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遠方的電報
林蔭萌的電話來的很及時, 電話中說的事兒,還真得顧朝晖在老家的時候辦起來更方便。
原來是南方的家人收到了一封電報,電報的發件人就是之前顧朝晖去收古董的那個村的呼格吉勒圖給發來的。
電報是按字收費,村裏人生活不易, 這封電報字數不多, 只有草草的一句話, “顧大哥, 我們遇到困難,希望你能幫忙。呼格。”
因為之前去收古董的時候,用十分便宜的價格收下了呼格家的鎏金馬鞍, 顧朝晖一家覺得過意不去, 這些年便一直跟呼格家保持着聯系,一年總要通一、兩封信,年底也會互相郵寄一下禮品。
通常顧朝晖給他們郵寄的都是衣服, 書本,藥品和補品等, 而呼格老家那邊特別窮困, 所以郵寄的也只是一些土特産品, 奶豆腐,蘑菇, 木耳, 牛肉幹什麽的。
兩家人就在這樣樸實的交往中不斷積累着感情,現在已經都将對方當成了不會經常見面的親人。
顧朝晖從前幾年開始,便在信裏不斷邀請呼格帶着家人來南方做客, 但呼格每次都拒絕了,因為家裏的農活和羊群都等着他照料,離不開人。
顧朝晖也在信裏問過他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但對方一直都說家裏一切都好,日子過得去。
因為去一趟他們那裏十分不便,顧朝晖上次回老家的時候,時間緊張便沒有去。
這次回來本也想着去一次,但那神秘客戶的出現卻打亂了他的計劃,本以為這次又不能成行,沒想到南方的家人卻收到了這樣一封電報。
顧朝晖得到消息之後很有點着急,因為他知道呼格不是輕易開口求助的人,這次沒有寫信,而是直接發電報過來,可見事情重大。
如此想着,他趕緊拿出電話大黃頁,查找起呼格他們村支部的電話,想着先打個電話問清楚情況再說。
可電話撥了兩三次一直沒人接聽,這把顧朝晖急的團團轉。
他覺得打電話恐怕來不及了,還是得趕緊安排車過去親自看看才行。
上次他和曹行知進村是自己開的吉普車,半路又換成了老鄉的驢車,具體路線,相隔十多年,他也已經記不得了,再說現在估計村裏那邊也修了路,可能跟原來也不太一樣了,他便想着讓辦公室的人幫他去車站買班車票。
孫炳勝聽說他要買去鄉下的票,趕緊過來問情況。
顧朝晖便跟好友一五一十說了。
沒想到孫炳勝卻出言阻止了他,“朝晖,你這也太莽撞了,只不過一封電報,你就要趕過去,你知道那邊現在是啥情況?要我說,還是得先打電話問清楚再說,票先不忙着買。”
經孫炳勝一提醒,顧朝晖也反應過來,看來自己是關心則亂,淨想着過去幫忙了,忘了這天高路遠,萬一有個什麽特殊情況,自己還真不一定應付的過來。
于是,他和孫炳勝在辦公室裏又給村裏撥了好幾次電話,可都沒人接,這電話一直從上午打到了天黑,始終都是不能接通的狀态。
這下子連孫炳勝都跟着着急起來,“別真是有什麽特別的事兒吧。”
顧朝晖皺着眉頭點點頭,說,“肯定是遇到大麻煩了,要不不會給我拍電報,不行,我明早必須去一趟。”
見顧朝晖堅定地态度,孫炳勝馬上道,“那我跟你一起去,這事兒不同尋常,你自己一個人,我實在不放心。”
顧朝晖這時候卻說,“你要是去了,廠裏咋辦?我知道你是擔心我,但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家裏這一攤子還得你幫我看着呢。”
“那你也不能自己過去,那邊啥情況還不知道,又打不通電話,你的大哥大到了那邊也沒有信號了,要是有點啥事兒,還不得急死我們?!”
說着話,孫炳勝就緊緊抓住了好友的胳膊,神情看起來是十分擔憂。
顧朝晖心裏感動,但他決心已下,別人已經說不動他,即使是最好的朋友也是一樣。
但他還是和緩了語氣說道,“你放心,我肯定不會自己過去,等我回家跟我姐夫說一聲,明天讓他跟我一起去。”
“你說範玉春?”
孫炳勝對他家的情況非常了解,當然知道範玉春是什麽性格能力,他覺得讓這位姐夫跟顧朝晖下鄉,很是不靠譜。
看到孫炳勝提起姐夫的時候,那副嫌棄的表情,顧朝晖忍不住笑了起來,他道,“不指望我姐夫幫忙幹啥,但至少兩個大老爺們作伴,能壯壯膽子吧。”
聞言,孫炳勝一撇嘴,他道,“這樣,你今晚再好好考慮考慮,我呢,把廠裏的事兒再安排安排,今晚我就把行李包收拾好,你明天想明白了,一句話的事兒,我就跟你走!”
一輩子能有一個像孫炳勝這樣的知己好友,已經足夠了,顧朝晖心裏動容,上前拍了拍孫炳勝的肩膀,說了句,“謝謝!”
孫炳勝卻氣得捶了他胸口一拳。
雖然說有好朋友打底,這次去村裏顧朝晖肯定不會獨行,但他也真的不想讓孫炳勝過去。
原因無他,和呼格家有交情,得到幫助的是他們顧家,現在到了還人情的時候,也該他們老顧家人沖鋒陷陣,哪能讓孫炳勝涉險幫忙,何況孫炳勝也是拖家帶口,別人不說,“水靈子”要是知道他又要傻仗義,肯定不會同意。
所以,顧朝晖的想法是,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能讓孫炳勝跟自己去。
而說讓範玉春過去,也是他随口一說,糊弄孫炳勝的,大姐家裏有孩子,公司又得營業,兩人現在一個看孩子,一個上班,哪來的閑人供他差遣呢。
不過他下班之後,還是去了顧朝霞家裏,不說別的,他得把自己明天下鄉的事兒告訴家裏人一聲,讓他們都知道,萬一自己有個什麽意外情況,大家也好應對。
誰知到了顧朝霞家,老四正好也在,他今天在批發市場進了不少新鮮的香蕉和草莓,趕緊給大姐他們送過來。
見三哥進了屋,他趕忙說道,“哥,我正要給你送過去,正好你來了,省的我跑腿。”
說着,他将一大把香蕉放進大塑料袋裏,給顧朝晖放在了門口處,說道,“一會兒你走得時候想着拿上。”
顧朝晖笑着說,“我一個人哪吃的了這麽多。”
顧朝來卻笑了笑,給他倒了一杯水遞過去,道,“你住在廠裏,同事也多了,總不能自己吃獨食吧,我特意多給你準備的,想你自己在老家,沒有我嫂子照顧着,也想不起來買水果吃。”
聞言,顧朝晖一愣,想了想,還真是,自打回到老家,他還真沒吃過水果呢,在南方的時候,家裏茶幾上長期都備着各色水果,他下班之後,一邊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一邊跟孩子們分着吃,那時候覺得稀松平常,現在一想,才知道點點滴滴都是家人的關懷和愛意。
忽然有點想家的顧朝晖,出了一會兒神,他想着,等解決了村裏的事兒,一定要盡早回家,昨天林蔭萌已經在電話裏催了他一遍了,以前兩口子還真沒分開過這麽長時間,雖然是老夫老妻了,可相思和想念是一點不減。
一旁的顧朝來看出三哥有心事,沒準是想家了,便問道,“三哥,你啥時候回南邊,我準備了點給家裏人的東西,到時候辛苦你給我捎回去。”
聞言,顧朝晖才回了神,他笑道,“過幾天吧,這幾天我手頭有點事兒,處理完了才能回去。”
這時候顧朝霞端着飯菜進了屋,聽到老三的話,趕緊問,“還有事兒沒處理完?”
顧朝晖便把去村裏的事兒說了。
他剛一說完,還沒等顧朝霞說話,一旁的顧朝來趕緊道,“三哥,你自己去可不行,那邊現在正鬧水災呢。在我旁邊菜攤的那個小夥兒就是這個村兒出來的,他這幾天就沒來,我聽別人說,他回老家幫着救災了。那邊太危險了,聽說路都封了,他們那邊就是那樣,春秋兩季,河道只有三米多寬,兩米來深,可到了雨季,河水暴漲,經常會淹了村子,淹死牛羊都是常事,有時候跑的不及時,淹死人也是常有的。你看咱家的河套,一到雨後,就從上游沖下來那麽多鍋碗瓢盆,甚至還有門框,大鐵鍋啥的,雞鴨羊豬的屍體也多了,都是從他們那片兒沖下來的。三哥,你絕對不能去,前一個星期剛下完雨,我看天氣預報,說過兩天還要下,你要是去了,這不就是主動跳火坑麽?”
“可是……”
聽了老四的話,顧朝晖緊緊皺起了眉頭,他當然知道危險,水火無情,尤其那邊通訊和交通都不好,但幫助別人不就是要在關鍵時刻麽,錦上添花哪如雪中送炭啊!
何況這些年和呼格家積累下的感情,也讓他幹不出那坐視不管的事情,再說,他又有能力,有什麽理由推脫呢?
看着三哥緊皺的眉頭,顧朝來知道這是勸不動了,他便心裏一橫,說道,“三哥,你要非得去,那我跟你去,咱哥倆過去,也能搭個伴,你自己去,我們太不放心了。”
說着,他看了看大姐。
可顧朝霞卻很猶豫,她道,“要不咱捐點錢吧,朝晖,我也出一部分,這樣也能幫上忙,總比親自去要保險啊。”
可顧朝晖聽到老四的話之後,已經松開了眉頭,他拍了下顧朝來的肩膀,然後對大姐說,“現在就是給錢,也解決不了他們眼前的困難,正好老四有意,我倆明天準備準備,即刻啓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