事出去,就忘了,正好你過來了,我去給你拿吧。”
趕忙找了個話題,說完之後,顧朝晖扭頭就進了屋,他也覺得倆人你瞅着我,我看着你,這麽傻站着有點怪怪的。
林蔭萌跟在他身後也進了機井房的紅磚房。
她又仔細把屋裏的陳設看了一遍,确實太艱苦了,什麽像樣的東西都沒有,工作也那麽乏味,這時間長了,就是好人也得憋瘋啊。
她正亂想,顧朝晖從裏屋出來了,把清洗地锃光瓦亮的鋁飯盒遞了過來。
林蔭萌接過飯盒,看了看,笑着說,“這是你刷得?真幹淨。”
一句話誇得顧朝晖有些不好意思,他笑了笑,什麽也沒說。
倆人又陷入了迷之尴尬的境地。
“我……”
“那個……”
兩人都想找個話題,沒想到一開口又撞了車,緊接着又是互相看着對方一陣傻笑。
笑過之後,還是林蔭萌先說道,“你在機井房要是覺得沒意思,我可以借你幾本書看,我家裏書很多,都是我爸以前留下的。”
顧朝晖喜歡看書,主要喜歡機械方面的,不過其他的書,他也感興趣。
“是嘛,那太好了,我挺愛看書的,不過我最近沒什麽時間,過段時間再說吧。”顧朝晖這個人最大的特點就是不會撒謊,要是換了別人,為了讨姑娘歡心,即使暫時沒時間,也要裝出迫不及待的樣子,可他是個直腸子,偏不會。
但蘿蔔青菜各有所愛,林蔭萌反而欣賞他的耿直和憨實,聽他說什麽都順耳。
“你最近忙什麽呢?我看機井房也沒什麽活啊?”
林蔭萌不禁有些納悶。
“不是廠裏的事兒,是我們家裏的事兒,我想幫我二哥開個小賣鋪。”
小賣鋪的事兒,顧朝晖從來沒跟外人說過,林蔭萌是第一個。
按說,他和林蔭萌統共就見過三次面,這樣私密的事兒,他完全不用說出來,而且這事兒還沒有眉目,以他穩重嚴謹的個性,換別人,他肯定不會告訴。
但是對林蔭萌,顧朝晖破了例。
他說完也有點後悔,可一想到對方明知道他是“瘋子”,還能對他如此這般,顧朝晖的心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對林蔭萌不再設防,也許他早就把對方當成了自己人。
“開小賣鋪?這個注意聽着就不錯!”林蔭萌對這件事表現得非常有興趣。
一看到她眉眼飛揚的樣子,顧朝晖也跟着高興起來,他想,反正說都說了,倒不如索性都說了,不為別的,能讓林蔭萌高興高興,看着她多笑兩回也好啊。
于是顧朝晖便把事情前後都說了一遍。
林蔭萌從一開始當個樂子聽,到後面神情變得越來越認真。
直到顧朝晖說出街道辦給他出的難題的時候,林蔭萌看着他為難的皺眉,便想了想,說道,“我倒是想到兩個辦法,不知道你想不想聽聽。”
顧朝晖沒想到林蔭萌還真的把自己說的話聽進去了,甚至還能幫他想辦法,他之前只不過是為了逗她開心而已。
“你說說,我正為這事兒有點發愁,你來之前,我就在想這件事兒呢。”
顧朝晖忙露出一副求賢若渴的表情。
看到他的實在樣,林蔭萌感覺他好像是家裏那條大狼狗,平時看着高大威猛,但一見到自己,就變成了只會搖尾巴,求摸頭的小奶狗了。
林蔭萌心裏暗笑,卻毫不吝啬的跟顧朝晖分享了自己的金點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