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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死纏爛打

從古董店出來之後, 顧朝晖沒忙着回去,他推着手推車在舊貨市場裏逛了一圈,看有沒有裝修集裝箱需要的東西,準備順路買回去一點, 正好郝老板給了他現金, 他現在手裏有錢, 心裏也就有了底。

舊貨市場的東西品類繁雜, 因為集裝箱改造的大工程——門、窗改造還沒做,所以現在其他的部分也就定不下來,一些小東西也就暫時都沒辦法買。

顧朝晖逛了一圈之後, 收獲并不多, 只買了幾塊看上去還不錯的舊木板,這種東西不嫌多,無論是做小貨架, 或者是自己改造個書報架,總是能用上。

至于其他的東西, 暫時還确定不了是否能用上, 也就沒敢買。

正要離開舊貨市場的時候, 他有了個意外發現。

一家店門口放了兩個車輪子,應該是舊自行車上卸下來的, 這東西不太常見, 因為現在自行車都很金貴,一般人家買不起,只有在結婚的時候才有可能買一臺當彩禮, 但那還得說是條件相對不錯的家庭。

而且現在的自行車質量都過硬,不會輕易報廢,他逛了這麽多次舊貨市場,都沒碰到過賣舊自行車的,更別提自行車的零部件,能碰到這兩個輪子,也是意外之喜了。

看到這兩個輪子的時候,他心裏就有了個想法,這東西用處很大,只是兩個還是太少,要是再有一個就更好了,不過還是得先把這兩個拿下,至于少的那個,什麽時候碰上什麽時候算吧。

顧朝晖跟店老板詢過價,又砍了兩次價之後,最後以20塊錢的價格成交了。

他把輪子和木板搬上手推車,決定回廠路上再順路去一趟附近的五金商店,看看那邊有沒有什麽需要的東西。

五金商店裏自然有很多他需要的東西,油漆,釘子等等,他先少量買了一部分,想着等以後集裝箱改造好了,不夠的話,他再過來補貨,否則買多了也是浪費。

把五金店裏買的東西都裝上車之後,小手推車幾乎就要滿了。

推着重量明顯增加的手推車,顧朝晖剛要拐上大路,準備回廠裏,忽然想起一件事兒。

他之前答應給老吳送點好酒,卻一直沒兌現,今天正好出來辦事兒,不如多耽誤點時間,一起買了,到時候即使晚點回去,老吳也能高興。

五金店再往前一條街就是白酒廠的直銷門市,在那裏買酒有保障,再說他們本地人喝慣了自己酒廠的小燒,還是覺得順口,老吳平時也愛喝這個,顧朝晖打算順着他的口味來。

到了白酒廠的直銷門市,他發現這裏不僅有老吳平時愛喝的5毛錢一斤的小燒,還有一種“高級貨”,1塊5一斤的純糧老白幹。

由于是臨時起意來的,顧朝晖沒帶着打酒的瓶子或者桶,如果直接買包裝好的成瓶純糧老白幹,價格又有點不劃算。

營業員看他為難,就主動說,“小夥子,借你一個酒桶,你押1塊錢放在這裏,下次把酒桶還了,我再把錢退你。”

顧朝晖馬上點頭同意,給老吳打了十斤純糧老白幹,一共遞了16塊錢過去。

把酒裝上車,顧朝晖這下子可是滿載而歸了,他推着裝得滿滿當當的小推車開始往三紡走。

回去是順風,再加上随着太陽升高,氣溫已經比早間暖和了不少。

雖然推着重物,但顧朝晖這一路腳下不停,一點沒覺得冷,還走出了一身汗。

等快到三紡的時候,他怕小推車裏的東西太招眼,特意用一塊綠色雨布把推車罩了起來,也沒走正門,而是從離機井房更近的偏門進的廠。

到了機井房,老吳聽到動靜,趕緊出屋來看,見是顧朝晖,他就迎上來幫忙卸車。

看到老吳不惜力,幫着自己卸沉重的木板,又想到他這些日子總是幫自己頂班,幫了大忙,顧朝晖心裏更是感激,覺得今天的純糧老白幹好像買的有點少了,下次應該再給老吳多打點。

有老吳幫忙,很快小推車上的東西就都卸下來了。

搬到最後,顧朝晖把那桶十斤的燒酒拎下來,遞到老吳跟前,道,“我剛才路過白酒廠門市,給你弄了點純糧老白幹,你嘗嘗,味兒咋樣,我不大會喝酒,聞不太出來好壞。”

老吳喝了一輩子酒,不用顧朝晖說,他剛才卸車的時候就聞到了這撲鼻的酒香味,已經有些熏陶陶,一聽說這酒是買給自己的,而且這麽大一桶,看塑料桶上标注的數字,足有十斤!

這得多少錢啊!

他在機井房當更夫,工資低,別的奢侈愛好不敢想,就是愛喝兩口,但也不敢鋪張浪費,每次去白酒廠門市,只買最便宜的那種小燒。

回來之後,也不敢頓頓喝,只會在困乏的時候,晚上喝兩盅,也要控制在三兩之內,喝完倒頭一睡,那就已經舒服滿足的不行了。

如今顧朝晖送了他一桶十斤的純糧老白幹,老吳都不敢接了,雙手直在衣服上蹭,一邊蹭一邊笑着說,“不好吧,小顧,這也太多了,你這也跟我太客氣了。”

話是這麽說,可顧朝晖剛才就發現,老吳的鼻子早就開始一抽一抽的了,看樣子像是怕酒香散了可惜了似的。

都到這個程度了,還說不要,可見是違心。

顧朝晖覺得老吳挺可愛,也很可樂,便主動拎起酒桶直接給他送進了屋裏。

說道,“你也不用客氣,這機井房就咱倆,也沒別人,你拿我當小輩照看,我就得拿你當長輩尊敬,這酒我給你放到這兒,你一會兒下班拿上,喝的時候不用小氣,等沒了再跟我說,我再跟你打來。”

顧朝晖這番話,把老吳心裏說得熱乎乎的,甭管人小夥子說這話是真是假吧,反正就是聽着順耳。

等下班的時候,老吳猶豫了再三,又在顧朝晖多次勸說之下,還是拎上了那桶酒。

走回宿舍的路上,老吳心裏還在想,只不過替顧朝晖頂了幾個班,就得了這樣大的好處,實在心裏有點過意不去。

等把老吳送走了,顧朝晖終于有時間好好歇一歇了,這幾天又是做木雕,又是趕機械廠的零部件,再加上一些別的事情,他感覺每天都像是在戰鬥一樣,精神一直沒得放松。

他先弄了點熱水,洗了洗臉,又擦了擦身,感覺清爽,放松之後,便上了炕,本打算随便歪一會,休息個十分八分鐘就起身,他還想着畫一畫集裝箱專修的草圖呢。

可連日來的疲乏讓他這一覺直接睡到了中午,直到二哥下班來找他,他還沒醒過來。

昨天晚上弟弟一宿沒回,顧朝陽非常惦記,早上上班之前,他先來了一趟機井房,但老吳告訴他,顧朝晖昨天來過,說上午有事要出去,讓他頂班。

得了這個消息,顧朝陽更不放心,昨天老三不知道在機械加工廠忙到幾點才結束,怎麽今天一早又出去了。

他前思後想之後,猜到顧朝晖肯定是去了舊貨市場,之前老三連夜趕制木雕,說不好現在已經做了出來,肯定是急着去給古董店老板交貨。

為了印證自己的猜測,他又繞到機井房後面的庫房看了看,果然,小推車已經不在了,看來弟弟真的是自己去舊貨市場了。

顧朝陽心裏很不得勁兒,他主要是心疼老三,另外也恨自己沒用,什麽事兒都幫不上忙,搞得老三又得操心又得受累,等今天他見到人,一定要好好跟弟弟談談,這麽下去可不行,怎麽着都得讓自己分擔一點,否則就是鐵打的人,也得累壞了啊。

想到弟弟連日來的辛勞,中午的時候,顧朝陽特地從單位食堂打了兩個像樣的肉菜回來,還專門買了一個雞腿給顧朝晖。

雖然這頓飯花了将近兩塊錢,但顧朝陽一點沒心疼,他現在滿心都想着快點見到老三,看看他到底咋樣了。

等他從食堂一路快走加小跑着來到機井房的時候,卻看到大門沒鎖,二門沒關,他在門口喊了兩嗓子,也沒見人出來,既沒有老吳,也沒有顧朝晖。

這更讓顧朝陽着急,他趕緊沖進了屋。

一進裏間的值班室,他就看到顧朝晖和衣歪着炕上,睡得相當沉,甚至連自己沉重的腳步聲都沒能吵醒他。

看來老三是累壞了,顧朝陽心疼的皺緊了眉頭。他把飯菜放下之後,沒舍得叫醒弟弟,扯過一旁的被子,輕輕的蓋在了他的身上,然後便靜靜地守在了他的身邊。

本來是守着弟弟,尋思着他什麽時候醒,兩人再一起吃個飯,可不知不覺的,顧朝陽也趴在炕桌上睡着了,等他醒過來的時候,一看鐘,已經到了下午上班的時間。

又看了看還在熟睡的弟弟,顧朝陽把已經有點涼掉的飯菜放到了暖氣上,然後在炕桌上留了張紙條,便趕緊出門往染色車間跑去。

他們車間離機井房最遠,是個對角線,現在還有不到十分鐘就到上班時間,他只能發足狂奔才來得及了。

顧朝晖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知道自己睡過了頭,但他也只以為睡了不過一個小時左右,可誰知往窗外一看,外面竟然已經黑了天,再一看鐘,已經到了下午快下班的時間,他這一氣兒睡了足有8個小時,而且他發現自己連姿勢都沒換過!

這一覺睡得,可真夠長的,但也确實解乏,他現在覺渾身上下又有了勁兒,腦子也清明多了。

站起來活動了一會兒,舒展了一下被壓的有些酸麻的左半邊身體,一轉頭,他看到了炕桌上的字條。

“老三:

我中午來過,你正在睡覺,我沒叫醒你,飯菜放在暖氣上了,記得吃,晚上下班我再過來。

二哥,朝陽。”

剛把紙條放下,顧朝晖就聽見了外面的腳步聲,不用想,肯定是二哥。

想着外面天黑又冷,顧朝晖趕緊先将屋裏的燈點開了,能讓二哥在院子裏就能看到亮光,省得他害怕。

顧朝陽是個怕黑的,每次下午下班來機井房,他這一路上都提溜着心,腳下緊走,周圍稍有個風吹草動的,他就吓得激靈一下。

看到值班室裏的燈亮了,顧朝陽知道,他們家老三這是醒了,太好了,這都一天一宿沒說上話了,說句肉麻的,他都想弟弟了。

加快腳步往屋裏沖,可還沒等顧朝陽推門,門已經被從裏面拉開了。

顧朝晖站在門口,二哥沖進來,正與他撞了個滿懷,兄弟兩個立時抱在一處哈哈大笑起來。

“二哥,你也太沒出息了,這天剛擦黑,你就吓得連跑帶跳的了?”

顧朝晖故意打趣他道。

顧朝陽佯裝惱怒,說道,“你這話說的就沒良心了,我是怕黑吓得麽,我這是想快點見着你!”

說完,倆人又笑了一陣。

本來都有一肚子話想問,想說,可是由于他倆中午都沒吃飯,這時候看着被顧朝晖提前擺在桌子上的飯菜,兩人誰也顧不得多說了,洗過手之後,抄起筷子先一頓狼吞虎咽。

顧朝晖吃到後來,發現自己飯盒裏還埋了個大雞腿,一下就猜到這準是二哥給他開的小竈。

為了确認,他把筷子伸到顧朝陽的飯盒裏戳了戳,果然裏面軟綿綿的,應該都是米飯,沒有別的東西。

知道二哥這是向着自己,他心裏既溫暖又有點氣悶,現在他倆雖說不寬裕,可也不至于這麽苛待自己,買個雞腿都舍不得買雙份?

顧朝晖挖出飯盒裏的雞腿,夾起來放到了二哥飯盒裏。

顧朝陽本來出去倒水喝,回來之後發現飯盒裏多了個大雞腿,他趕緊又夾起來給弟弟送了回去。

兩人夾着雞腿一番推辭,顧朝陽說啥不吃,非讓顧朝晖補一補,顧朝晖說啥不要,非讓他二哥吃下去。

反反複複僵持不下,最後,顧朝晖惱了。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有些生氣的說,“不吃了,這飯沒法吃了,二哥,你說你打個飯,還打出兩個樣,你這樣和媽有啥區別?”

這話一說出口,顧朝陽不由一愣,可不是嘛,他媽就成天在家給弟弟和大姐開小竈,當時他倆心裏特別不是滋味,可誰也不敢說。

現在自己又搞這一套,雖然是善意的,可這種區別對待只會讓他們哥倆勾起不好的回憶。

看二哥面露異色,顧朝晖怕他心事重,趕緊又說,“二哥,我知道你這是對我好,什麽都想緊着我,可我對你也是一樣的心啊,你說你這樣苛待自己,我心裏能好受麽,這雞腿,我就能心安理得的吃下去了?你想想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顧朝陽也把筷子放下了,他知道弟弟說的在理,可他嘴笨,也說不出自己的真實想法,最後只是嘆了口氣,說,“老三,我知道錯了,下次不這樣了。”

看到二哥這副垂頭喪氣的樣子,顧朝晖也為自己剛才沒控制住情緒,随便發了脾氣後悔,他趕緊抄起筷子,将那個雞腿從中間一剝兩半,自己留了一半,另一半放進了顧朝陽的飯盒裏,然後說,“二哥,剛才我亂發脾氣不對,你別放心上,趕緊吃吧,咱倆一人一半,以後也是,所有好東西,咱倆必須一人一份!”

看着碗裏的雞腿肉,顧朝陽心裏暖和,眼睛卻酸,弟弟對自己這份心真是太誠太真了,可自己……

他沒吃雞肉,也按住了顧朝晖拿筷子的手,道,“老三,你說的我都同意,但有一點,我也得說一下,以後不僅是有好處,咱倆要一人一份,有困難的時候,咱倆也得一人一半,同甘共苦才是親兄弟,你這兩天把我扔在宿舍,自己又加班,又跑舊貨市場,你覺得二哥心裏是啥滋味?”

沒料到二哥心裏是這樣想的,顧朝晖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了。

說實話,他連日來辛苦奔波,身體疲勞,可是心情卻是愉快的,通過自己勤勞的雙手一點點積累財富,這種感覺他心裏特別滿足,更沒有去計較什麽他幹得多,幹的辛苦,但二哥什麽都沒幹這種事兒,确切的說,他腦子裏從沒有過這種想法。

但今天被二哥這樣直白的說出來,他才意識到,自己是不是在平時也太大包大攬了,雖然這樣做确實讓顧朝陽省了心,也省了力,但二哥也是個大男人,自己這樣的做法,會不會讓他心裏別扭了?

退一萬步說,別扭倒是不一定,可就像二哥說得,他也想幫自己分擔點苦累,那種不計得失的心情是和自己一樣的,将心比心,自己是不是也應該把更多的事情都跟二哥交個實地,同時放心大膽的讓他去做一些事情,而不是所有事兒都自己親力親為。

但是一想到上一世,自己瘋癫之後,二哥對他無微不至的照顧,顧朝晖又覺得,這輩子,自己為二哥做再多都不為過。

“二哥,我明白你什麽意思了。虛話、客套話,咱們哥倆就別說了,從明天開始,再有啥事,我肯定提前跟你打招呼,咱來商量着來。”

見弟弟表了态,終于如了自己的願,顧朝陽這才展顏笑了出來,然後夾起飯盒裏的那塊雞腿肉,大咬了一口,之後又叮囑顧朝晖,“老三,你也吃,咱倆都吃,回頭有活,咱倆也一起幹。”

顧朝陽到底心地純善,顧朝晖說了什麽他就全然相信。

可顧朝晖心裏卻有另一番想法,很多事兒,他現在必須幫二哥打算好,否則以後自己離開了這座城市,二哥的小康之路還沒鋪好,以後誰又能來照顧他呢?

上一世二哥因為自己,一直沒結婚,也沒兒沒女,那麽喜歡小孩兒的二哥,心裏一定非常遺憾,這一世,就算不能幫他娶上媳婦兒,但最起碼要保障他有個穩定的生活來源,不至于落個無依無靠。

不過現在再多籌劃也沒什麽大意義,還是踏踏實實幹好眼前的事兒,先把渠修好了,到時候水自然就來了。

最近,顧朝晖雖然忙,可也思考了不少事情。

雖然重活了一世,但他發現自己即使身在舊環境,舊時代,整個大的環境沒發生變化,和他上一世基本相同,可因為自己重生之後主動做了改變,現在圍繞在他身邊的事和身邊的人已經和上一世大不相同。

他現在不僅身負異能,而且還有了林蔭萌這個知心愛人,這些事情都是他以前沒有預料到的。

正是這些改變,讓他的生活已經和上一世截然不同,雖然帶着前世的記憶,可通過種種事情,他已經感覺到其實對于這一世的未來,他也沒有多少預知能力,明天會發生什麽都是不可預料的,充滿了未知數。

但不管世事如何變化,他發現了一條不變的真理,那就是勤奮的人總是受到老天辟佑,心底善良,總能得到獲得更多的助力,做一個勤奮的好人,明天當然也會充滿驚喜。

這一刻,他突然想明白了,今生今世,他要用自己勤勞的雙手,用老天爺賜給他的異能,奮力拼搏,盡自己所能讓所愛之人過上更好生活,這就是他重生回來的意義。

心裏百轉千回,他一時心潮澎湃,聽着耳邊二哥溫暖的話語,他感覺恍如隔世,真怕眼前這美好的一切只是幻影而已。

撕下一塊雞腿肉吃進嘴裏,嘗到那股鹹香味,他才有了幾分真實感。

知道自己又有些執迷了,便趕緊把那些想法抛到一邊,然後邊吃飯邊跟顧朝陽說了上午在古董店裏的事情。

顧朝陽起初只是邊聽邊點頭,當聽到弟弟說那個木雕竟然賣了150塊錢的手工費之後,他驚訝的直接掉了筷子。

“什麽?老三,你說郝老板給了你一百五十塊錢?”

“二哥,趕緊把下巴阖上吧,一百五多麽?我還有點後悔要少了,因為他後來說把那手推車送給咱們了,讓咱們随便用。”

“手推車?連手推車都送了?”

顧朝陽更加驚訝,看着他大張的嘴,顧朝晖往他嘴裏塞了塊雞肉,說,“快吃吧,這沒什麽好驚訝的,他既然能一百五賣給咱們,就說明他能賣出比這高得多的價錢,郝老板那種老油條是不會吃虧的。”

嚼着弟弟喂的肉,顧朝陽一邊點頭一邊說,“有道理,肯定是有利可圖,而且他還怕你跑了,所以才能連買帶送。”

“就是啊,這回你不用心裏不踏實了,咱們是憑自己本事賺錢,沒啥虧心的。”

看着弟弟一臉坦然的樣子,顧朝陽也就放了心。

說實話,雖然親眼看着顧朝陽雕出來的那個小爐子,可他感覺老三也沒費什麽勁兒啊,竟然就一夜之間賺了那麽多錢,這對于每天只能靠賺死工資,過日子算計到幾分幾厘的顧朝陽來說,确實是極其不可思議的,他不免覺得這筆“巨款”有點燙手。

不過經弟弟這麽一說,他也就釋然了,也對,憑本事賺錢,光明正大,沒啥好忐忑的。

緊接着,顧朝晖又跟他說了,自己給老吳買了十斤純良老白幹的事兒。

一聽說連酒帶桶一共花了16塊錢,顧朝陽着實心疼,他不禁唠叨起來,“老三,你那錢賺的辛苦,可不能這麽花啊,16塊錢買酒,也太多了,再說你要是給領導送禮也就罷了,給老吳……,我看給他打點小燒就行,純良老白幹也太高級了。”

面對二哥的碎碎念,顧朝晖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二哥,你也真是的,太小摳了,你說要是沒有老吳幫我頂班,咱們能幹成這幾件大事兒麽,談集裝箱,去古董店,哪次不是人家老吳在機井房給咱頂着?要是遇到個難相處的,又是車國忠家的親戚,去車間告咱一狀,也夠我喝一壺的。既然我暫時不想從三紡辭職,那還得維持的關系,而且老吳這人不錯,挺樸實的。再說,以後咱們集裝箱裝修,開小賣鋪,哪個不得花時間?還能離開老吳的幫忙?一點酒錢不算什麽,你得這麽想,咱們是用了這十六塊錢,換回了以後的財源滾滾。”

想想弟弟說的好像也有道理,但該心疼還是心疼,16塊錢啊,相當于自己半個來月的工資了,顧朝陽心裏發酸的想到。

一看二哥的表情,顧朝晖就知道他還沒轉過彎來,不過這也不要緊,二哥畢竟過慣了小門小戶的日子,精打細算也是持家之道,只是以後未免他再心疼,這種花銷還是別告訴他為妙。

說完老吳的事兒,顧朝晖又跟二哥分享買集裝箱裝修材料的事兒,顧朝陽對這個感興趣,兩人不禁讨論起來。

讨論到熱烈處,顧朝晖直接拿出紙筆,兩人把飯盒推到一邊,直接在炕桌上鋪好紙,畫起了裝修的草圖。

根據上一世的記憶,顧朝晖給集裝箱設計了一個大大的窗口,高度大概是從人的膝蓋處一直向上延伸到頭頂上面三十公分的樣子。

看着弟弟畫的草圖有些奇怪,顧朝陽忍不住說道,“這門是不是也太寬了,門檻也太高了吧。”

顧朝晖聞言哈哈笑,解釋道,“二哥,這是窗戶,到時候咱們裝一面透明大玻璃,然後把貨櫃往玻璃跟前一擺,不僅大人站在窗戶跟前能看得一目了然,小孩兒也不用再踮腳扒窗戶看了。怎麽樣,方便不?”

“這個好,可是透明玻璃也不結實啊,萬一砸碎了呢,或者有人想偷東西咋辦?”顧朝陽有些擔憂的問。

“沒事兒,焊點保險條,關店之後,還可以給窗戶鎖上木板蓋嘛,我今天買了好幾塊舊木板呢。”

“還是你想得周到啊,老三。”顧朝陽聽到弟弟已經有了萬全的應對之策,不禁佩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後來他們又說到門窗改造的時間和人手,關于這個,兩人意見一致,都認為,只要找到人手,馬上就開工,越早幹完越好。

而關于尋找焊接和切割人手的事兒,顧朝晖心裏已經想到了合适的人選,相信只要自己提出來,對方肯定會主動幫忙,沒有什麽問題。

這種事兒,顧朝陽一點忙也幫不上,這他也就不着急了,直接跟弟弟說道,“老三,這個事兒我無能為力,也就不給你添亂了,你看我還能幫你幹點別的不?”

知道要是不給二哥派點活幹,好像剛才的保證就成了敷衍對方,顧朝晖便給找個了輕省的事兒幹,“咱們之前不是答應給街道裝個書報取閱點麽,我一直想買個現成的書報架,可今天去舊貨市場轉了一圈,都沒找到,那東西普通人家估計也沒有,所以咱們肯定還得自己做,這樣吧,二哥,你想辦法琢磨一個,我這兩天太忙,顧不上,等你琢磨出來,畫好了圖給我,到時候咱倆再一起商量。”

終于領到了第一個可以獨立完成的任務,顧朝陽興奮異常,他趕緊表态,“沒問題,老三,你忙你的,這個事兒交給我,好壞我給你弄出一個來,就是怕你嫌棄不好。”

“哪能啊,二哥,這玩意兒我也沒做過,就是我做也是瞎捉摸,你先想,回頭咱倆再合計。”

聽到弟弟說他也不是內行,顧朝陽放了心,要不他還真挺有心理壓力的,怕弄不好讓老三見笑。

兩人将集裝箱的裝修事宜商量出個大概之後,一擡頭,發現鐘表上的指針已經轉到了10的位置上。

忙忙碌碌的,時間真的過得飛快啊。

因為今天自己值班,所以前一天送林蔭萌回家的時候,顧朝晖已經提前跟她說了,今天不能去接她下班,讓她自己早點回去,最好和人搭伴一起,省的遇到一些亂七八糟的人。

這個亂七八糟的人,顧朝晖其實是有所指,主要說的就是上次來車間騷擾女朋友的那個什麽姚衛東。

其實林蔭萌心裏也非常膈應,同時也很忐忑。

雖然之前顧朝晖已經吓唬過姚衛東了,如果換成一個知進退的,可能不會再來糾纏,但那是別人,這個姚衛東恐怕不會如此,至少以林蔭萌對他的了解,他絕不是那種輕易會松口的癞皮狗。

此人早年間和她一起念初中的時候,就已經表現得很明顯了,說好聽點,叫百折不撓,說難聽點,就叫死纏爛打。

多少次,林蔭萌放學的時候,都被他攔在學校門口,非要送自己新鉛筆,新橡皮或者是什麽他爸從省城給帶回來的巧克力豆。

那時候,大家是同班同學,低頭不見擡頭見,林蔭萌不好把話說得太難聽,但每次也都嚴詞拒絕了,并告訴他,“以後不也再送了,我是不會要的,而且你這樣我很生氣。”

但姚衛東根本不當回事兒,第二天依然拿着稀奇東西來獻殷勤,時間一長,學校裏的同學哪有不知道的,只要看着那時候還長得像個豆芽菜似的姚衛東攔住水水靈靈的林蔭萌,旁邊一準兒有人起哄,“癞蛤蟆想吃天鵝肉咯,快來看,快來瞧,癞蛤蟆想吃天鵝肉喽。”

聽到這些,不知道姚衛東是什麽感想,反正即使作為“天鵝肉”,林蔭萌都臊得不行。

幸好後來她們搬了家,擺脫了姚衛東這個噩夢,否則還真不知道要被他糾纏到什麽時候。

有着這樣沉痛而鮮活的前車之鑒,林蔭萌當然不會相信姚衛東是那種被顧朝晖亮一亮肌肉就能吓跑的明智之人。

不過,她也抱了一絲僥幸心理,畢竟當年大家都年少無知,沒有分寸,現在已經長大成人,不說自己現在什麽樣,就說人家姚衛東,怎麽着也是副廠長家的公子,被自己這個紡織女工明确拒絕之後應該不會再追上了吧,他難道不要面子麽?

但為了以防萬一,林蔭萌晚上下班的時候,還是叫了個跟她順路的同事一起走了。

其實這同事和她也不是特別順路,那人住在二生活區,離三紡更近,她只能陪林蔭萌走完四分之三的路,剩下的四分之一,只能林蔭萌自己一個人應付了。

最順路的其實是芳姐,兩人都住在一生活區,而且林蔭萌家裏比較近,芳姐回家要路過她家門口,就相當于一直把她送回了家。

可自從知道芳姐要給自己和姚衛東之間牽線搭橋之後,林蔭萌這兩天一直在躲着她,就怕她逮到機會問自己有的沒的,到時候說起來也是尴尬。

她倒是相信芳姐是好心,沒有惡意,但這種硬拉郎配的行為也的确不招人喜歡,這樣的好意,她心領也就行了,真讓她應承,是絕無可能的。

退而求其次,林蔭萌只好和那個不太同路的同事相約一起下班回家。

等把那同事送到地方之後,林蔭萌便只能自己往家走了。

因為今天車間有點活耽擱了下班,大家都比平常晚走了半個鐘頭,此時天色已經全黑下來,她走的這條路雖然是慣常的那條上下班的大路,周圍也有明亮的路燈,可林蔭萌就是感覺不太踏實,總感覺後面有人在跟着她一樣。

連着回頭确認了好幾次,但看到的都是陸陸續續下班的陌生面孔,而且看神态,也不像是在跟蹤她。

林蔭萌不禁安慰自己,也許是她緊張過度,神經過敏,所以才有了這種心理作用。

反正馬上就要到家了,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的,這樣暗暗給自己打氣加油,心裏的忐忑果然減少了幾分。

終于走進了家屬院小區裏面,看着周圍往來的都是熟悉的身影,林蔭萌提着的心終于放了下來,這下就沒問題了,終于要到家了。

可就在她要走進自家的那條小胡同時,聽到了身後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林蔭萌,你等等。”

她簡直說不清自己在那一刻的感受,終于還是來了麽?這個陰魂不散的家夥。

本想不理睬對方,徑直走進小胡同,可對方估計是看出了她的意圖,直接喊道,“你要是不理我直接回家,我就追到你家去。”

天啊,這到底是個怎樣的無賴,竟然無恥到這種程度。

林蔭萌忍住怒氣,回轉過身,眼神淩厲的看着來人。

姚衛東正在為自己成功留住對方而暗自得意,但當他看到林蔭萌隐含怒氣的臉色後,心裏不由冰涼一片。

自己對她如此癡情,可她竟是這樣的表現,真讓人傷心啊。

不過沒關系,只要自己堅持到底,早晚會感化她的。

姚衛東這麽想着,便笑着走近了,說道,“蔭萌,早知道你今天一個人回家,我就去廠門口接你了。”

聽到對方叫自己的閨名,林蔭萌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忍着厭惡說道,“不必了,你以後沒有事兒不要來找我了,上次我男朋友應該跟你說得很清楚了。”

“就那個窮小子?呵呵,蔭萌,你也太傻了,竟然會跟他好,他哪點能配得上你,又窮又傻,還只會使用暴力,那就是個莽夫,他根本不适合你。”

姚衛東感覺自己說得句句在理,林蔭萌是多麽幸運,能遇到一個像自己這樣的真愛,甚至都不嫌棄她的行為不檢點,甚至交過男朋友。

“我們适合不适合,你說了不算,而且他根本不像你說的那樣是什麽莽夫,請你以後說話注意分寸。行了,多了我也不跟你說,請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咱們又沒有什麽關系,還是不要過多來往為好。”

林蔭萌板着面孔,異常冷淡的說道。

可姚衛東如果要是那麽容易被說服的,也就不是她認識的那個姚衛東了。

聽了林蔭萌的話,他不禁沒有收斂,反而更進一步,繼續說道,“咱們怎麽會沒有關系呢?我想讓你成為我女朋友啊,你應該盡早甩了那個男的,然後和我在一起,這樣才是正道。你想,我爸是副廠長,你要是跟我結了婚,就過上了少奶奶的生活,三紡的好崗位,你随便挑,我決不會讓你受一點苦的,可比你現在幹那個破紡織工好多了。哦,對了,還有你媽,她不是寡婦麽,那不要緊,到時候可以把她接走,住進咱們單位新分的樓房裏,她可以住在一層,上下樓方便,但是不能和咱們同住,老人都唠叨,我可受不了……”

聽姚衛東的話越說越離譜,林蔭萌實在受不了了,她大喊一聲,喝斷了姚衛東自鳴得意的安排,“你是聽不懂我的話麽?我說了,我現在有男朋友,我們打算結婚,根本不可能分手,我也沒有想跟你談戀愛的想法,中學時候沒有,現在更沒有,請停止你惡心的想象,然後趕緊從我們家門口離開,否則我就要喊人了!”

“喊人?喊誰啊,這是三紡家屬院,我是三紡副廠長的兒子,我又沒對你做什麽,咱倆現在說話都隔着三步遠,你喊人有什麽用呢?蔭萌,你別不聽勸,你好好想想我說的話,你跟那小子在一起,只能繼續過窮日子,一輩子也翻不了身的,女人還是得嫁個有錢有勢的丈夫,這輩子才有依靠……”

實在聽不下去對方這種惡心的騷擾,林蔭萌靈機一動,想到了一個法子。

突然,她對着姚衛東身後喊道,“朝晖,你怎麽來了?”

果然,剛才還口若懸河的姚衛東頓時像被人拔了電源,立即消了聲,他緩緩轉過身,額上已經冒了豆大的汗珠,心裏則盤算着如何找一條逃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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