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大改】打預防針
海琳和育兒師正帶着兩歲的孫海嬰玩積木,保姆在廚房準備午餐,只聽得砰地一聲巨響,海太太摔門進來。
海琳皺皺眉頭:“媽,不要這麽關門,吓到了孩子。”
海太太不答,只是破口大罵孫無慮。
海琳無奈,勸道:“算啦,現在這樣,也沒什麽不好。我沒給公司出一份力,也接不起這麽重的擔子,交給阿慮很正常。”
海太太一肚子火,見女兒不幫自己,登時更怒,尖聲道:“你還說!要不是你沒出息,我至于拼着一張老臉,整天出去受氣?”
孫海嬰吓得哇一聲哭了,海琳急忙把他抱起來,柔聲細語地哄着,海太太不再高聲叫罵,但依舊喋喋不休地低聲詛咒。
海琳哄好了孩子,交給育兒師,讓她抱去房間,又關緊了房門,回身給母親倒了一杯水,淡淡道:“就此打住,別再惹事。”
海太太怒道:“孫家刻薄寡恩,欺負你們母子,我給你們争取,你反過來說我惹事,你腦子壞掉了嗎?”
海琳依舊冷冷淡淡:“孫家沒有對我刻薄寡恩。我嫁進去六年,婆婆沒說過一句重話,小叔小姑也一直對我恭恭敬敬客客氣氣,哪怕現在也一樣。而且,我丈夫留下的遺産,足夠我們母子生活一輩子。”
海太太怒道:“是是是,你下半輩子生活有了着落,可你考慮過你弟弟沒有?”
“海寧大學畢業進公司,一路升職加薪,做到VP,無憂還給了他股份,他一個大男人,用不着我們女人替他操心前程。”
海太太冷冷道:“以前的無憂是他姐夫,現在的無慮和他非親非故,能容得下他?”
“他要真有價值,無慮為什麽容不下?再說,有本事的人,到哪裏都不缺發展舞臺。”
海太太冷笑:“你也就這點眼界,在家裏當主婦當傻了吧?這個世界比你想的複雜得多!”
海琳也冷笑:“你就是覺得,海寧一定要拿到公司,才算有了保障呗。”
海太太聽了這輕蔑的語氣,氣得幾乎要跳了起來:“難道不應該給他嗎?論本事,論關系,海寧哪裏不如人?中國自古都是父子繼承,公司本來該給海嬰,海嬰年紀小,親舅舅幫忙管理,有什麽錯啦?”
海琳笑道:“舅舅是親的,人家叔叔就不是親的?從血緣上來看都差不多,并沒有什麽親疏區別。”
她越是淡定,海太太越是憤怒:“哎喲,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就幫人家說話了,還記得你姓什麽嗎?海寧是你弟弟,孫無慮是你什麽人?知道嗎,人家現在要告你,要搶你手上的財産!你就是不争氣,才會被人當傻子騙,當初讓你問孫無憂要錢開店,自己也好歹占點財産,你不聽,就知道美容旅游買東西,現在好了,男人一死,你還有什麽!”
海琳勃然作色,一張俏臉紙一樣慘白:“你還知道我男人死了,我當你不知道呢!我死了丈夫,我兒子死了父親,你從沒問過我難不難過,痛不痛苦,沒問過我們母子兩個今後怎麽打算,一雙眼睛就盯着股份股份!我跟你說,再跟我提股份的事,以後別來我這裏!”
“當誰愛看你這死樣活氣的樣子!”海太太繼摔門而來後,又摔門而去。
海琳撲到沙發上,放聲大哭。
丈夫的去世,撕碎了她原本夢幻般美好的生活,她無力補救,只得認命。現在,她只想帶着兒子,靠着丈夫的餘蔭,安安靜靜、平平淡淡地過完下半生,然而,就連這點可憐的訴求,竟然都是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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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海太太的第二天下午,海琳聽到門鈴聲響,有客來訪。
她以為是孫太太或者孫安恬又來看孩子,打開門,卻發現是孫無慮。
多半也是因為股份吧?她對這事厭惡至極,連帶着對孫無慮也非常冷淡,開了門後,就徑直回身,往沙發一靠,連茶也懶得招呼。
孫無慮處之泰然,把出差時給他們母子買的禮品放到旁邊,轉頭笑道:“琳姐,我從機場過來的,趕路有點急,可以讨杯水喝嗎?”
海琳眼皮都沒擡一下:“自便吧。”
孫無慮給自己倒了杯水,坐去她對面:“今天來,主要是有點事兒要和您商量。”
海琳淡淡道:“是要去法院告我嗎?”
孫無慮忙站起身來,陪笑道:“這事怪我,一時情急,口不擇言,得罪了阿姨,請琳姐千萬不要見怪。我見琳姐如見兄長,絕不敢對您有半點不敬!”
海琳面色稍霁,示意道:“沒這麽嚴重,你坐吧。我知道你大忙人,無事不登三寶殿,有話請直說。”
孫無慮依言坐下,神色恭敬:“主要是兩件事。第一,我哥之前給海嬰買了兒童成長基金,交費期十年,保障到三十歲,現在交了兩年,之後八年的費用,我來支付,您就不用管了。第二,往年的股東分紅中,我哥會拿出90%進行紅利再投資,10%拿現金紅利,現金紅利一半給咱媽,一半給您,今年開始,所有現金紅利都交給您,作為海嬰的教育基金和生活費用,不知您意下如何?”
海琳一震,她怎麽也想不到,他竟會說出這番話。她仔細打量着這個不過二十出頭的少年人,越看越是陌生。
孫無慮也微笑着看她,安靜地等待答複。
半晌後,海琳緩緩搖頭:“不用。第一,你哥留的錢夠用,支付成長基金不成問題。第二,咱媽也上了年紀,養老得花不少錢,你要是有良心,還是按照之前,給我們母子一半紅利就好了。”
孫無慮笑道:“以後用錢的地方還多,成長基金的費用,就讓我代勞吧。至于老人家的生活保障,這個琳姐請放心,我自有辦法。”
“行吧,你神通廣大,來錢的法子多,不像我這不上班的。”海琳一笑,忽地轉了話題,“不過,把紅利轉來轉去,不嫌麻煩嗎?何不直接把股權轉給我和海嬰?”
面對寡嫂的孫無慮,是和平日作風完全不同的謙遜與持重。聽了這句軟中帶刺的揶揄,不急也不惱,反而剖開了肺腑,開誠布公:“琳姐是明白人,為何不轉股權,您心裏自然也清楚。我要對公司有絕對的控制力,就必須掌握優勢股權,而我為什麽要絕對控制公司,因為那是我哥畢生的心血!我從他手裏接過這份事業,就必須要守護它、捍衛它,讓它發展得更壯闊、更偉大!”
海琳又将了一軍:“以後海嬰長大了,你會把從他父親手裏接過的事業交還給他嗎?”
孫無慮微征,很快就輕輕搖頭:“那麽久遠的事,我現在無法确定。當然,我可以選擇不負責任地随便承諾,來騙您開開心,但我不會那麽做,因為沒有任何意義。”
他說得鄭重其事,虔誠無比,仿佛那不是和別人的溝通,而是對自己的承諾:“但是,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我和我哥一樣,一切以公司發展為主,只關心公司在誰手裏能有更好的明天,那個卓越的後繼者,可能是海嬰,可能是我的子女,也可能是安恬或她的子女……無論是誰,對我而言,都沒有任何區別!”
海琳胸中激蕩,看着面前肅重的少年,驀地眼裏一熱,透過婆娑淚水,她似乎看到了當年的丈夫。
孫無慮抽出一張紙巾遞給她,默默不語。
海琳一揩淚水,釋然又欣慰:“你哥哥是這個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我相信,他看人的眼光也一定無與倫比。希望你能完成他的遺願,讓基業枝繁葉茂、百年長青,我們母子,永遠都會為你鼓掌,為你喝彩!”
孫無慮長身而起,深深一躬:“多謝您的支持和理解!”
海琳忙扶起他,笑道:“幹嘛這麽多禮?你坐下,聽我再說幾句。”
孫無慮又恭敬地坐回去。
話都說開了,海琳也不再遮掩,直接道:“因為股份的問題,兩家起了不少矛盾,主要責任是我媽。我會去安撫她,讓她放棄這件事。”
孫無慮笑道:“有勞了。”
海琳又道:“但是,海寧是什麽意思,我暫時還不知道,他從沒跟我提過這事。不瞞你說,這孩子從小心思就比較沉,很難看透,而且性子擰,打定了主意,誰也勸不回。”
孫無慮笑道:“有勞琳姐轉達我的意思,公司正在計劃上市,大家有勁兒往一處使,先努力把蛋糕做大,再商量蛋糕怎麽分。另外,你可以讓他去研究一下國內外大企業一把手的職業背景,也許會有新的收獲。”
海琳沉吟道:“我會轉達,但是……如果他不聽勸呢?”
孫無慮若無其事地說:“大家都是成年人,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不過,我希望無論如何,琳姐您不要插手這件事。”
海琳明白了,這是一劑預防針,她撇嘴一哂:“我哪有本事插手?我也懶得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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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無慮離開後,海琳立刻給海寧打電話,試探他的口風。
海寧奇道:“姐,你電視劇看多了吧?我一個打工的,就算手頭有點股份,那也還是打工的,還真當自己能撬動地球啊?”
海琳放了心,卻還是忍不住叮囑道:“你瞧孫無慮對付賴昌允那兩下,不是個好惹的,能相安無事,最好相安無事,鬧翻了誰都沒好處。再說,公司是你姐夫的心血熬成的,我只盼你們兩個和和睦睦,一起把公司做得更大,你姐夫在天之靈,也算有些安慰。”
海寧笑道:“我懂,放心,你照顧好自己和孩子。”
海琳頗覺喜慰,感嘆弟弟果然比母親識大體得多,忽地想起孫無慮的話,帶着疑惑道:“有人說,讓你有時間了去研究一下國內外大企業一把手的職業背景,說是對你有幫助,具體是什麽意思我也不太懂,你要不先研究一下試試?”
“行,這事你就別操心了。”海寧自然知道所謂有人就是孫無慮,他挂斷電話,不由得煩躁,冷冷道,“有人給我上課呢,讓我去研究名企一把手的職業背景。”
枕邊麗人半丨裸,肌瑩如玉,眉梢眼角還挂着殘餘的春情,她打個哈欠,懶懶道:“不用研究,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世界五百強以及中國五百強并起來算,CEO或總裁出身多為銷售,其次財務,這兩類加起來占了95%以上,市場出身的一把手,可以說寥寥無幾。”
海寧更加煩悶:“當真?”
“人力資源和職業規劃的事情,你還信不過我?”麗人靠過來往她胸膛一枕,淡淡說道,“現在這樣也沒什麽不好,安安分分過日子得了。”
海寧悶聲不答,垂手拉起扔在地上的外衣,摸出煙點了一根,胸口積郁死活散不出去,他怎麽就這麽時運不濟?六年前和孫家結親,全家人都以為可以過上好日子,沒想到姐姐不争氣,從不會為娘家人争取絲毫利益,孫無憂也就真把她當個花瓶一樣放在家裏,不讓她參與公司管理,更不會被她影響任何決策。
當然,孫無憂還是承認自己的妻子和岳家的,所以讓他這個小舅子畢業後直接進入天驕做市場主管,但這點提拔,跟他對親弟弟的栽培相比,簡直連屁都算不上。
日理萬機的大老板,忙起來連吃飯都和打仗一樣,偏偏就有空時不時把那十五六歲的毛孩子帶來公司,自己和唐堯輪流帶,手把手地教他運作項目,經營公司,任誰都能看出來那是天驕未來的新老板,當今的皇太弟。
他羨慕過,嫉妒過,但後來也想通了,內弟不如胞弟的道理他懂,投胎投不過人那是天命難違,誰也不怪。
可就在他認命的時候,那倆兄弟鬧翻了,孫無慮拒絕按照兄長規劃的路線發展,堅決不肯去沃頓商學院讀管理,反而要去麻省理工學建築,兄弟兩人僵持不下,他立刻請姐姐去勸姐夫妥協,又請母親去找孫太太幫腔,畢竟,維護少年人夢想是那麽的正直與光榮。後來如他所願,不知是外力作用還是孫無憂自己想通了,總之,他決定遵從弟弟的意思,送他去學建築。
孫無慮飛往美國的那一天,海寧激動得徹夜未眠,他知道自此以後,孫無憂對他不得不像柱梁一樣倚重,将來海嬰成長起來,他的地位會更加尊崇,所以他毫無保留地賣力工作,把天驕的品牌徹底唱響,自己也憑借業績升為VP,拿到股份。
聽到姐夫車禍的時候,他震駭、悲痛、惋惜,可又帶着隐隐的期待和激動,他迅速結束出差,趕回江城,準備收拾爛攤子。其實他從沒指望能拿到公司的所有權,他只要拿到最高管理權就夠了,畢竟按照常理,夫死妻繼,父死子繼,公司的股份多半要歸姐姐和外甥,但那兩人一個是嬌養的金絲雀,一個是剛會走路的娃娃,沒有任何管理能力,最佳的選擇,當然是他這個血親來幫助他們控制公司。
但他沒想到,他的好姐夫竟然在臨死前拼着最後一口氣留下遺囑,把公司給了那個還在上學的毛孩子,可那時候的自己甚至已經做好了接任的準備,并給前來拜山頭的同事許下了海口。他不甘不忿也不服,在他為公司鞍前馬後的時候,孫無慮在哪裏?沒有為公司出過一份力的他,憑什麽從天而降,來摘取別人澆灌成熟的果實?
煙一點一點燃盡,可海寧心裏的憤懑與躁郁卻越來越濃,他得盡快再做點什麽來改變既定的事實,否則等孫無慮站穩腳跟,他的處境将更加尴尬,但他現在腦中如亂麻一團,千頭萬緒根本無從收拾。
之前煽動幾個舉足輕重的中層以孫無慮年紀太小撐不起大事為由鬧辭職,但被何亞平和唐堯壓了下去,緊跟着孫無慮出了一道福利股的公告,把所有員工都收得服服帖帖,關系好的幾個合作夥伴替他不忿,故意給新主使下馬威,又被綿裏藏針地化于無形,這小子年紀不大,卻真不好對付,而他又不能學母親那樣胡攪蠻纏、撒潑打滾,畢竟吃相太難看……想起母親丢出去的面子,他不禁又摸來一根煙狠狠點燃。
“抽這麽多煙,對身體不好。”懷裏的麗人從他嘴裏把煙取出,嘆一口氣,“不明白你們男人怎麽想的,争這個争那個,歲月靜好現世安穩還不滿足麽?”
海寧回過神來,在她豐滿的臀部輕輕一拍,笑道:“你要真滿足的話,幹嘛還出來偷漢子?”
麗人正準備把煙在床頭櫃上的煙灰缸裏撚滅,一聽這話,不由自主地低頭看了眼腹部,苦苦一笑後,把煙叼進了自己嘴裏。
這回輪到海寧把她嘴裏的煙取走摁滅,他回身抱緊了她,低聲賠笑道:“對不起親愛的,我開個玩笑,你別介意。”
“幹嘛道歉?你說的沒錯,我是在偷漢子啊。”她咯咯嬌笑兩聲,嗓音變得無限溫柔,“算了,我不勸你了,你看着辦吧,需要我幫忙就說。”
她也想通了,再渺茫的希望也是希望,再小的可能都是可能,見他被折磨得這麽痛苦,她心裏也不好受。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有讀者大大們說男主接管公司太容易,現在,麻煩要來了,并且将持續進行下去。
男女主即将開始對內內鬥、內外外戰的打怪歷程23333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