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流言
聽到林蔭萌叫出那個男人的名字, 姚衛東條件反射般的首先想到的就是對方結實的手臂,和那比自己高大許多的身材。
他先是徐徐轉身,然後又快速的往後撤了兩步,這才發現, 他身後并沒有人, 但不遠處, 确實有個魁梧的男人正向這邊走過來。
生活區裏的路燈沒有外面的燈光那麽亮, 昏暗的燈光之下,隔得又遠,姚衛東沒看清楚那人的面容, 只覺得對方龍行虎步, 氣勢洶洶的往這邊快步走來。
之前就被威脅過,如果再敢來見林蔭萌就會被狠狠教訓,這次若是被抓個正着, 後果會如何,姚衛東只是簡單想想, 就變得手腳發抖, 他顧不上再跟林蔭萌說話, 趕緊拔腿就跑,有多快跑多快, 心想好漢不吃眼前虧, 絕不能和這小子正面杠上,要是想整他,有的是招數, 不差這一時。
那個高大的人影當然不是顧朝晖,不過是和林蔭萌住在一個胡同的鄰居,因為長的身材高大魁梧,林蔭萌遠遠看着,也覺得和自己男朋友有幾分相似,這才突發奇想,冒出了這麽個點子,想着把姚衛東吓跑。
沒想到這個主意竟然這麽好用,看着姚衛東跑得頭都沒敢回,林蔭萌一個人站在胡同口笑了半天。
直到那鄰居走近,看她站在胡同口一個人傻笑,還問,“小林子咋不回家,自己在這兒傻樂啥呢。”
林蔭萌脆利的答道,“沒啥,李叔,我剛看見一個耗子被貓攆的沒了章程,到處亂竄。”
李叔聽了大笑,道,“你這孩子,都多大了,還這麽貪玩。走吧,咱倆一起走,省的胡同黑,你害怕。”
她這才跟在鄰居身後,回了家。
到家的時候,林母已經把飯菜做好了,林蔭萌洗過手,又擦了把臉,便直接挨在炕沿上開始吃飯。
席間,林嬸問道,“這幾天還跟小芳一起上下班呢?”
母親這話問的有技巧,林蔭萌明白,其實她真正想問的是誰送自己回的家,是不是顧朝晖,但估計是怕自己不好意思,或者反感她問的太多,所以才出現了這種曲線救國的問法。
不過林蔭萌沒有那麽多忌諱,再說顧朝晖周末就要來家裏了,他和母親馬上就要見面,這時候如果自己再假惺惺的說沒用他送,母親非但不會相信,恐怕還會認為自己和她隔了心,有了愛人忘了老媽,再殃及池魚,連帶着對男友印象也不好了,那倒不如坦白從寬了。
她道,“沒有,我這幾天沒和芳姐一起,昨天是小顧送我回來的,今天我和另一個同事一起走的。”
聽女兒這麽大大方方的說了出來,林母略一回想,也和她這幾天早早回家的表現相互應征,可見她确實沒說假話。
閨女并沒因為上次自己嚴厲的警告而和她有了隔閡,還是像以前一樣有話直說,沒藏着瞞着。
林母心裏倍感欣慰。
她給閨女夾了一筷子菜,又高興的下了地,去廚房裏給林蔭萌拿了一個小壇子出來。
小壇子不大,雙手合握就能整個包在手裏,上面的蓋子用一層布緊緊裹着。
林蔭萌一看母親拿出這個小壇子,立即眉開眼笑,打趣道,“媽,你今天可真夠大方的,竟然把蒜茄子拿出來了?這不是你打算留到過年時候再吃的麽。”
聞言,林母白了閨女一眼,道,“媽什麽時候對你摳門過,瞅你這話說得,小白眼狼。”
林蔭萌一邊接過壇子,一邊咯咯笑,“是,你對我最好了,媽~”
一聽女兒撒嬌,林母立時沒了脾氣,上了炕之後,親手打開小壇子蓋,将秋天時候就腌制上的蒜茄子夾出來一小條,放在了林蔭萌的粥碗裏。
看着女兒美滋滋的小口吃着,她面上含笑,不斷的勸,“多吃點,還有呢,別舍不得。”
但自己卻沒舍得吃一口。
其實蒜茄子也沒有多好吃,只是現在這個年代,冬季沒有新鮮蔬菜,除了冬儲的蘿蔔、白菜、土豆、地瓜,就只有些腌菜,腌菜也是腌酸菜,腌芥菜疙瘩,可以說是非常單調了。
像是蒜茄子這種,雖然沒有多好吃,但就粥下飯,酸酸辣辣,口感又軟,在冬天的時候,與其他那些常見的腌菜相比,也算是稀罕東西了。
林蔭萌他們家人口少,腌得也就不多,再說蒜茄子這東西不比大白菜,腌得多了口味就要打折扣,小小一壇子剛好合适。
林母之所以舍不得吃,也是因為分量太小,如果不節省着點吃,一氣兒吃光的話,那麽從現在開始就要一直等到明年六月份,大地裏的茄子下架,才能嘗到這個味兒了。
林蔭萌知道她媽的脾氣,讓了兩次,母親還是不吃,她也不再勸了,而是最後在碗裏剩下了一小口粥和半條蒜茄子。
林母看她剩了飯,馬上說道,“萌兒啊,就這麽一口了,趕緊吃了,剩下的誰給你打掃?”
“你給我打掃呗,媽,我實在吃不下了,肚子都撐死了。”林蔭萌吃完飯也有點犯懶,倚在旁邊的被子垛上捂着肚子跟她媽撒嬌。
林母笑着瞪了她一眼道,“在單位幹了一天活,多累啊,吃這麽點飯,簡直是貓食,這麽下去哪行,時間長了身體也受不了啊。”
林蔭萌又把自己的碗往母親面前推了推,說,“我晚上少吃點,要不冬天晚上不出屋,吃多了也容易胖。”
“呦,我以前怎麽沒聽你說過這話?我閨女這麽标準的腰身,還有人嫌你胖?”林母一聽這話鋒不對,趕緊打聽。
這麽一說,林蔭萌倒不好意思了,她不過是心疼母親總把好吃的留給她,自己卻舍不得吃,所以才扯了這麽個借口出來,卻不想被母親聽出了弦外之音。
她的臉不自覺得紅了起來,沒敢跟母親對視,道,“沒人說我胖,我就是自己臭美。”
說完了擡起頭,果然看到母親促狹的目光,她趕緊轉移話題,“你快幫我打掃了吧,我去外屋收拾竈臺。”
躲到外屋之後,林蔭萌手腳麻利的收拾好了廚房,又回到屋裏把炕桌上的東西都打掃了一遍。
收拾妥當之後,娘兩個又把那些紙殼拿出來,開着燈幹起了活。
上了歲數的人,睡覺都早,晚飯吃完沒多久,其實林嬸就有些眼皮打架了,可她知道姑娘年輕沒那麽多覺,要是自己早早睡了,她自己一個人待着怪沒意思的,便兩人作伴糊起了紙殼。
林嬸畢竟上了歲數,雖說是陪姑娘糊紙殼,可她幾乎全程都在打瞌睡,剛糊了幾個,便迷糊上了眼睛,手裏的紙殼也掉在了腿上。
林蔭萌見狀,便推一推她,悄聲說,“媽,我給你鋪炕,你先睡吧。”
林母趕緊強打精神,立時把眼睛睜大,然後敲敲頭說,“沒事兒,我不困,剛才就是一迷糊,這會兒困勁兒都過去了,咱倆再糊一會兒吧。”
看母親逞強的樣子,林蔭萌覺得很好玩,也就沒攔着她,倆人繼續幹活。
可再開始還沒到三分鐘,林嬸手裏的紙殼又掉在腿上了,頭也一點一點的,看樣子真是困乏的厲害。
林蔭萌這次沒去叫醒她,而是憋着笑,把褥子和枕頭幫她鋪好,擺好,這才輕輕推了下母親,說道,“媽,我幫你脫了衣服,你直接鑽被窩吧,一會兒我再幫你擦臉,擦手。”
可能是太困了,母親這次沒反對,只是“唔,唔”了兩聲,然後便順着林蔭萌的攙扶,躺進了被窩裏。
給母親蓋好被子之後,她又去廚房倒熱水。
回來之後,忍着燙,将毛巾泡進熱水裏,等完全浸濕之後,迅速撈起來。
吸滿熱水的毛巾溫度驚人,林蔭萌左手倒右手,右手倒左手,等它稍微涼了一點之後,才堪堪擰幹。
用熱乎乎還冒着水汽的毛巾輕輕幫母親擦着臉,擦過她的鼻梁和眉眼,擦過她每一條皺紋,林蔭萌心裏一片孺慕之情,都化作手上輕柔的動作和屏住的呼吸。
她媽這輩子太不容易了,獨自撐起這個家,把她養大成人,她值得人尊敬,更值得人敬愛,等自己結了婚,一定要更好的孝順她,不能讓她心裏覺得孤苦和無依。
這麽想着,她忽然回憶起剛才在胡同口的時候,姚衛東的言行,雖然口口聲聲說愛慕自己,可卻當着她的面就将母親說成是“寡婦”,這未免也太過分了!
再反觀顧朝晖,當男朋友聽說是母親獨自撫養自己長大的時候,他馬上就做了保證,說以後會對她們母女好。
這樣的對比,人品高下立現。
有些人,說是愛你,其實只不過是想得到你,更愛的還是他自己。
但也有的人,他愛你,不只是愛你這個人,更會因為愛的深沉,而愛屋及烏,将你的家人視為自己的家人。
林蔭萌想到這裏,更感覺自己沒有看錯人,等了兩世,終于盼到了自己鐘意的人,這比什麽都值得。
幫母親擦洗過之後,林蔭萌也無心再幹活,草草收拾了炕桌上的東西,她也打算算早早洗漱,睡覺。
打來熱水,洗過臉和手、腳之後,她散開編了一天的兩條麻花辮,一頭秀發鋪散開來。
先扭頭看了看母親是否睡熟,确定之後,她才小心翼翼的拿出那把被壓在炕席之下,精心保管的黃楊木梳子。
炕頭的牆上挂了的一面橢圓形的梳妝鏡,林蔭萌對着鏡子,慢慢的梳理起了自己的頭發。
今天一天都沒有看到顧朝晖,雖然心裏知道他這些天很忙,又得上班,還得幫着他二哥開小賣鋪,可理解歸理解,相思之情還是克制不住。
現在握着這把黃楊木梳子,林蔭萌更加睹物思人,相思之意洶湧的快滿溢出來,只想着此時若是顧朝晖在身邊,自己便能緊緊依偎在他懷中,兩人說一說貼心話才好。
突然意識到自己竟然會冒出這麽沒羞沒臊的想法,林蔭萌後知後覺的紅了臉,即使母親已經睡着,可她還是感覺到不好意思,以前從不會有的旖旎心思,現在怎麽這樣自然而然的冒了出來。
她不敢再用那梳子梳頭,怕再梳出別的念頭來,趕緊倒了水,刷了臉盆之後,簡單收拾了一下,也上了炕,鑽進了被窩。
以前她和母親的被窩是挨着的,冬天的時候,她就會把腳丫塞進母親的被窩裏,母親有時候還會抱着她的腳丫,給她捂住睡。
不過自從參加工作之後,她的作息時間和母親不一樣了。
現在林嬸歲數大了,睡得早,起得也早,她怕自己起床的時候驚動了辛苦了一天,想多睡一會兒懶覺的女兒,就把倆人的被窩分開來了。
現在兩人各占着炕的一邊,中間放了個炕桌隔着,上面放着一杯水,誰起夜的時候渴了都能喝。
原來林蔭萌還對這種安排抱怨過,她睡覺沉,母親起床根本不會打擾她,這麽着把她倆分開,她還自己偷偷傷心過一陣兒。
不過現在,她又有點慶幸這種安排,至少在這樣夜深人靜,自己陷入思念的時候,還能偷偷拿出那把黃楊木梳子看看,也不怕驚動了旁邊的人。
若是和母親挨得太近,她可不敢。
黃楊木梳子上有一串柳葉紋飾,一開始林蔭萌沒太在意,後來反複端詳,她才明白過來,柳葉不就是暗示着萌芽,綠蔭的意思麽,這和自己的名字正好暗和,可見當時顧朝晖做這把梳子的時候也是用了十二分的心。
一想到愛人對自己細膩和周到的付出,林蔭萌心裏更甜,一時間在被窩裏翻來覆去的睡不着覺,甚至開始幻想以後兩人結婚之後,雙雙對對,成天厮守在一起該是多麽幸福甜蜜了。
一方面覺得這樣的自己太沒羞恥心,可另一方面又陷入這甜蜜的想象中不能自拔,最後林蔭萌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睡着的了。
林母起夜的時候,往女兒那邊張望了一眼,見她被子只蓋到了腰上,穿了花背心的上半身都露在了外面,雖說家裏的炕燒得熱乎,屋裏也有暖氣,可這大冬天的,也容易感冒着啊。
看來明天得給她換一床稍薄點的被子,那樣估計就不掀了。
這孩子從小就有這個毛病,底下讓你抱着腳丫,上面卻掀着被子,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冷還是熱,哎,這讓人操心。
雖是這麽想,但林嬸心裏對女兒只有滿腔的柔情母愛,她先不忙去方便,而是去了女兒那邊,要幫她蓋好被子。
她将被子輕輕給女兒蓋好,剛要起身,卻發現女兒手中握了一把梳子。
即使是在熟睡中,那把梳子也沒有掉落在床上,而是被她虛握着,想來睡前必然一直拿在手裏。
什麽梳子,至于這麽寶貝,自己用零花錢新買的麽?可最近在家也沒見她用過啊。
林嬸心裏存疑,便蹑手蹑腳的将那梳子從女兒手中抽了出來仔細查看。
舉到眼前,她才發現,這把木梳子看起來還很新,而且跟市面上買的那種整齊規制的流水線産品不太一樣,這東西一看就像是手工做的。
難道是那個小顧送過姑娘的?再聯想到之前林蔭萌跟她說過那小夥子是個技工,林嬸心裏更加篤定,這必然是那小夥子親手做好之後送給女兒的定情信物了。
看到女兒睡覺的時候還不忘将它摟在懷裏,林嬸心裏酸酸的,挺不是滋味,一方面是有點吃未來女婿的醋,另一方面,她也是擔心。
自己的閨女自己最了解,林蔭萌這孩子表面看着聰明,其實是個憨的,對人對事特別赤誠,對感情更容易較真。
她認準的人,誰說也勸不回來,她要是看不上的人,說破大天也沒用。
這樣的愛憎分明,卻不一定是好事,林嬸到了這個歲數,自然活得比女兒明白。
她這一腔真情要是托付了良人,兩人從此和和美美那也就不說了,自然是最好的結局。
可如果遇到了一個油嘴滑舌的負心漢,只是貪圖女兒的美貌,真正過上日子之後,卻不務正業,挑剔刻薄,那女兒豈不是要受一輩子罪?
在林嬸這代人眼裏,結婚就是定終身的大事,除非死了男人,否則絕沒有離婚再嫁的說法,那還不得讓人在背後戳斷了脊梁骨?
因此看到女兒用情至深,林嬸心裏不免擔心,怕她識人不清,錯付了真情,到那時候想後悔都來不及了。
所以,對這個即将上門來見的小夥子,林嬸已經有了些提防之心,還存了點考驗之意,就想看看對方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品,值不值得女兒付出如此深情。
反反複複想着這些事情,後半夜,林嬸幾乎沒怎麽睡,一直在為女兒的終身操心。
待天都快亮的時候,她才眯糊了一會兒,又想着得早起給閨女做飯,不能讓她餓着肚子去上班,這才掙紮着起了身。
林蔭萌對這些全然不知,她一切如常的起了床。
早間一直在留意女兒一舉一動的林母,已經注意到了,林蔭萌睡醒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将那把梳子趕緊藏在了炕席底下,看樣子好像是生怕自己發現似的。
等把早飯端上桌,看着女兒沒心沒肺吃飯的樣子,林母的心不由揪得更緊,這個傻孩子,現在還吃得香睡得飽,也不知道以後能不能嫁個好男人,疼她一輩子。
後來,林蔭萌也察覺到了母親的異樣。
往常她上班去,都是打個招呼就走,但今天,母親卻一直把她送到大門口,等自己都走到胡同口了,再回頭望,依然能看見她還站在門邊看着自己。
這樣的場景,忽然讓林蔭萌有點傷感,媽媽是不是真的老了,這段日子變得越來越依賴自己了。
然而她的傷感還沒持續一小會兒,就被一個小驚喜給取代了。
顧朝晖昨天沒能和林蔭萌見面,今天一早爬起來,老吳剛來接班,他就趕緊跑了出去,甚至都沒管二哥顧朝陽。
能不想林蔭萌麽?不想是不可能的,現在他可算知道那句話的意思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因此他一早上穿好衣服,仔細洗過臉之後,又跑回宿舍換了身幹淨衣服,就趕緊跑向廠門口,就想着趕在上班時間之前來這裏守着,看看能不能碰到一早上來上班的林蔭萌。
功夫不負有心人,雖然早間上班來往的人非常多,可估計是兩人心有靈犀,幾乎是同一時間,在人群裏發現了對方。
林蔭萌穿過擁擠的人流,直奔顧朝晖而去。
看到她被周圍的人擠來擠去,顧朝晖心疼不已,也紮入了人流中,伸出長臂過去幫她擋着一側川流不息的人群。
終于,兩人彙合到了一處,顧朝晖用自己的身體擋着後面洶湧而至的人潮,林蔭萌則站在他高大的身影之下,感受這一隅的安全和惬意。
兩人都知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可卻都只顧着看向對方,久久不願挪開雙眼。
“我昨天有事,沒去接你,你沒生氣吧。”
雖然之前已經跟對方說好,但既然兩人确定了關系,又離得不遠,卻沒能天天在一起相守,顧朝晖也覺得有點歉疚。
“怎麽會呢,我昨天下班得晚,加班太忙,都忘了你的事兒。”林蔭萌口是心非的說到,其實也是在顧朝晖面前逞強,她可不想承認自己昨晚想他想得差點失眠。
“嘿嘿,不過我可沒忘了你。對了,咱倆一邊走一邊說吧,我還有別的事兒要跟你商量呢。”顧朝晖邊說邊引着林蔭萌跟他肩并着肩的往精紡車間的方向走去。
兩人現在正處在熱戀期,自然是感覺怎麽親近都不為過,而且他們還認為自己頗為克制,根本沒有親密舉動。
戀愛中的人總是有這種盲目的自信,但他們周身的氣場就與尋常人截然不同,那種粉紅色的戀愛泡泡恨不得滿溢出來。
何況是他倆這樣一對肩并着肩走在一起的帥哥美女,人群裏簡直不要太耀眼。
很快,他倆就被一群熱愛八卦的工友捕獲了。
“你看前面那倆人,是不是顧朝晖和林蔭萌?”
“我看看?還真是有點像。”
“什麽叫有點像,那根本就是!你看他倆怎麽挨得那麽近啊,什麽情況呀?不會是正在搞對象吧。”
“林蔭萌他倆搞對象?不可能,顧朝晖不是瘋了麽,她長那麽漂亮,也不是沒本錢,為啥要找個瘋子,也許只是湊巧吧,你可別瞎說了。”
“那你說,他倆為什麽走那麽近?這都是被我瞅見第二回了,絕不是湊巧!”
聽到同事言之鑿鑿的說法,由不得另一人不信,而且這是個大八卦啊。
要說這顧朝晖也是個牛人了,沒瘋之前,是和精紡車間的一枝花李曉梅搞對象,據說後來因為瘋了,被李曉梅給踹了。
沒成想,人家瘋了之後依然搶手,這又搭上了精紡車間的另一個氣質美人林蔭萌。
“其實,我覺得林蔭萌比李曉梅好看,人家有氣質,長得也正派,不是那種妖裏妖氣的。”
“聽你這意思,就是李曉梅妖裏妖氣的呗?”
“那你自己說,是不是李曉梅挺矯情的,在車間裏幹活,大家都一樣,就她,不是這個搬不動了,就是那個拿不起了,非要找男工人幫忙,都是女人,我怎麽就能行,她怎麽就不行?”
“你說那話就可笑了,你也想找人家男工人幫忙,人家幫你麽?你現在要是往門口一站,沒準還得有男工人找你來幫忙搬東西呢。”
此言一出,一群婦女嘻嘻哈哈笑成一團,那個被打趣的氣得滿臉通紅,罵道,“放你娘的屁,等你家老爺們被狐貍精勾走了,看你還替她們說話不!”
她這惱羞成怒的一罵,更惹得衆人大笑不止。
芳姐剛好從旁邊走過,看到她們笑得誇張,趕緊上前湊熱鬧,大家便給她講了這些笑話。
最後芳姐頗為公正,權威的說道,“那肯定是,李曉梅哪能趕得上小林子啊,她是長得細眉細眼的,有股子柔弱勁兒,招男人疼,但咱們女人可不待見那樣的。倒是人家林蔭萌,說話做事大大方方,長得也眉眼分明,要我看,還是小林子帶福相。”
“哎呦,芳姐,看不出來啊,你還會看面相呢?”一個工友在旁邊起哄說道。
“那怎麽的?你芳姐既然敢給別人保媒拉纖,自然是有點道行的,看面相不敢說會,但是咱介紹這麽多對象,也算閱人無數了,肯定比你看得準。”
芳姐說着,驕傲的揚了揚脖子。
“那我可不能同意,林蔭萌跟李曉梅比,還不如她有福呢,她們家孤兒寡母的,家庭條件也不好,哪比得上人家李曉梅啊,據說李曉梅他爸是小學老師呢,也是知識分子家庭了。”
說這話的,就是剛才被大家打趣的那位。
誰知,她話音剛落,大家又哄堂大笑起來,這笑的她莫名其妙,揪住旁邊的人問,“你們笑什麽,我說錯了還是怎麽的?”
芳姐也笑得直捂肚子,指着她說,“知識分子家庭?小學老師就知識分子了?你是不是沒念過書啊?哈哈哈哈哈。”
被大家連着嘲笑了好幾起兒,那位工友大姐終于不幹了,她生氣的戴上了工作帽,然後甩甩套袖說,“不跟你們扯了,你們這群沒臉的婆娘,淨摳別人的字眼,好像自己多有文化似的。”
見她着惱要走,芳姐趕忙說道,“別走啊,我跟你們說個事兒,你們可別出去傳哈。”
她說着,便不由壓低了聲音,顯得這事兒更加神秘吸引人了。
衆人不自覺被她勾引了過去,都圍在她身邊,瞪着眼睛,張着耳朵,等着聽消息。
“我說小林子有福,不是沒原因的,據可靠消息,最近,姚副廠長家的兒子,姚衛東正在追求她呢。”
其他人一聽,果然驚訝的張大了嘴,不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不敢置信。
“姚副廠長?主管銷售那個副廠長?我的天啊,據說他們家可富得流油了,要是小林子真能嫁進去,可不是享了大福了麽。”
此言一出,周圍人紛紛認同點頭。
只有剛才那個被嘲笑的大姐特別不合群的一嗓子道破了天機,“可別胡扯了,我明明看到她跟顧朝晖在搞對象,怎麽又出來個姚副廠長的兒子,那不成了腳踩兩條船了嗎?”
這個消息可比芳姐那個爆炸多了,一時間,震得衆人都沒回過來神。
看到自己終于站了一回上風,再沒有人反駁她了,那位被嘲笑的大姐才心滿意足的戴上套袖去幹活了。
徒留下一群被震的五迷三道的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顧朝晖和林蔭萌兩個當事人并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別人工作之餘的談資,他們還沉浸在二人世界的小幸福裏。
因為距離正式上班還有一段時間,顧朝晖便和林蔭萌去了精紡車間後面的小樹林,商量起了周末去林家看林母的事情。
“你母親平時都喜歡什麽東西,我去的時候給她多買點。”
其實這幾天,顧朝晖一直為這個事兒挺苦惱,每當幹活間隙停下來的時候,就會想一想,到底第一次登門拿什麽禮物比較合适。
可他思來想去,也沒有什麽好主意。
如果林蔭萌的爸爸還在世,那就好辦多了。
男人嘛,無非喜歡好煙好酒,到時候把這兩樣備足備好,未來丈人一準兒高興。
可林家現在沒有男人,只有林蔭萌和她媽兩人,這送給丈母娘什麽禮物對方才會高興呢?顧朝晖着實想不出來。
他是個工科男,本來就沒啥浪漫細胞,給女人送禮物已經夠讓他撓破頭的了,當初給林蔭萌送那把梳子,還是他突然來的靈感,可現在讓他送別的女人禮物,還是個歲數大的女人,這可這是有點為難人了。
但眼看着周末就要臨近,禮物必須準備起來了,他今天剛好休班,上午不用去機械加工廠,他便想着去百貨大樓看看,有沒有什麽合适的東西送給未來丈母娘。
自己沒注意,便只能找林蔭萌問一問了,她是閨女,肯定了解自己母親啊。
可讓顧朝晖失望的是,他問完之後,女朋友也鎖緊了眉頭,然後遲遲沒有開口。
“阿姨平時愛吃什麽,或者喜歡什麽?想不到麽?”
顧朝晖又在旁邊提示了一下女友。
林蔭萌對他眨了眨大眼睛,然後弱弱的說了一句,“我媽喜歡吃苞米面面條,其他的,我還真想不到了。”
聽到這個答案,顧朝晖不由哈哈大笑,情不自禁的将林蔭萌攬進了自己懷裏。
“你也太可愛了吧,雖然阿姨喜歡吃苞米面面條,那我也不能扛一大袋子苞米面去你家啊!”
說完也覺得自己很傻的林蔭萌這時候羞紅了臉,用拳頭捶了一下顧朝晖的胸膛之後,她說,“其實,你什麽都不用帶,只要上門讓我媽看看,再陪她好好聊聊天,你人這麽好,她肯定會喜歡你的。”
聽到女友這樣說,顧朝晖心裏美的都有點要驕傲了,他趕緊咳嗽了一下,給自己醒醒神,然後神色鄭重的說,“那不行,我第一次登門,肯定要表現出誠意,必須給阿姨買點禮物表示表示。蔭萌,你幫我好好想想,阿姨到底喜歡什麽東西。”
既然男朋友都這麽低姿态了,林蔭萌也實在不忍心讓他為難,她又仔細想了想,然後說,“我媽已經好幾年沒做過新衣服了,每年過年的時候,都是給我買新衣服或者買布料回來幫我親手裁,然後再送到裁縫鋪裏去做。她每次都穿我剩下的,要麽是料子重新洗過,然後續新棉花,要麽就是把舊衣服染個新顏色,接着穿。”
說到這裏,林蔭萌感覺非常過意不去,以前自己總是在母親“沒事兒的,這衣服又沒破,丢了可惜了”的勸說中就屈服了。
可過年穿新衣服這種事兒,肯定大家都會高興期待,這應該是不分男女老幼吧,現在自己都已經二十多了,可還是期盼着每年過年之前去百貨大樓買新衣服啊。
雖說母親歲數大了,可她也有愛美之心,就看她現在家裏一天不出門,也會把臉洗的幹幹淨淨,還要擦好蛤蜊油就能知道了,頭發也是打理的一絲不亂,五號頭用卡子固定好,別在耳朵後面。
她不由又想到,家裏挂着的那張父母結婚時候的照片,雖然那個年代條件不好,大家都穿得灰撲撲的,可依然難掩母親年輕時的天生麗質,甚至勝過自己。
這樣的母親,怎麽會不愛美呢,還是自己太遲鈍了,這麽多年,一直沒有發現。
母親她一直勤儉持家,可卻只從她自己身上省,卻從來沒有苛待過女兒。
林蔭萌前前後後想了很多,心潮起伏不定,酸澀之時,甚至眼裏隐含淚水。
看到女友想得出神,顧朝晖一開始沒敢打擾,但見她眼裏隐隐有了淚光,便猜肯定是自己的話觸及了她的心事,為了不讓女友過度傷懷,他忙輕輕幫她捋背,一邊捋着一邊勸道,“蔭萌,你是不是想到什麽不好的事了?可別往心裏去了,你看看我,咱倆現在一起,是不是你感覺有依靠多了,以後心裏再有事,直接告訴我,千萬別再自己亂想了。”
男友溫柔的解勸,終于讓林蔭萌從傷感的情緒中緩解了過來,她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随即笑了起來,說,“沒事兒,我就是突然覺得自己太不孝順了,總讓我媽受苦。”
“哈哈,蔭萌,你太謙虛了。以前的事兒都過去了,不必多想,既然覺得對阿姨有虧欠,那我幫你補上,以後咱倆一起孝順她,争取做得更好!”
見顧朝晖能如此體諒自己,林蔭萌心裏的小疙瘩迅速解開了。
她又重展笑容,說道,“我能想到的就是這個了,剩下的就交給你了,我就說一樣哈,朝晖,你千萬不要破費或者浪費,畢竟咱倆以後是要過日子的,要是買了那些華而不實的東西,可就花了冤枉錢了。”
沒想到女友竟然這樣實在,顧朝晖心裏更加愛重她,情不自禁的伸手捏了捏她粉色的小臉。
果然,林蔭萌被他逗得紅着臉低下了頭,嬌嗔的說了句,“讨厭~”
膩膩歪歪了好一會兒,直到上班前五分鐘的預備鈴聲響了起來,兩人才依依不舍的分開了。
雖然女朋友沒有明确告訴他送什麽禮物最合适,但最起碼已經明确了方向。
顧朝晖想着,這種事,在家想是想不到的,那是閉門造車,既然想買禮物,還得去百貨大樓逛一逛,看看什麽東西能合心意。
如此想着,他便打算利用今天一上午的時間去百貨大樓好好瞧一瞧,争取一次性搞定。
說起逛街,顧朝晖真的頭疼,他最不喜歡幹這個事兒,如果是逛五金商店,建材市場,那他還比較有興趣,逛一天也不會累。
可要是去百貨大樓逛那些女人喜歡的花布料和小擺件,他只會感覺眼花缭亂,無從下手。
但現在他使命在身,再難也得咬牙上啊,其實跟逛街比起來,他覺得車個零部件還更簡單一點。
林蔭萌回到車間的時候,明顯感覺到大家看她的眼神有點異樣。
可當她回看別人的時候,那些人又立即躲開了,這是什麽情況?
不過她沒做虧心事,自然也就沒什麽忐忑的,便直接去了自己機器跟前,開始做起了開工前的準備工作。
然而沒過一會兒,芳姐就找了過來,對方罕見的拉着一張冷臉,眼神嚴厲的看着林蔭萌,說道,“小林子,你一會兒沒事過來找我一趟,我有話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