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入V肥章
顧朝陽從昨天晚上開始就一直沒見到弟弟。
頭天晚上, 顧朝晖從夜校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快十點,顧朝陽一直給他留門,可到最後困的實在不行, 直接睡着了。
中間睡得迷迷糊糊的, 好像聽見有人開門進屋, 但他感覺眼皮沉得不行, 終究沒爬起來。
他心裏想着早點起,去食堂打飯,可六點半起床的時候, 一轉頭, 發現弟弟的床上,被子已經被疊的整整齊齊了。
心裏一直惦記着老三,猜他肯定是為上夜校和開小賣鋪的事奔走, 早出晚歸這麽辛苦,顧朝陽心裏非常過意不去。
本想中午就去機井房, 但班組長中午組織了一個學習會, 他不敢請假, 便一直等到下午下班,才趕緊跑到廠子大北頭來找顧朝晖。
二哥進門的時候, 顧朝晖正在犯愁, 他中午去食堂的時候忘了買晚上的飯,這時候又不能擅離職守,難道要餓着肚子在機井房挨一宿?
正瞅着, 顧朝陽來了。
他剛才路過食堂的時候,買了兩個人的晚飯,這時候還熱乎着。
“二哥,你可真是及時雨,我還以為晚上吃不上飯了,要餓一宿呢。”顧朝晖上前接過飯盒,擺在了桌子上。
顧朝陽略有愧意的笑着說,“本來中午就想過來,班組開會,我沒走開,你中午吃的啥?我看你早上沒拿飯盒。”
“在食堂買的包子,跟老吳一起吃的。”顧朝晖說着話,也沒讓二哥,直接拿起筷子開始吃起來。
看到弟弟狼吞虎咽的樣子,顧朝陽把想問的話先憋了回去,心想等一會再說吧,看來老三是餓壞了。
顧朝陽起身去給弟弟倒水,等回來的時候,發現弟弟已經三兩口就吃了個大饅頭,實在有點吓人,趕緊勸他,“慢點吃,吃這麽快小心噎着。”
“咳咳,中午的包子買少了,先緊着老吳吃得,我自己有點沒吃飽,哈哈。”顧朝晖邊吃邊說。
顧朝陽趕緊上前給他捶背,同時也在打量機井房的環境。
他還是第一次到機井房大院裏面來,以前就覺得北邊廠區特別偏僻吓人,現在一看,果然是夠簡陋的,設施也特別陳舊,就連這個放飯盒的辦公桌表面的漆都已經剝落了,桌子腿也不穩,一碰直晃悠。
但是讓顧朝陽納悶的是,在如此破爛不堪的環境下,他們家老三這幾天卻笑容見多,看起來心情很是不錯。
一邊吃飯,顧朝陽心裏一邊犯嘀咕,打算一會好好問問弟弟,這一天一宿,他到底遇到啥好事了。
兩人很快吃完了飯,顧朝晖收拾桌子,顧朝陽去洗飯盒洗筷子。
他刷洗完了剛進屋,還沒等問弟弟,顧朝晖就主動開了口。
“二哥,你坐下,我有個好事兒要告訴你。”
“啥好事?你快說說,我就說看你挺高興的樣,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我都沒見着你,正想問問是怎麽回事。”
顧朝陽在值班室的炕沿上坐下,看着弟弟眉飛色舞的樣子,他心裏也不禁期待起來。
“二哥,我找到開小賣鋪的地方了,就在離咱們廠不遠的一個路口,那附近特別熱鬧,要是小賣鋪開起來,生意肯定錯不了。”顧朝晖剛一說完,沒想到二哥比他想得還激動,直接站了起來。
“真的?老三,你這效率也太高了,這麽快就找到地方了!你咋找到的?”顧朝陽好奇的問。
“我昨天從夜校回來的時候,碰巧遇到的,怕錯失良機,今天早上又趕緊去打聽。”
聽弟弟提起夜校,顧朝陽才想起來,自己還顧得上沒關心老三上夜校的事兒呢,太不應該了。
“對了,老三,你上夜校的事兒咋樣了?”
“夜校的事兒回頭再說,有點小麻煩,但問題不大,咱先說說小賣鋪的事兒。”顧朝晖說着話就扶着他哥的肩膀把人按了回去。
哥兒倆坐下之後,顧朝晖把從相看小賣鋪,再到去肉聯廠溝通,還有後來去街道協調,以及後來他和林蔭萌商量出的解決辦法,從頭到尾,事無巨細的跟他哥講了一遍。
不過他在說到林蔭萌的時候,沒提具體是誰,只說是一個朋友,更沒告訴二哥,他這個朋友其實是個漂亮姑娘。
顧朝陽腦袋不靈光,一次性接收如此大的信息量,腦子有點轉不過來,老三跟他說完之後,他靜了足有五分鐘,啥也沒說,看樣子是在想這裏面的來龍去脈。
由于對二哥非常了解,顧朝晖也沒急着催他,就坐在旁邊等他的反應。
五分鐘過後,顧朝陽突然一拍大腿,然後轉過頭,一臉興奮地瞅着弟弟說,“老三,你意思,這事兒就八九不離十了呗?”
顧朝晖笑着點頭,“差不多,八九不離十了,就等周一街道辦上了班,咱們去找領導說明一下情況,如果他們同意,按照肉聯廠的說法,只要街道辦不攔着,他們就能給咱們免費用,這樣咱們就能剩下一筆房租。”
“老三,你太能幹了,一天的功夫就辦成這麽大一件事兒,二哥真是佩服你,也真是慚愧的荒,你說我咋這麽笨,啥也不會,啥也幹不好,淨讓你受累了。”
顧朝陽說得不是客套話,也不是違心的奉承,他心裏就是這麽想的,面對能幹又聰明的弟弟,他不免自卑,可更多的是歉疚,總感覺自己在給老三拖後腿。
“二哥,你說啥呢,咱倆是親兄弟,你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你過得好了,我心裏才能高興啊。”顧朝晖就怕他哥多想,趕緊給他吃定心丸。
“再說了,我跟你說這些,可不是讓你聽個熱鬧,這小賣鋪想開起來,咱倆需要幹的活還多着呢。”
聽弟弟一說,顧朝陽立馬來了精神,他正想出力,只是不知道該從何下手,老三說需要他幫忙,正合了他的心意。
“老三,你快說,都需要我幹啥,二哥就是再笨,多學兩遍也能學會。”
看到二哥的幹勁兒足,顧朝晖心裏比啥都高興。
上一世,由于他的“瘋病”給二哥也造成了不小的打擊,後來為了照顧自己,二哥一輩子沒結婚。
二哥本來身體就不好,還得照顧瘋癫的自己,生活的重擔壓在他一個人身上,四十來歲的時候已經看起來像個小老頭了。
如今顧朝晖重生回來,其實最想報答的人就是二哥,只要顧朝陽能過好,他無論怎麽辛苦都不會覺得累。
而且看到二哥對即将開始的新生活也充滿期待,顧朝晖的勁頭就更足了,他一定要讓小賣鋪紅紅火火的開起來。
兄弟兩個又商量了一番,最後定下來,明天一早,等顧朝晖下了班,他們倆就去把那個鐵皮集裝箱再好好看一遍,看看怎麽重新裝修一下,都需要什麽材料,這段時間好去市場采買。
要不是因為明天是禮拜天,顧朝晖都想明天一早就去找街道,好趕緊把林蔭萌給他出的主意實踐一下,争取讓街道早點同意,肉聯廠也好早點跟他們簽字據,交鑰匙。
顧朝陽其實心裏也一樣有顧慮,這個事兒現在畢竟街道和肉聯廠還沒點頭,是不是能成,有一定的風險。但他知道老三脾氣比自己還急,如果再問,他怕顧朝晖當成心病,那就不好了,所以他也就是在心裏默默忐忑,沒敢跟弟弟說。
兩人商量完的時候,天色已晚,機井房外面漆黑一片,北廠區一個路燈都沒有,放眼望去,只有他們機井房裏透出來的這點亮光。
顧朝陽看此情形,便說,“老三,晚上我不回宿舍了,咱倆在值班室擠一宿得了,中不?”
顧朝晖聞言一樂,說,“二哥,你都多大歲數了,咋還這麽怕黑?”
顧朝陽被說得臉上一紅,假裝着惱的說,“別沒大沒小的,誰說我怕黑,我是尋思着咱倆明天從這裏一起出發,方便。”
“嘿嘿,二哥,其實你不說,我也正想留你呢。”顧朝晖瞅着他笑,倒讓顧朝陽更不好意思了。
“二哥,不是我說你,你這毛病是得克服一下,要不以後娶了媳婦,人家讓你接接送送的,萬一逢上個夜班,你可怎麽辦?”顧朝晖還嫌不夠,繼續打趣道。
“你還有完沒完,老三!”
一提到娶媳婦的事兒,顧朝陽的臉紅得不像樣。
知道自己二哥性格腼腆,顧朝晖也就不再說了,但他心裏想的卻是,這一世,一定要讓二哥過上好日子,有人疼有人愛,可不能像上一世那樣孤苦無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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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集裝箱的事兒,兄弟兩個都有點興奮,躺下之後,又抹黑說了半天的話,最後也不知道是誰先睡着的。
等顧朝晖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到了第二天早上。
一看旁邊的枕頭上已經沒了人,他也趕緊披衣服起來。
果然二哥已經去前面的鍋爐房把熱水打回來了,早飯也都買好了。
兩人洗漱完,又吃了早飯,簡單收拾了一番之後,就出了機井房大院。
因為是禮拜天,廠區裏只有上倒班和加班的人,比平時冷清不少。
路過精紡車間的時候,顧朝晖突然想到一個事兒,他昨天說過要去找林蔭萌,可自己還不知道林蔭萌家住在哪兒呢,這就有點尴尬了,但他不想爽約,便想着等一會兒和二哥忙完之後,再回精紡車間找人打聽打聽,今天車間應該有加班的人。
顧朝陽不知道這些曲折,跟着弟弟出了廠門,大概又走了不到十分鐘,便到了那個路口。
果然,就像顧朝晖說得那樣,那個集裝箱就在路口邊上,是個相當顯眼的位置,而且和他想象的不一樣的是,這個鐵皮集裝箱還相當的大,不是他想得那種小鐵皮亭子,而更像是一個鐵皮房子。
這樣的規模遠超他的想象,可以說是相當驚喜了。
他不由腳下生風,比顧朝晖走得還快了兩步。
看到二哥迫不及待的樣子,顧朝晖心裏高興,看來二哥是對這個地方很滿意了。
待兩人走到跟前,又前前後後的将大鐵皮集裝箱看了好幾遍。
“老三,這鐵房子好是好,但是沒門沒窗的,是得好好整治整治。”顧朝陽有點發愁的說道。
“二哥,這個我有辦法,回頭我去機械加工廠看看,找師傅幫咱們把門和窗戶都切出來。”
這點顧朝晖倒是很有把握,搞鐵皮切割的技工,機械加工廠有的是,到時候偷偷給他們點工錢,肯定能幫着幹點私活。
而且他現在又在機械廠當臨時工,等過段日子再混熟一點之後,就更好開口了。
“老三,咱們還得買點油漆好好粉刷一下,這集裝箱外面太破太髒了,你說咱們刷個啥顏色好?要我看就藍色,顯眼,讓人一眼就能瞅見,你說呢?”
顧朝陽想到哪兒說到哪兒,把自己的想法随時跟弟弟分享着。
看到二哥這麽積極主動地參與進來,顧朝晖當然高興,看來自己可以省心不少了,雖然二哥身體不好,不想讓他多受累,但既然這個小賣鋪是給二哥開的,讓他多操心也是好事,省的以後他放不開手腳,一遇到事兒就沒主心骨,要是從無到有一手操持起來,那對他以後自己獨自經營肯定是有好處的。
畢竟顧朝晖的興趣和志向可不是開個小賣鋪。
附和着二哥的意思,顧朝晖又說了幾點別的裝修意見,包括得買幾個貨架,還有書報架什麽的。
兩人有商有量的謀劃完,顧朝陽還覺得意猶未盡,他又繞着鐵皮集裝箱走了兩圈,然後說,“老三,等明天街道一上班,咱倆就過來,一定要把這事兒談成。”
看着二哥眼中的神采,和平時老實巴交,蔫頭耷腦的形象判若兩人,顧朝晖不得不相信那句話了,事業才是男人最好的興奮劑。
“行,明天咱就來。”顧朝晖點頭笑道。
按計劃,兩人商量完就該回去了,但顧朝陽的興奮勁兒還沒過去,他跟顧朝晖商量道,“老三,咱倆去舊貨市場看看啊?”
知道二哥的意思,他這是心急想裝修了,雖說現在大事兒還沒談妥,裝修為時尚早,但先去舊貨市場看看也沒錯,可以先考察考察市場,看看裝修的物料大概需要多少錢,他們回來也好做預算,畢竟現在錢緊,他們必須精打細算。
如此想着,顧朝晖便同意了二哥的想法,兩人趁時間來得及,又往舊貨市場去了。
舊貨市場就在頭道街,離他們所在的地方還挺遠,倆人坐了一趟公交車才到。
禮拜天的舊貨市場非常熱鬧。
有人到這裏來處理家裏用不到的舊貨,也有像他們倆似的到這裏淘自己需要的“寶貝”。
因為開小賣鋪需要的也就是些貨架之類的,所以他倆專往舊家具店裏面鑽,想淘到點物美價廉的好東西。
但連着轉了好幾家,都沒發現他倆想要那種鐵框子,能鑲玻璃的貨櫃。
眼看着舊貨市場就要被他們哥倆兒逛了個遍,可還沒淘到滿意東西的兩人不免有點心涼。
顧朝晖怕二哥失望,就說,“二哥,暫時沒有也沒事兒,說不定過兩天就有人來賣舊貨了,剛巧能被咱們趕上呢。剛才咱們跟那幾個老板說說好了,有合适的幫咱們留着點。”
顧朝陽這是時候倒是明白,他說,“人家怎麽可能幫咱們留呢,有人買肯定盡快處理啊,咱也出不了高價。”
別說,顧朝陽說得還挺有道理。
那就沒辦法了,既想買好東西,又沒有錢,就只能勤遛着點兩條腿了。
兩人合計着,以後只要休班有時間,就來舊貨市場淘騰,就不信這個邪,肯定能被他倆遇到合适的貨櫃。
就在兩人要離開的時候,顧朝陽發現了一家專門賣舊木家具的店。
他指指店面,對顧朝晖說,“老三,要不咱們進那裏面看看,沒準兒能有好東西呢。”
顧朝晖倒是無所謂,反正來都來了,不差這一家。
倆人溜溜達達的走了進去,沒想到一進店,就發現門口擺着兩個舊貨架,只不過不是鐵框架的,而是木頭框架的,只在拐角的地方,為了牢固,包了鐵皮包角,這個倒是不妨礙,關鍵是他能鑲嵌玻璃,這才是讓他倆最滿意的地方。
雖然和想要的東西有差距,但好在東西還不太舊,而且看起來特別幹淨,這讓兄弟兩個驚喜不已,不由自主的互相對了個眼神,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滿意的神色。
顧朝陽給弟弟使眼色,意思是讓他問問價錢。
“老板,這貨架咋賣的?”顧朝晖故作随意的問道,問的時候還特意沒盯着那兩個貨架看,而是看着別的舊東西。
老板是個五十來歲的大爺,本來正在櫃臺後面低頭鼓搗東西,一聽他倆問話,才擡起頭來,拉低眼鏡瞅了瞅兩個年輕人。
一看就是沒錢的主兒,他這店雖然開在舊貨市場裏,可其實是個古董店,裏面買的大多是有些來頭的東西。
這兩個貨架子是家裏的親戚幫着寄賣的普通舊貨,他根本沒放心上。
至于這倆愣頭小夥子,估計進來也不是來買古董的,八成就是奔着這倆貨架子來得,還非得裝成不在意的樣子。
哼,小聰明!
雖然這麽想,但老板也不想讓這兩個破貨架子在他店裏占地方,還拉低他古董店的格調。
他也沒報謊價,直截了當的說,“一個十五,兩個二十五。”
聽了報價,哥倆都是一驚,這可不便宜啊。
雖說新貨架也得是雙倍的價錢,但他們現在畢竟手頭緊張,為啥來舊貨市場逛蕩,不就是因為沒錢麽。
本以為這種木頭貨架子不值錢,沒想到價錢和鐵架子的差不多,倆人不禁面面相觑,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顧朝晖還有些不死心,畢竟鐵貨架子現在沒有,這個木頭貨架再貴,那也是獨一份,他又問了一遍,“老板,能便宜點不?”
老板這次連頭都沒擡,直接說道,“不講價,買就買,不買就出去接着轉。”
這态度一時讓哥倆感覺踢到了鐵板上。
那到底是買還是不買呢?
兩人猶豫了,顧朝陽看看弟弟,等着對方做決定,其實他心裏是很想買的,但這個價格也确實有點高。
但要是不買,又怕以後遇不到這麽合适的。
接收到二哥的眼神,顧朝晖自然懂得他的意思,其實他的想法也是一樣。
最後他一狠心,想到,反正也不急,畢竟集裝箱的事兒還沒定下來,不如等等再說。
他現在最不怕等,兩世為人,他現在特別篤信,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也強求不來。
他給二哥使了個眼色,然後出了門。
顧朝陽雖然有些惋惜,可他更信任弟弟,還是跟在後面出了門。
兩人來到店門外,顧朝晖剛要走,一轉頭,無意間發現店門口擺得一排舊家具上放了一塊原木。
尺寸不大,是個小板凳的大小,而且還帶着外圈的樹皮。
他好奇的拿起來看了看,端詳了一陣之後,他确定了,這就是黃楊木。
黃楊木并不貴重,尤其這時候,黃楊木的木雕還沒像過幾年那樣被炒作起來,但這塊木料看起來很細膩,紋理也不錯,眼色更是醇厚的奶黃色,非常漂亮。
他不禁有點心動,這大小做某個東西正合适啊。
看到老三一直端詳着那截原木不放手,顧朝陽也意識到這東西估計不尋常,而且看弟弟的模樣,頗有點愛不釋手。
他便想,即使貴點,如果老三喜歡,只要不離譜,就讓他買吧。他這些日子如此辛苦,再說從小到大,弟弟都沒有過什麽像樣的好東西,就當是犒勞他了。
如此想着,顧朝陽便回到了店裏,想要問問老板那原木的價格。
可還沒等他走進去,老板先出來了。
老板在屋裏的時候就瞄到了顧朝晖在外面端詳那塊木料。
心想,這小夥子難道深藏不漏,要不能看着這個木頭嘎達研究起來沒完?
這黃楊木的木雕,南方做得多,北方人會的少,識貨的更少。
能看出點門道的,估計都是會雕的,也許這小夥子還真有點本事?
老板是個愛才(財)的,想着要是遇到個會雕的,自己這個古董店以後就能有點現代藝術品了,混着賣的話,也能賣上價錢,利潤比賣古董客觀。
因此他便主動走出來攀談。
“小夥子,怎麽,有興趣?”
老板主動問道。
顧朝晖瞅了瞅對方,沒說話,就笑笑。
他這樣看起來頗為深沉,弄得老板心裏還懸了一下。
“這木頭是朋友送我的,你要是有興趣的話,我送你了。”老板幹了一輩子古董店,最懂空手套白狼。
但顧朝晖也不傻,怎麽可能平白無故的天下掉餡餅,他笑着說,“那我可不敢要。”
說着就把那截原木放下了。
老板一看到嘴的鴨子要飛,趕緊說,“這樣吧,小夥子,那兩個貨櫃,我給你便宜十塊錢,這截木頭,我不要你的錢,送你。”
這獻殷勤的意思就更明顯了。
如此一來,顧朝晖更不打算要他的東西了,誰知道這裏面有什麽貓膩。
可顧朝陽一聽對方把貨櫃降了價,頓時心動不已,眼巴巴的看着弟弟,不想走。
顧朝晖看到二哥樣子,也就硬不下心腸了。
他轉念一想,這老板雖然有點怪,但不妨聽聽他的意圖,左右現在自己沒掏錢,也沒什麽損失,先聽聽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再說。
于是便問道,“老板,你這是什麽意思?我不太明白。”
老板一看有門,不禁嘿嘿一笑,把門口讓開,說道,“兩位裏面請,咱們進屋說吧,外面太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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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兒倆跟着老板又回到了店裏。
這次的待遇和上回天差地別,老板非常熱情的給他倆搬了兩把椅子坐,然後又倒了茶水。
顧朝陽看起來有些惶恐,畢竟老板年級長,他趕緊上前接過茶水杯,又再三謝過。
但顧朝晖卻看起來泰然自若,臉上也是淡然的表情。
他心裏明白,這老頭兒肯定是有所圖,否則怎麽一會兒功夫就變了副面孔,雖然對方極其客氣,可他的提防之心卻更甚之前。
座也落了,茶也喝了,老板看着顧朝晖四平八穩的樣子,一點口風也不露,心裏更篤定這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沒準兒就是什麽雕刻世家的傳人也說不定。
前些年的情形特別不好,很多身懷絕技的民間手工藝人都神隐了,深怕因祖傳的手藝受到迫害。
好些人更絕,怕子孫受牽連,寧可讓傳承上百年的手藝失傳,也不再授藝了。
這些年情況好轉了,不過可能是之前的教訓太慘痛,這些手工藝人都非常低調,輕易不露自己的絕活。
所以這老板才誤會了顧朝晖的态度,以為他是真人不露相,卻不想,這位其實是真的不會,單純好奇而已。
“小兄弟,我看你對這木頭有興趣,不知道你有什麽研究沒有,我也是同好,咱倆不妨談談。”
老板一邊給兩人續茶,一邊開始套話。
但顧朝晖不吃他這一套,禮貌的笑道,“我沒什麽研究,就是随便看看,這黃楊木倒是不錯,顏色和紋理都挺漂亮。”
老板一聽,自己果然猜的沒錯,這是個行家啊,一眼就認出了黃楊木。
“小夥子,這東西做木雕最合适,不知道你平時玩不玩木雕,我是老了,眼神不好,只看不雕,你們年輕人有精力,倒是可以玩一玩。”
老板繼續套。
“不玩,我不會木雕,沒那手藝,只是好奇而已。”顧朝晖喝了口茶,随後站了起來。
他對老板說道,“大爺,時間不早了,我們還有別的事兒,就不耽誤你的功夫了。”
然後轉頭對顧朝陽說,“二哥,咱們走吧。”
顧朝陽卻有些猶豫,這說了半天,也沒說貨架的事兒啊,他還想着便宜十塊錢就拿下呢。
老板是個人精,一眼看出顧朝陽不想走,趕緊用貨架下餌,“不是耽誤你們功夫,我是誠心相交你們這個朋友。你看,貨架的錢,我可以給你們再便宜點,至于那原木呢,咱們再商量。”
俗話說,上趕着不是買賣,剛才顧朝晖他們哥倆進門問貨架,老板不搭理他們,這他們一擺出識貨的姿态,吊起了老板的胃口,對方還拽住他們不放了,非要“交朋友”。
顧朝晖就說了,“老板,咱們也別兜圈子,你想‘交朋友’可以,但不能總讓我們占你的便宜,你這又給我降價,又送東西的,我們承受不起,你說說吧,有什麽要求,咱們禮尚往來。”
他這話說的也夠直白了,老板聞言一喜,想着這小夥子果然是個透亮人,帶着點行家的派頭,那自己也別客氣了,該說就說吧。
“小兄弟,你果然明白事理,其實我也沒別的意思,也不貪多,這貨架,還是按原來說好的,我給你們便宜十塊錢,兩個十五。那一小段黃楊木,我送你,你想幹什麽,随便。但是,我這手裏還有一塊黃楊,比你那塊還要好,這塊我不能白送,我想讓你幫着雕個東西。”
顧朝晖一聽,微微皺眉,看來這老板是認準了他是個會木雕的,也是麻煩。
“大爺,這事兒我得提前跟你說明白了,我要說自己一點不會雕,那是騙你,但我的手藝跟你店裏這些東西可沒法比。到時候給你雕壞了,瞎了材料,我可不負責。”
這番話一撂下,老板更加鬼迷心竅,覺得自己肯定是遇到了高人,高人都是這派作風啊,不把話說滿。
他喜出望外,趕緊點頭應了,“沒事,沒事,只要你雕,什麽樣我都收。”
說完,就要去後院拿木料。
顧朝晖卻叫住了他,“我手頭現在沒有趁手的工具,你要是有,不妨借我一套,還有,你這店裏有沒有關于木雕的書,我也想借來看看,到時候一并還你。”
顧朝晖不是個怕事兒的,而且他現在有了異能,也想多做嘗試,這老板如此殷勤,肯定是有利可圖,而且利潤不小,否則不會這麽上趕着。
若是自己能善用異能,做出像樣的東西,到時和老板合作,也是一條賺錢的路子。
他們現在缺錢,只要能賺錢,試試又何妨。
再說他已經把話都提前講明白了,至于這老板信與不信就是他的事兒了,到時候後悔也不怪他。
聽到顧朝晖跟他借工具和木雕書,老板微微一愣,按說,此人要是會雕,這些東西應該不缺,但他轉念一想,也許因為前幾年的運動,這些東西都被毀了呢,這小夥子想再撿起來,可不是得看看資料,回憶回憶。
雖然心有疑慮,但老板最終還是爽快的借給了他。
他手裏還真有一本關于木雕工藝的書,還很有些年頭,他沒事也翻翻,倒不是為了學技術,而是通過看這種書提高對藝術品的鑒別能力。
至于工具,他也不缺,幹舊家具回收處理的,哪能沒有修補材料,再說古董也難免殘缺,用新料往上補,也得有工具啊。
說到這個,他現在正缺一個這方面的修補高手,要是能幫着把殘缺的古董家具補全,那價值肯定能翻倍。
将東西都準備齊全了,交到對方手裏的時候,其實老板和顧朝晖心裏都抱着一種賭博的心态,但誰也不想放過這難得的機會。
至于貨架,老板說,店裏有小推車,可以借給他們倆,讓他們自己把東西推回去,有時間再把推車送回來。
這讓兩人喜出望外,說實話,別的都是虛的,什麽木雕不木雕的,這個貨架才是真打實鑿的好貨,也是他們倆正需要的。
兩人也沒跟老板客氣,直接推上貨架,拿上兩塊黃楊木材料,并各種工具和書回了三紡。
從頭道街到三紡,兄弟倆足足推車走了一個小時。
可再怎麽累都覺得值得,這次的貨架買的太劃算了。
路上,顧朝陽忍不住好奇問弟弟,“老三,你啥時候會的木雕,我咋不知道,剛才在店裏我就想問,後來看你胸有成竹的,我就沒敢開口,怕說錯話。”
顧朝晖終于繃不住了,他哈哈大笑着說,“二哥,其實我真不會,所以才跟那老板要了工具和書,回來現學吧,要不你說他上趕着讓咱們占便宜,咱要是不占,他都不讓咱倆走,這便宜,不占不合适了。”
顧朝陽聽完,一回憶那老板笑眯眯巴結弟弟的樣子,好像還真是這麽回事,不由也笑起來。
不過他緊接着又有點擔心,問道,“老三,那你現學能行麽,我看那木料不便宜,萬一雕壞了呢,咱能賠得起麽?”
“沒事兒的,二哥,這事兒交給我吧,我自有辦法。”顧朝晖也沒辦法跟二哥解釋他有異能這事兒,再說他心裏也不是特別有底,只能試試看,不過怕二哥挂心,就做出一副有底氣的樣子。
顧朝陽最信任他們家老三,只要老三說了沒事兒,那一準兒沒事兒,他便把懸着的心放下了。
倆人回到廠裏之後,想着搬貨架上樓太麻煩,倒不如直接送到機井房大院去,反正那邊只有老吳,也沒外人。
到了機井房,老吳正在歇晌,倆人也沒吵他,繞到後面的庫房,把貨架直接搬了進去。
回到宿舍之後,哥倆兒草草吃了口飯,折騰了一上午,都累得夠嗆,尤其是顧朝陽,因為身體不好,臉色有點發白。
顧朝晖便說,“二哥,你歇着吧,我收拾。”
等他洗碗回來的時候,發現二哥已經累得歪在床上睡着了,鞋都沒來得及脫。
他又幫二哥安置安置,脫了鞋,蓋了被,這才悄沒聲的拿了那塊黃楊木和工具下了樓。
他想趁着這會兒功夫幹點活,趕緊雕個東西出來。
為了不吵着別人,也為了不被打擾,顧朝晖來到宿舍樓後面一個僻靜的水房,因為這裏只有涼水,沒有熱水,所以大冬天的很少有人過來打水。
他先把木料和工具都擺好,然後就在腦子裏想了想要雕的東西的模樣,然後就把那塊黃楊木分成了一大一小兩塊。
其實他當初看中這塊木料,是想着給林蔭萌送個禮物。
這幾天,那姑娘又給自己送吃的,又幫着他出主意,還多次跑到機井房來看自己,一點沒因為自己有“瘋病”而面露嫌棄,那種溫暖和感動,顧朝晖都記在心裏。
他一直想着要送點什麽感謝一下對方,可他現在手頭緊,而且兩人目前的關系有點說不清道不明,送禮物這個尺度也不好把握。
直到看到這塊黃楊木料,它的紋理漂亮,色彩醇厚,顧朝晖一下子就想到了林蔭萌。
她有一頭烏黑的秀發,肯定需要一把好梳子,她又是那麽秀麗可人,應該也需要一個精致的首飾盒,以後給她買多多的首飾,讓她打扮得更加靓麗。
顧朝晖一邊切分着木料,一邊想着心裏的人,不知覺得嘴角上翹,手下動作也越來越利落。
等分好了木料,他看了看時間,已經快下午兩點,本來今天和對方約好了去找她,那就絕不能爽約。
而且他也不想空着手去,那看來只能先做梳子了,這個花的時間少一點。
他翻了翻那本木雕工藝書,還真有棗木梳子和黃楊木梳子的基本制作技法。
挑了一個看起來婉約經典的樣式,顧朝晖又反複在心裏勾畫了一下這個梳子的形态,感覺有了十分确切的把握之後,便開始進行雕琢。
梳子的工藝簡單,他又在心裏反複打了草稿,再加上書上的技法指導,何種程序該用何種工具,可以說非常詳盡了,那舊家具店老板還真沒糊弄他,确實是本實用的好書。
有了工具書的幫助,再加上異能的神效,他手下奇準,雕鑿有度,沒用一個小時,一把黃楊木梳子就做好了。
梳子的弓背是優美的曲線形,齒距較大,因為顧朝晖覺得太密可能會傷頭發,所以特意沒有做的那麽細密,梳齒尖端也被他磨得非常圓潤。
黃楊木的奶黃色經過打磨,變得更加溫潤恬靜,讓人一看就愛不釋手。
顧朝晖又仔細看了看,整體看起來非常不錯,根本不像是一個新手的作品,可他還是感覺少了點什麽東西。
對,沒有紋飾。
既然是送給姑娘的東西,肯定要裝飾點花紋圖案啊。
他又翻了翻工具書,但是那些套路式的花紋他一點也不感興趣,覺得和爽朗大氣的林蔭萌都不搭配。
那什麽更配她呢,想了一會兒之後,顧朝晖福如心至,林蔭萌,林蔭萌,那不如雕一截柳枝吧,和她的名字正配。
他先花了幾分鐘,在頭腦中打好了腹稿,仔細想了想柳枝的形态和大小,感覺十分鮮活生動,仿佛就在眼前之後,他便動手開始雕琢。
沒用三兩下,梳子側面就浮現出一段漂亮的柳枝紋飾,那紋飾活靈活現,仿佛能看出柳枝的柔韌和綠葉的旖旎。
顧朝晖又反複端詳,稍作修改,直到自己也滿意之後,便用砂紙反複打磨。
經過打磨,梳子表面變得更加光滑細膩。
忙活了一個多小時,一把漂亮的黃楊木“柳”梳終于做好了,看着自己親手做的禮物,顧朝晖成就感十足,睹物思人,他現在有點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到那個笑容甜美的姑娘了。
收拾好了東西送回樓上的時候,顧朝陽還沒醒,依然在打着鼾。
顧朝晖沒打擾二哥,揣上梳子輕聲下了樓。
他得先去趟車間,打聽一下林家的所在,然後盡快趕去找林蔭萌,說好今天相約,這已經拖到下午了,希望她別生氣,更希望她能喜歡自己親手做的小禮物。
如此想着,顧朝晖又把手探進懷裏,摸了摸那把黃楊木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