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五花八門的第十天
那次坦白并沒有帶起任何波瀾, 夏目貴志依舊做着大家眼裏的撒謊精, 高千穗玉江依舊是小學一霸, 那個高千穗貴志的稱呼，傳到了老師都知道的地步。
再後來，類似于前文提到過的跳遠沙坑事件——學校運動會上，夏目看到了有妖怪要絆倒正在跑步的男孩子，然後大聲提醒了他。
當然，這個孩子什麽都看不到, 因為他的喊聲小心的停下了, 但是停下了之後什麽都沒發生, 反倒是因為他的停止, 所在的班級因此失去了一個冠軍。
夏目貴志就這樣, 被四年級的幾個男孩子畫上了黑名單。
高千穗玉江嘆着氣去操場找他的時候, 夏目正坐在地上，被幾個大他一圈的熊孩子嘲笑, 那些小孩兒模仿着着電視節目和漫畫的句子，站成一排對着夏目呲牙。
前文提過，高千穗玉江不打沒準備的架, 赴約之前喜歡找塊板磚, 所以她直接把磚頭往地上一扔，雙手叉腰往那一站, 幾個小男孩看到兇名在外的高千穗，吐了幾下舌頭就跑了。
跑遠了，一回頭, 喊說：“夏目要姓高千穗了！靠女人！沒出息！”
——這句估計也是跟電視裏學的。
高千穗玉江翻了個白眼，走到夏目跟前蹲下，在他腦袋上戳了一下。
“高千穗貴志君，說好的【惹了你其實會還手】呢？”
她故意伸手在他破了皮的膝蓋上又戳了一下：“你就坐到這兒不動了？”
小男孩并不生氣的樣子，但是因為傷口被惡意戳了，眼睛還是因為疼痛變得水汪汪的，他擡起袖子擦了擦，然後撩起袖子讓高千穗玉江看他的手肘烏青。
“我還手了，沒打過而已。”
他低下頭，還有些失落：“他力氣好大的，推了兩下，都沒推動。”
高千穗玉江聽到這裏一皺眉。
“還手這種事，做不到和不做是一樣的。”她又點了他一下：“你的超能力呢？叫小妖怪整整他咯？”
“那個不可以。”
小小年紀已經經驗豐富的小男孩很嚴肅的告訴她說：“妖怪的……常識，對，常識和我們不一樣，他們什麽都不懂，而且都很厲害。”
“嗯，也不是都很厲害，也有很弱小的。”他想了想，說：“我如果拜托她們這種事，那麽也許有人，會因為這個受很嚴重的傷。”
他思考着，找了個自己熟悉的事強調了一下：“和車禍一樣嚴重的那種傷。”
“他們雖然很讨厭，但是不能這麽做的。”
男孩子眨了眨眼睛，因為眼淚眼圈有點紅，他的手上有土，揉了眼睛以後整個紅了起來，難受的不行，只能拉着高千穗玉江的衣服跟着她走。
醫務室的老師是個笑起來很慈祥的中年女子，給夏目上了藥，滴了眼藥水，然後指着提着兩個書包站在門口的高千穗玉江，對他開玩笑說：“要有男子氣概一點哦，你的小女朋友看起來，要比你厲害多了啊。”
夏目揉着眼睛跳下座椅，跑出門，把兩個書包都扯過來拿上，率先走了。
後來，大概就是日複一日的日常吧，夏目對于妖怪的形容在高千穗玉江這裏都只是故事而已，其實在某些情況下，人類是可以看到某些妖怪造成的奇異現象的，夏目貴志試過找到一些很弱小的妖怪，在他們互相丢落葉的時候，叫高千穗玉江來看無緣無故亂飛的葉子。
但是因為那些小妖怪都很害怕他的樣子【妖力太強】，他只能讓高千穗玉江一個人過去，然後自己等在外面，但是每一次——
——每一次的每一次！
等高千穗玉江過去的時候，亂動的書本會安靜下來，亂飛的葉子落在地上，因為妖怪滴了水的龍頭也會莫名其妙的恢複正常。
好像高千穗玉江這個人身邊，排斥了所有有關妖怪的靈異事件一樣。
房梁、樹梢、馬桶裏藏着的浮春之鄉居民一二三：這些小鬼好難吃啊……
夏目第一次，那麽期待滿滿的想要和一個人分享他的世界，結果持續到他們上了三年級，還是一無所獲。
他說：“好可惜啊，玉江同學看不到。”
“有什麽可惜的。”
其實心裏也覺得挺可惜的高千穗玉江習慣性戳他的腦袋：“高千穗貴志君你如果有空，不如多想想體育課要怎麽繼續，話說你跑步很快啊，怎麽跳馬成績這麽差？”
夏目想說是因為那個跳鞍時間久了，不知道怎麽的進化成了付喪神，死活跟他過不去。
高千穗玉江雙手抱臂冷哼一聲，拉着他往體育器材室走。
果然，等他們打開門的時候，那個活蹦亂跳付喪神，已經變成了普通的器物，不會再有任何幹擾了。
幾年後的現在，已經拿到友人帳多時的他，再想想這些事情，抛去了那些惋惜，倒是突然意識到——這種情況，其實更加奇怪啊！
“這個小丫頭是故意讓你看到的。”
肥貓扭了扭脖子：“你不覺得她手上那朵花很眼熟嗎？”
“那個最後捏碎了探女，又救走金輪的重影女人，本體就是這種花。”
貓咪懶洋洋的瞪了他一眼：“接觸了這麽多的妖怪，結果連氣息都分不清，就你那種軟綿綿的拳頭，還是早點把友人帳給我算了。”
“貓咪老師——”
“照你的說法，那些小鬼雖然是在嘲笑你，但是玩笑開的倒是挺準的啊，高千穗貴志君。”
“那個女妖怪，”肥貓打了個滾，眼睛往自顧自喝茶的高千穗玉江那裏一瞟：“明顯是有人派到你身邊看着你的。”
“金輪那次是，前幾天白笠衆來找你的時候，也是。”
“雖然改了姓氏對男子漢來說不太好聽，但是如果這麽占便宜的話，我是不反對的哦。”
“這麽重的妖狐味，”貓咪抽了抽鼻子：“好像還有天狗什麽的。”
外表滑稽的大妖怪抑揚頓挫的說：“要麽你就嫁了吧，這丫頭要是真的保你，那件事你就不用煩惱了。”
“九尾狐加上鴉天狗，就算不月神是神明，也是可以鬥一鬥的哦。”
“玉江同學……可以看到妖怪了？”
“嗯？”高千穗玉江瞟了表情微妙的肥貓一眼，放下茶杯，說：“應該說一直可以看到吧？”
“應該一直是可以看到，”她歪着頭思考了一下：“但是貌似沒有一只，可以活到讓我看見的時候。”
高千穗玉江看着少年的臉上慢慢的帶出了些笑容。
那只莫名出現在他周圍的花妖也許會讓人心生芥蒂，但在這個時候，這個少年，只是單純的給了她一個開心的笑容。
“太好了。”
夏目貴志的笑意幾乎毫無遮掩：“玉江同學小時候就一直想看到吧，原來就算超級好奇，為了不丢臉也會擺出滿不在意的樣子。”
“并不覺得這是個好消息哦。”
貓咪老師翻了個身，意味深長的說：“有些事情解釋清楚了，記憶中的樣子就會變了哦。”
它突然炸了毛一樣大喊：“既然是簽售會，夏目你趕緊把書拿出來，簽完名我們就回去了，你後面不是還有好幾個人呢嗎？”
“啊！是的。”夏目從包裏掏出一本書，遞過來，有些不好意思的說：“以前不知道玉江同學就是千歲，也不是很了解。”
“這一本，還是抽獎中來的獎品來着。”
他的眼神在玉江伸手接書的時，又一次看到了她手腕上的花，但歸根結底，那個不知名的花妖确實是在保護她，玉江同學……
玉江同學這個樣子，應該也是故意要讓他知道的吧？
會想要讓他知道，就是因為不想隐瞞吧。
玉江同學說過無罪推定的——【不說】不算是撒謊騙人。
何況這樣，也算是一種說吧？
哪怕有些憂心忡忡最終，夏目還是帶着溫和的笑容，若無其事的拿過那本書，交換了聯系方式之後，随着門口的引導人員離開了。
高千穗玉江拿起桌子上的水筆，突然有些意興闌珊。
“主人是後悔了嗎？”
“沒有哦。”
“有的！不然怎麽味道變了？”
白發的少年若隐若現的出現在她腳邊，用類似于爬行的方式攀上了沙發的扶手。
“主人無聊的時候，味道會變得很淡的。”
“那不好嗎？你鼻子那麽靈，味道太濃了不會打噴嚏？”
“才沒有！”少年往她身上一靠，滿足的呼嚕了兩聲：“主人的味道，最好聞了！”
“是嗎。”
高千穗玉江不可無不可的答應了一聲，問他：“要你看着的人什麽時候來？”
“唉？”正在蹭來蹭去的白毛少年打了個激靈，在空氣中聞了聞：“很近了，不過還有一會兒。”
“主人為什麽讓我把金券給那個哥哥？”
他說着，有些苦惱的皺了皺眉頭：“三槌家已經破敗了，失去傳承的家族連被拉攏的價值都沒有，倒是透君。”
說到這個小孩子，他的笑容真實了一些：“透君繼承了三槌家強大的靈力，而且對妖怪很友好！”
“如果主人喜歡的話，可以直接把透君接過來培養啊！”
“八裏大人總是嫌棄您看上的人類少年，但是剛才離開的那個妖力就很強，嗯，還有透君，透君的靈力濃厚的讓人吃驚！”
他思考了一下：“北川流去看着的那個陰陽師小丫頭家也有人很好，那個陰陽師雖然很讨厭的妖怪的樣子，但如果是主人的話，一定是可以收服他的！”
“和陰陽師交合，也可以産生非常強大的後代！”
高千穗玉江扶額：“不會有的。”
“那也無所謂啊！”
白說：“只是奴良組的那些妖怪，一天到晚少主少主的叫，搞得我也有點想要一個少主了。”
“白，住口。”
“好的！”
少年立刻捂嘴。
高千穗玉江撐着腦袋，半眯着眼睛想了想，然後開口問他：“我的猶豫，表現的那麽明顯嗎？”
“嗯……”少年擡頭看了看她的臉，還是躊躇的說：“雖然知道主人是故意讓那只肥貓看到麗子的，也知道主人是為了神代的事情需要那個少年幫忙，但是神明不可能一直藏起來，其實也不需要專門看這個夏目啊！”
“那也算是一件大事，何況麗子一直跟在他附近，時間到了，肯定會有消息傳回來，主人故意把麗子戴在手腕上讓他看到什麽的……”
他苦惱的戳了戳腦袋：“主人，很喜歡那個人類嗎？”
“不算吧？”
“我沒有質疑主人的意思啦！”
白急切的反駁：“我和八裏大人的想法不一樣，就算主人最後真的納了那些普通的人類少年，我都無所謂的，何況剛才那個，妖力是真的很強！”
“只是沒有想到呢。”
白有些失落的趴在她的腿上：“主人和他只相處了兩年，但好像意外的顧忌他的感受。”
“你分析的對啊！”
高千穗玉江仰躺在沙發上，像是感嘆一樣說：“記憶其實很久遠了，講道理，我其實連他的臉都忘了。”
“但是看到這個人，不，應該說，當我再次感受到那種氣息時，下意識的，就想幫他打個預防針什麽的……”
“所以主人後悔嗎？”
“後悔？”高千穗玉江扯着嘴角一笑：“後悔什麽？告訴他讓那只大妖有了防備？還是另外那件事？”
“做過的事情不需要後悔，既然我下意識就不想騙他，那麽遵從本心不騙他就好了。”
“但是友人帳這種東西，确實很有用啊！”白鼓了鼓腮幫子：“主人不是說，要用那裏面的妖怪，來消耗奴良組的百鬼夜行嗎？”
“我是說過啊。”
高千穗玉江嘆了口氣：“老家夥們貓在浮春之鄉不願意出來，你們本來就是為了躲避那些争鬥躲進去的，不想出來我不勉強。”
“就算出來了，争鬥總是殘酷的啊。”
“奴良組都傳承三代了，集聚的力量絕對不可小視，硬抗的話，死了一個我都心疼。”
“所以說那些白帽子的真是慢！”白嘆了口氣：“明明是神的侍從，找不到自己侍奉的神明就算了，求人都不會！”
“那個夏目貴志幾乎隔幾天就會送回一個名字，如果剩下的名字太少的話，搶來也沒有用了啊！”
高千穗玉江笑了一聲，說 ：“是時代變了而已。”
“原先想要收服妖怪，只要打贏
作者有話要說： 他就可以了，”高千穗玉江好笑的伸手摸了摸白的頭：“如果是妖魔橫行的時代，我自己出手就可以，了不起一個一個打服了！”
妖魔叢生百鬼夜行的日子，大概只存在于過去了。
“但是這個時候啊……”發出了這樣的感嘆之後，高千穗玉江好笑的發現，自己思考的回路，好像格外的像個妖怪。
——那種悵然若失，像是印在了心上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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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感謝熒熒火之顏、阿廢，認真你就輸了以及君不知的地雷，非常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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