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遺産之争
這是一片位于山腳溪畔的別墅群,格調高雅,風景怡人。系統識別出了車牌號,自動打開栅欄門,歐陸長驅直入。
車停在一棟別墅前,孫無慮手心覆在感應器上半秒鐘,大門打開,洋娃娃歡快地來迎接,順便向裏面努努嘴。
客廳坐着兩位五十歲左右的太太,兩位滿臉都是眼淚的淚人兒。
孫無慮走上前:“媽,海阿姨。”
孫太太一見兒子,便站起身來,低聲道:“你海阿姨來談股份的事……”
孫無慮伸手制止她,又從桌上抽出紙巾遞過去:“我和海阿姨談就行,你上樓去看看王嫂幹活有沒有偷懶?”
孫太太強擠出一絲微笑:“王嫂老實疙瘩,怎麽會偷懶?”她知道兒子故意讓自己回避,因此,雖然嘴上反駁,卻還是起身往旋梯走去。
孫無慮回頭看向洋娃娃,笑道:“曉萌,幫忙扶我媽上去呗,那老胳膊老腿兒的,別跌倒了。”
顧曉萌吐吐舌頭,扮個鬼臉:“想把我支開,做夢去吧,我偏要在這裏聽着。”
孫無慮忍不住頭疼,他最煩人沒眼色,不分場合地夾纏不清。
孫太太給兒子解圍,招手道:“萌萌,來,阿姨這兒有好東西給你。”
顧曉萌聽到有好處,才放過孫無慮,笑嘻嘻地牽住孫太太的手,和她一起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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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無慮一坐下就開門見山:“阿姨,你以後要來,好歹提前說一聲。我就怕你再找人把我媽推下樓梯,都上飛機了,又火急火燎地趕回來。”
之前來談判,海太太為了壯聲勢,帶了個脾氣火爆的遠方侄子,在争論中推了孫太太一把。
孫太太身子骨弱,又處在喪子之痛中,一直精神恍惚,一推之下,竟然一腳踩空滾下旋梯,雖沒重傷,但受到驚吓,發了場燒,卧床好幾天。
沒多久,那侄子倒大黴,走夜路遇到了鬼,被對方不由分說揪着領子暴打了一頓。鼻青臉腫去報案,反被羅織了鬥毆滋事的罪名,行政拘留了半個月。
此後好長一段時間,孫無慮回家頻率很高,而且經常親自開車,留楊一諾在家維護治安。而海太太也再未登門。
直到半個月前,那件事情淡了,孫無慮也放松了警惕,海太太又開始天天來報到,不過每次都是孤身一人,沒帶任何外援,本來劍拔弩張的姿态,也變成了賣慘的眼淚攻勢。
海太太哭自己女兒年輕守寡,後半生無所依靠,孫太太原本稍微平複的悲痛被再次勾起,想起英年早逝的兒子,忍不住哭得更慘。
海太太說都是孫家害了自己女兒,嚴詞厲聲地控訴,孫太太也覺得人家閨女不容易,嗫嗫嚅嚅不敢反駁。
海太太實在來得太勤,控訴的次數太多,孫太太被糾纏得苦惱,但天生不擅拒絕,又怕兒子工作太忙,一直都沒告訴他。
孫無慮也是今天接到顧曉萌的電話,才知道原來自己母親忍受了這麽長時間的騷擾,當即撂下公務趕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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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孫無慮又提起推人下樓梯那事兒,海太太并未覺得抱歉,只是擦幹眼淚,不動聲色地說道:“阿慮,我可以理解你。你愛你的媽媽,我也愛我的女兒。阿姨這麽一把年紀,也不想不顧體面,三番四次來登門,可為了那孤兒寡母以後的生計,我不得不拉下老臉,再來找你談。”
孫無慮拿起一枚西番蓮,切開了插上小勺兒,遞給海太太,禮貌地微笑:“我哥婚後所有收入和財産,包括房産、車産、基金、存款,都留給了琳姐,海嬰的成長基金我也會把年限交齊,以後琳姐有什麽需要的地方,我會盡力幫助,因此,我不覺得他們的生計問題需要擔憂。”
海太太嘆道:“通貨膨脹這麽厲害,那麽一點存款夠什麽用?琳琳手裏的資産只有房子會升值,可房子是自住的,沒法投資生錢,這麽坐吃山空,能熬到什麽時候?我的意思是,現在就把公司股份交割清楚,以後讓琳琳自己去打理。”
孫無慮笑道:“我就知道阿姨想說股份的問題,不過,我勸您還是打消這個念頭吧,我哥的遺囑裏說得很清楚。”
海太太忙道:“我當然知道,你哥哥立了遺囑,把手頭公司股份全部給你,讓你接管公司。但是,《繼承法》也說了,立遺囑必須要保障沒有勞動能力、喪失生活來源的繼承人,海嬰沒有勞動能力,琳琳喪失生活來源,因此,你哥哥立的遺囑,是不能生效的。”
孫無慮眉尖微蹙,問道:“所以,您還是覺得我哥現在留給他們母子的遺産,不夠保障他們的生活?”
他不願意再糾纏,從錢包取出一張名片,放到海太太面前:“之前跟您說過,關于遺産的處理,我們是專門咨詢了專業律師,保證合規合法、合情合理,您要是還有哪裏想不明白,或者覺得不公平,可以直接找律師談。”
海太太見他态度強硬,便笑道:“自己家事,何必對簿公堂?既然你是這個态度,我還是找你媽媽再談吧。”
孫無慮知道今天再不搞定她,之後母親又會遭受無窮無盡的騷擾,他微一沉吟,淡淡說道:“阿姨,我勸你不要再來找我媽,事實上你找誰也沒用。我哥留給琳姐的財産到底有多少,夠不夠母子倆生活,咱們兩個都心知肚明,至于你為什麽揪着公司股份不放,你我也都心如明鏡。奉勸一句,就此罷手,各自安好。”
海太太被戳中要害,宛如被揭開了遮羞布,她倏地起身,厲聲道:“孫無慮!你收買唐堯何亞平,趁着海寧出差,謀奪公司,欺淩孤兒寡母,對得起你哥的在天之靈?”
孫無慮不氣不怒,神色平靜:“阿姨,不要給晚輩亂扣帽子。有句話說得好,舉頭三尺有神明,是誰對不起我哥,誰想要謀奪公司,誰心裏清楚。”
海太太目光如刀似劍,半晌後,冷冷道:“黃口小兒,乳臭未幹!我跟你沒什麽好說的,還是你媽媽比較講道理。”
孫無慮聽了這話,往沙發一靠:“阿姨,我改變主意了。”
海太太低頭睥睨,哼的一聲。
孫無慮拈起那張名片,微微一揚:“我想,阿姨可能是不願意主動找律師,所以,我決定讓律師主動去找您。您一直要公司股份,不就是覺得我哥留的遺産不夠保障琳姐的生活嗎?我說能夠,你又不信,既然誰也不能說服誰,不如請第三方介入,讓更專業的人來做判斷。”
海太太奇道:“你的意思是,做財産評估?”
她開始想辦法,怎麽拒絕這個提議?因為孫無憂留下的遺産,的确可以保障母子倆充裕豐盈的生活。一旦被評估出這一點,她就失去了索取股份的理由。
孫無慮見她想岔了,不緊不慢地糾正:“不,可能我沒有說清楚。是這樣,我哥遺囑中只交代了股份的繼承權,其他財産沒有做任何交代,按法律規定,配偶、子女、父母都有繼承權,我和恬恬雖然是第二順序繼承人,但也有繼承權。可事實卻是,那些遺産全部給了琳姐。所以,我決定提起民事訴訟,把琳姐告上法庭,為我們一家三口,争取屬于自己的繼承份額。”
海太太驚駭得說不出話來,半晌才支支吾吾地控訴:“孫無慮,你哥哥屍骨未寒,你就要告你嫂子,你……你幹出這狼心狗肺的事,不怕被人戳着脊梁骨罵?”
孫無慮攤攤手,一臉的無所謂:“如果對簿公堂可以讓你別再來騷擾我媽,我不介意被人罵。誰讓我爸我哥死得早呢,我不保護好我媽,将來死了沒臉見他們。”
海太太咬牙切齒,腔子裏一顆心還在狂跳,死死地盯着他了許久,終于甩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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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曉萌跑下旋梯,一臉緊張:“阿慮,你真要告你嫂子嗎?”
孫無慮哭笑不得,顧曉萌大概屬豬的吧,要是白天藍,絕對不會這麽問。人跟人的差距,真是比人和狗都大。
“傻孩子,阿慮吓唬人的。” 孫太太緩緩走下來,看向兒子,面帶憂色,“鬧得這麽僵,會不會不太好?”
孫無慮半是恐吓半是威脅地打發了海太太,自忖她不敢再來糾纏,便笑道:“她能不來跟你啰唣,比什麽都強。你要怕嫂子有心結,我去向她解釋清楚。”
孫太太擔心事情鬧大,卻又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只得悶悶不樂地點頭。她秉性柔弱,一向不愛拿主意,也拿不出什麽主意,丈夫在世聽丈夫的,丈夫死了聽長子的,長子死了聽幼子的,否則的話,也不會占據有理位置,還被海太太逼得無計可施,把兒子叫回來救急。
顧曉萌見她神色郁郁,忙挽住她手臂,笑道:“阿姨,你就放心好啦,那潑婦被阿慮這麽一吓,估計再不敢來找你麻煩了。誰不知道她的心思,不就是幫海寧争權嗎?還打着琳姐和嬰嬰的名義!說的是好聽,裝的是大公無私,什麽股份一家一半,海寧本來就有不少股份,再分走阿慮手裏的一半,公司豈不是要姓海了?要我說,阿慮幹得漂亮,就該給她一點顏色看看!”
她聲音清脆,語調輕快,叽叽咯咯說了這麽大一席話,宛如大珠小珠落玉盤,十分動聽。
孫太太果然笑了:“她能不來找麻煩,那當然最好了。就怕回去在琳琳面前一抱怨,琳琳生了氣,下次把我關在門外,不讓我看孩子。”
“琳姐知道你疼嬰嬰,怎麽會不讓你進呢?再說,實在想抱孫子的話,”顧曉萌抿着嘴笑,露出兩枚可愛的酒窩,“可以叫阿慮生一個啊。”
孫太太一經提醒,忙道:“對呀,阿慮,公司走上了正軌,個人問題也要開始考慮了。”
孫無慮站起身,擡腿就往外走:“你們聊,我趕飛機。”
孫太太向顧曉萌抱怨訴苦:“我在家裏最沒地位,沒有人在乎我,尊重我。恬恬呢,被我罵了兩句就離家出走,阿慮拿我的話當耳旁風……”
顧曉萌笑道:“我在乎您吶,這不,昨天才回國,今天就來看您。”
孫太太笑道:“所以,只有你是好孩子。”
顧曉萌甜甜一笑,眼睛卻偷偷往門外瞥去,心裏恨恨的頗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