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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權傾朝野的第五天

魯路修忍無可忍的打開了停在自己發頂的那只手。

“我是說, ”尖銳的自尊心促使年少的皇子繼續站在原地:“我願意和你們一起回中華聯邦。”

徇玉江在腦子裏把這句話重新排列組合了一下, 明白了。

“你是說, 你主動申請做這個聯姻者,嫁給我家小天子當皇後?”

【我家小天子】這種充滿随意性的冒犯用詞,明顯刺痛了少年皇族的感官,但他依舊強自忍住了脾氣,在這個可能要決定他下半輩子人生到底如何的女人面前,保持了必要的沉默。

然而五分鐘後, 那個女人疑惑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

“你确定自己的腦袋沒有被撞出什麽毛病嗎?”

在被小男孩怒視之後, 她恍然大悟的收回了這個說法, 然而篤定道:“那你剛才果然是故意來碰瓷的!”

“我并沒有在跟您開玩笑, 閣下。”

年僅七歲的男孩子風儀頗佳:“我的所有發言都是嚴肅認真的, 而促使我做出這一選擇的原因, 是我年幼的妹妹。”

娜娜莉的情況在神聖布裏塔尼亞敵國高層中并不是什麽秘密,魯路修也不覺得隔壁權傾朝野的攝政王會對此一無所知, 所以他大方的說了出來。

“我只是希望你能看在姻親的份上,讓我妹妹得到足夠完善的治療和照顧。”

——能傾一國之力救人自然是最好的。

——如果母國不願意,傾中華聯邦之力也未嘗不是個好辦法!

然而這番實話并未得到任何回應。

事實上, 這位位高權重的女性在某個瞬間的眼神像是刀子一樣刺痛了魯路修的眼睛。

她似乎是在辨別他說出這番話的用心和動機, 确認無誤後,那雙眼睛深處的壓抑感才緩慢了散了些去。

半晌後, 她緩緩開口,問道:“我親愛的殿下”她選了個挺入鄉随俗的稱呼,“您真的知道【聯姻】這個詞, 到底意味着什麽嗎?”

“嗯?”

小皇子愣了愣:“不是為了互相牽制嗎?”

魯路修的眼界明顯超出了年齡該有的限制:“事實上,牽制靠的是平等的武力,一旦有一方超過另外一方,兩邊必然會再次開戰,就算嫁過去的人是第一繼承者,一旦開戰,母國也不會因為他顧忌些什麽,因為和整個的國家利益相比,一個皇子的價值無關緊要。”

“所以,”男孩抿了抿嘴唇,幾乎是篤定的蓋章道:“嫁過去的是誰,其實不重要。”

——所以他好歹有了這麽個去處,可以為了娜娜莉發揮一下自己的剩餘價值。

玉江簡直要被這個眼光超絕的小鬼驚豔到了。

“但是你還是太小了。”

攝政王殿下的語氣中終于多了些溫和與包容,自然而然的忽略掉了拐角過去正堂中等待的皇帝,兀自和小朋友聊起天來。

“你真的是聰明的有點超乎我的想象了,”她滿不在意的忽視了男孩眼中的抗拒,自顧自的摸上了他的眼睑:,說道:“你的眼睛雖然看透了本質,但你的靈魂還沒學會裝飾自己。”

“你沒有說錯,從互相牽制的角度來說,所謂的聯姻,只不過是做給人看的表面功夫,是一場盛大又華麗的同盟條約簽訂會。”

魯魯修:“嗯哼?”

“但是誠意呢?”

高挑的女性聲調平和教導他說:“就算大家心知肚明,這樣的和平必将終結于一方武力強悍的時候,但在互相奈何不得對方的這段時間裏,兩方之間必須是友善的。”

“這份友善到底能上升到什麽程度,持續多長的時間,就體現在了做這些表面功夫時體現出的誠意上。”

攝政王溫和的說着幾乎殘酷的話。

“我國天子娶妻,以皇後之位相待,可受衆臣三叩九拜,禮成後,這位皇後殿下得許進入太廟、得許供奉列祖列宗,還會因此大赦天下,組長隊游街三日。”

“封後禮儀之盛,前所未有。”

“禮部甚至會給皇後準備懿玺。”

“這是中華聯邦的誠意。”

那邊廂小皇子明顯被挑釁到了,當然不讓的撇嘴道:“貴國連天子玉玺都只是擺設罷了,皇後的懿玺就算刻出花來,照樣是個擺設罷了!”

攝政王明顯比小皇子沉得住氣,她淡定的順着他的話表示:“你說的是啊。”

“我們準備了盛大的歡迎儀式、華美的包裝、精致的裝飾物、還有完沒的展臺,而與之相對應的,布裏塔尼亞也需要給我們一個從出身、到血統、到能力——甚至與長相——都配得上這份華麗包裝的精美‘花瓶’才行。”

魯路修幾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睛。

徇玉江不為所動的繼續說道:“你的母親瑪麗安娜終究只是側妃,雖然軍功卓絕但是死的太早,母族被發配,在本土幾乎喪失了所有話語權。”

“你唯一的妹妹身落殘疾,顯然并不能依靠強有力的血脈親屬獲得額外的支持。”

“讓這樣一位無價值的王子嫁給一國天子……”

“你覺得合适嗎?”

如果眼神能殺人,徇玉江這會兒大概已經被小皇子千刀萬剮了。

然而眼神并不能殺人┓( ` )┏

所以她不為所動的微微彎下了腰,輕佻的捏住了小皇子的下巴,評價道:“你長得很好看。”

“眼睛尤其好看。”

“這種晶瑩剔透的紫色,可以說是紫水晶,也可能是染了色的紫玻璃。”

“雖然一樣閃耀,但天然水晶和人造玻璃的價值天上地下——我們準備了這樣一個禮盒,為的是盛一樽價值連城的水晶雕像。”

“如果布裏塔尼亞選擇送一樽玻璃過來……”

“別說誠意了,”她好笑的嘆息道:“這明明就是挑釁呀?”

年少的皇子在某個瞬間幾乎是茫然的。

連“難堪”這種認知都離開了他的大腦,随着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原本應該高居王座的查爾斯皇帝居然纡尊降貴的走了出來。

但是他卻并沒有生氣的意思——父親的這種反應,讓魯路修又重新認識了一遍這位攝政王的重要程度。

但攝政王本人其實有點尴尬。

她這人可能那啥慣了,對待看的順眼的人反而不怎麽嘴下留情,因為【關心你才會教你這個乖】,導致她老是在自诩語重心長的怼完了人之後,才後知後覺的思考起【這到底會不會給娃們造成心理陰影】這個嚴肅的問題。

更尴尬的是現在這個站姿。

她幾乎是彎腰到了和這個七歲孩子同等的高度,手指還挺那什麽的抵在人家孩子下巴颏上——而這個孩子的爹,現在就站在她倆十米開外的地方沉默着。

然而能當皇帝的果然都不是一般人。

要擱普通人家,看到這仿佛女流氓欺負自家小孩的畫面,撸袖子上來抽人才是正常的,但神聖布裏塔尼亞的這位皇帝陛下卻若有所思的頓了頓,然後滿不在意的擺了擺手。

他的聲音毫無波動:“如果您喜歡,可以讓魯路修陪伴他的某位皇兄一起前往貴國。”

話音一落,年少的皇子不可置信的幾乎落下淚來。

他羞恥的咬住了下唇:這句話分明是要把他當禮物送給了這位攝政王!

但那邊廂,攝政王徇玉江殿下卻更驚訝了。

她的行動是為了“散心”,無形間的行動總能被人看出些端倪——比如權利欲弱的不正常,也并不怎麽以身份自持。

就如同她不會苛待天子、也不會苛待投靠而來的臣屬一樣,在兩國撕破臉前——其實哪怕撕破臉後——她應該也不會把個遠嫁而來的小孩字怎麽樣,而這個小皇子如果以“陪伴兄長”的名義過去,他甚至不需要背負任何政治壓力。

如果兩國交戰狀況惡化到一定程度,他那位頂着“聯姻皇後”稱號的兄長,很可能會在群情激奮之下,被處以一些刑法(甚至斬首)來平民憤,可一旦那位政治意味濃厚的兄長死了,他這個半透明的存在很大可能上會直接被忽視掉,得以安全的在異國呆到老死。

又或者在母國戰勝後,被接回來。

換句話說,如果這孩子跟她走,怕是會非常的安全。

那種遠離母國權利的漩渦的、遠離不收祝福膽戰心驚的婚姻(雖然他在那邊也要膽戰心驚,但嚴重程度明顯不一樣)的、必然的安全。

哎呀呀。

勉強算是久經沙場的玉江殿下意味深長的勾起了嘴角:她以為瑪麗安娜當初戰功赫赫卻選擇去爬皇帝的床,當得還是第十幾皇妃,是腦殼子壞掉了想不開,這位查爾斯皇帝也只是為了收攏軍心才會娶她,本質上冷心冷肺的不行。

但現在看看……

既然對他的兒子保有這份微妙的在意——雖然不怎麽多,也确實不怎麽在意這小孩兒的尊嚴——但他肯說這麽一句話,真的已經很難得了。

我的天吶!

攝政王殿下此時已經完全忽視了她之前看着順眼的小皇子,不動聲色的八卦起了眼前這位皇帝:查爾斯和瑪麗安娜這倆個人,很有可能是真愛啊!

作者有話要說: 黑皇子現在才七歲,怼不過也是正常的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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