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小修】私情案(1)
白天藍回到洛城,一邊帶着團隊,按照熟悉的軌跡推進通用業務,一邊跟着淩雲峰拜訪了幾個大客戶。
她心思細密,善于學習,淩雲峰也樂意提攜晚輩,于關鍵環節悉心指點,毫不藏私,三個月下來,她成長極快,拿下了兩個項目,和淩雲峰也培養出了深厚的革命情誼。
然而,電力公司的項目卻依舊沒有進展。
作為乙方的白天藍、劉聰愁,作為甲方的電力公司也愁,本來一切就緒,招好了标,就等交付,結果涉入刑事案件,乙方負責人進去了。保險起見,決定設置準入令,次輪招标這兩家無權參與。然而,市面上其他小公司的産品方案實在滿足不了需求,領導又催着上系統,招标小組也急得愁白了頭發。
白天藍多次努力沒有結果後,便開始尋求突破,她仔細分析了局勢,以前兩家各自為戰,互相推卸上次事件的責任,踩着對方給自己争取資格,結果卻是兩敗俱傷,到現在都沒有任何進展,倒不如策劃一套說辭,把罪過都推到賴昌允、李應奇身上,将兩家公司摘得清清白白,大家合力廢除禁入令,拿到入局資格,反正雙方實力旗鼓相當,如果都獲得入局資格,就都有中标希望,不存在誰為誰做嫁的情況,是一場非常公平的合作。
她當即打電話給競争對手劉聰,禮貌地征詢他的意見,劉聰想也不想地拒絕,他是狼性銷售的忠實信徒,所有奪單以打敗對手為終極目标,并堅信搞掉了對手自然會吃到訂單,與敵人合作?不存在的。
所以,他變本加厲地在客戶面前诋毀天驕,給白天藍使絆子的頻率也越來越高。白天藍氣得想笑,無奈之下,只能用類似的手段回擊,于是兩家繼續互損互耗,僵持着對峙,客戶愁白的頭發也開始飛速往下掉。
就在這時,行業裏發生了一件大事,科信終于完成對無線的收購,并在媒體上大肆宣揚。科信董事長秋東儒為了表示對鄭方舟的歡迎與重視,特意在北區設立了自主運作、獨立結算的子公司,讓他擔任總裁,統籌長江以北所有業務,給的權力比當初的賴昌允有過之而無不及,同時,他也曝出了收購成本:零元!
這相當于鄭方舟把無線的所有權白送給了他,用價值幾個億的公司換一個北區管理職位。白天藍驚得張口結舌,但報紙上記者的白紙黑字、采訪視頻裏秋東儒的親口所言,由不得她不信。
她與鄭方舟相識近七年,共事四年多,知道他看似與世無争的外表後面藏着怎麽樣的雄心,所以在他離開天驕去創業的時候她一點都不驚訝,有的人适合按部就班給人打工,有的人生來就注定無法被掌控,都是天性。
可現在他的這一步棋,還真叫她雲裏霧裏,無線不被收購也是自主運作、獨立結算,還留有自己的品牌,不用受南北區域的限制,科信給的條件看似榮光無限,實則沒有任何誠意——收購中本來就只有錢能體現誠意,而科信給的價是零,鄭方舟他圖什麽?
整個業界和白天藍一樣被搞得一頭霧水,有的記者靠關系約到鄭方舟,問他為什麽願意無償賣出無線,他淡淡笑道:“并不是只有金錢交易才算并購,資源置換也算,就拿科信與無線來說,科信是前輩,實力雄厚,品牌價值高,無線是後起之秀,發展迅猛,但變數太多,科信的品牌結合無線的渠道,才能實現共贏。”緊跟着斯文有禮地長篇大論資源互補的邏輯和案例,句句有理有據,句句毫不沾邊,幾次下來,記者們再也不去采訪他了。
廢話連篇!白天藍把相關報道扔去旁邊,一肚子問號,但自忖就算問他也絕不會說,人家也沒有跟他坦白的義務,她做了好幾種假設都無法自圓其說,最後只得硬生生忍住,強迫自己把這件事忘掉,繼續去想怎麽打破電力項目的僵局。
沒想到鄭方舟卻打來了電話,他對收購的事情絕口不提,只是笑道:“小師妹,電力公司有什麽突破了嗎?”
不提還好,一提白天藍就火了,她沒好氣地問:“鄭總,你們派來洛城那劉聰,怕不是個二百五吧?”郁悶許久,終于找到了宣洩的地方,她噼裏啪啦停也不停地把最近劉聰給她添的堵全倒了出來,罷了問道,“拿下單子要緊啊,你說他跟我杠什麽?”
越是進取型的銷售,越容易走入這樣的誤區,把競争對手當靶子而忘記最終的目的是打單,這種事毫不稀奇,鄭方舟見怪不怪,他略一沉吟:“這樣,讓他哪兒來的回哪兒去,我把書涵調去洛城,你們兩姐妹盡管磕。”
李書涵和白天藍同時到鄭方舟手下做校園大使,後來又一起進入天驕,兩人關系還算不錯,但在鄭方舟辭職創業的時候,白天藍留在了天驕,李書涵二話不說跟了出來,現在自然也随着并入科信。
白天藍聽到老熟人的名字,哈哈一笑:“讓她來,我請她吃飯。”她摩拳擦掌,迫切地想要看看這位老朋友近來長進了多少。
劉聰很快被調回西北,李書涵于同一時間到崗,與白天藍的活潑開朗不同,她文靜內向,穩重沉着,但腦筋卻同樣清楚,了解情況後立刻就知道白天藍的建議是唯一出路,這個項目拖得太久,得趕緊推進,所以她主動發出邀約,前來拜訪白天藍。
因為賴昌允和李應奇的事,白天藍約見李書涵的時候,特意挑了個玻璃幕牆會議室,隔音效果不錯,視野也很好,從內看外、從外看內,都一覽無餘,并且專門讓部門商務孟子涵接她上來後,全程參與會議做記錄,兩個姑娘都是想做事的人,很快就達成一致,開始分頭準備話術,并随時通報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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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白天藍準備好了話術,收拾東西離開,見孟子涵還在和行政主管王文欣核對相關費用,就把平時備的一些小零食給她們消遣,又囑咐她們早點下班。
回到公寓,又發現把鑰匙落在了公司,只得折回去拿。沒想到,剛到辦公室門口,就被吓了一大跳。
辦公室裏,兩個青年男女正抱在一起熱吻,都是她的同事。男的是高級銷售經理方亞熙,女的正是孟子涵。
白天藍本來想裝沒看見,自行離開,可一來,她必須進去拿鑰匙,二來,也怕自己走後,這倆人再幹出更出格的事,被其他人撞見,那麻煩就大了。她只好站出來煞風景,擡手敲了敲大門,笑道:“兩位同志,這可有傷風化啊!”
本來沉浸着親熱的兩個人也吓得不行,飛快地甩開對方,孟子涵的臉紅了個透。方亞熙臉皮厚,處變不驚,一見她就笑:“放心,分公司辦事處,沒有攝像頭。”
白天藍笑道:“人的眼睛,不比攝像頭更可怕啊?注意影響,別帶壞我們子涵的名聲。”
“這倒也是啊,幸虧是被你看到了,小白心眼好,絕不會告發我們的,是不是?”方亞熙和白天藍分屬不同的業務線,但比白天藍職級更高,地位更重,可他知道白天藍是公司新貴,對她說話也非常客氣。
孟子涵給他一使眼色,他反應過來,不再油嘴滑舌,笑嘻嘻地告辭離開,等他走得遠了,孟子涵才低着頭,輕聲說:“白經理,對不起。”
白天藍一拉她的手,低聲斥道:“你怎麽這麽糊塗?公司明文規定,員工不準談戀愛,一旦發現,就得開除一個。你們兩個感情再好,就不能忍一忍?我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了,告到上面去,我也護不了你!”
孟子涵忙道:“白經理,都是我們不好,以後再也不會了!自從我調來洛城,和他三個月沒見了,好不容易他來出差……”
白天藍揮揮手,笑道:“算啦,不用跟我解釋這些,以後注意一點,今天的事,我就當沒看見。”
孟子涵急忙又賭咒保證,千恩萬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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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藍并沒有把那個小插曲放在心上,雖然公司不準內部戀愛,但IT行業壓力大,強度高,員工沒多少時間擴展人脈,很多鴛鴦都是在公司自組,先是戀愛,後來結婚,婚姻能瞞住就一直瞞着,瞞不住了其中一個就辭職,類似事件屢見不鮮,沒什麽好說的。
按照慣例,周五下午要回總部參加銷售部例會,拜訪完客戶後時間緊急,她快到辦公樓下時,便打電話給孟子涵,讓她趕緊把裝有彙報PPT的優盤送下來,哪知打了好幾遍都沒有打通,無奈之下只能自己上樓去取。
一進辦公室就覺得氛圍微妙,三五成組地聚在一起竊竊私語,坐在工位上幹活的也都狀态游離,孟子涵則不見人影,她心裏奇怪,但也來不及問,迅速取了優盤下樓,開車出發後又打給孟子涵,卻被直接掐斷。
她更奇怪了,孟子涵一向踏實靠譜,還從不曾出現過這種情況,不知道是遇到了什麽問題,看來開完會回來要好好找她談一談。
到達總部會議室的時候,參會人員已經到了大半,臉上也都帶着難言的詭異神色,三三兩兩地低聲攀談,她更是一頭霧水,正準備抓個誰問一下,身邊的霍旭濤已經湊過來,笑道:“你沒看郵件?”
“上午一直在見客戶,後來又在開車,确實沒看。”白天藍看着他賊兮兮的笑容,問道,“郵件裏有什麽寶貝?”
霍旭濤掀開筆記本,把屏幕展示到她面前,白天藍渾身一震,伸手啪一聲合上,可依舊可以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郵件內容赫然便是方亞熙和孟子涵在辦公室擁吻的照片。
霍旭濤幸災樂禍:“群發給公司所有人啊,這也太狠了,嘿嘿,老方不知道得罪了誰,這麽整他。”
說話間唐堯已經推門進來,風度翩翩,英姿飒爽,會議室其他聲音随之戛然而止。方亞熙灰頭土臉地跟在唐堯身後,明顯是被狠狠教訓過一頓,頹然坐去原本屬于自己的位置上。
參會人員如往常一般,依次彙報了轄區工作進展,唐堯根據成果,該罵的罵,該誇的誇,該提點的提點一把,告一段落後,目光掃過在座所有人:“還有其他問題嗎?”
大家都以為他會處理方亞熙,哪知他直接當這事沒發生,白天藍等想幫忙的松了口氣,霍旭濤等想看熱鬧的失了興致,只有那些利益攸關的忐忑又焦急,畢竟方亞熙因為這事被辭退的話,不少項目會落到他們手裏。
唐堯笑道:“行,今天就到這裏。”
終于有人大起了膽子,試探着說:“老大,你看郵件了嗎?這好像是違反公司規定的……”
唐堯淡淡道:“嗯,你喜歡做維護公司規章的事,要不,調你去人力資源部?”
“不不不,我就是随口一說,我當然要在銷售部攻城略地啊!”
唐堯笑道:“那就散會,小白留一下。”
白天藍知道他想談方、孟的事情,心中稍覺不安,唯恐他要求自己犧牲孟子涵來保全方亞熙,畢竟方亞熙能創造的直觀價值更高。
可田楓并沒有給他們私下商量處置辦法的機會,她等在會議室外面,眼見其他人散會離開,便敲了敲會議室的玻璃門。
唐堯做個請進的手勢,田楓走進來,面上是職業又優雅的微笑:“唐總,小白,二位可能得加會兒班,總裁室召開緊急會議,邀請你們參加。”
白天藍奇道:“我也要參加?”她一個大區經理,跳起來都摸不到總裁室的邊,哪有資格參與核心班子會議?
田楓卻笑道:“是的。”
唐堯起身一笑:“走呗。”
兩人到達會場時,發現孫無慮、何亞平、海寧、韓思菁、葉同都已經就位,唐堯坐去了孫無慮右手邊,和何亞平面對面,白天藍自覺地坐去了最末的位置。
人力資源總監韓思菁見人到齊,開口發言:“各位領導,今天臨時召開會議,主要是為了讨論一項嚴重的員工違規事件。”她含笑看一眼唐堯,“項目銷售部的高級銷售經理方亞熙,和華北通用業務部的商務專員孟子涵違反公司規定,發展男女關系,被人匿名舉報,已核對屬實。因為方亞熙是最高級別的銷售經理,人力資源部不能擅自做出處罰,需要總裁室進行決議。”
白天藍心裏哀嘆一聲,果然是這事!她迅速盤算對策,以圖保住孟子涵,可也知道,在這種場合,自己根本沒有說話的餘地,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唐堯涼涼道:“人力資源部有什麽處理建議?”
韓思菁笑道:“按照規定,需要辭退其中一人。由于孟子涵是女士,又處于婚育年齡,被辭退後,重新擇業會受到歧視,因此,我們建議辭退方亞熙,他工作能力更強,再就業也更容易。”
唐堯毫不猶豫地否決:“我不同意。方亞熙是蟬聯三年的銷售冠軍,每年給公司創造上億收入,現在手上還有近億的單子在打,開除他的話,公司損失太大。”
韓思菁不置可否,轉頭看向白天藍:“那就辭退孟子涵?”
白天藍微微吸了一口氣,定了定神,笑道:“韓總,孟子涵雖然是內勤,沒有為公司直接創造收入,但她一向兢兢業業,勤勤懇懇,做了八年商務,處理了成千上萬的訂單和票據,從沒有一次失誤。這種零失誤的成績,同崗位幾乎絕無僅有。我們不能因為她的工作性質,就抹殺她對公司的貢獻啊。”
韓思菁笑道:“我當然明白,我們的每一位員工,都直接或間接地為公司做了不少貢獻。但是,無規矩不成方圓,制度在那裏,就要遵守。其實,我們調查結束後,已經約談了兩位當事人,并且達成一致,方亞熙離開公司,孟子涵崗位不變,這是他們自己的決定。”
唐堯以手扶額,面帶無奈:“你們不經過我的同意,就私自約談我的部下,這讓我很難做啊。”
韓思菁忙道:“唐總,實在是抱歉,我們也是出于工作考慮,希望您能諒解。不知道大家還記得嗎,五年前,也是因為男女私情的問題,給公司造成了巨大損失。”
一直沉默的葉同聽到這兒,拍案而起:“不錯,我贊同韓總的意思。”
唐堯也是一拍案,勃然大怒:“好,開!讓方亞熙馬上滾!他今年還有兩個億的指标,項目誰跟?單子誰打?數字誰交?你、你、你、你還是你?”他手指和目光的方向一起,無差別掃射過韓思菁、葉同、海寧、何亞平甚至孫無慮,就只放過了自己部門的白天藍。
葉同氣結:“你這是包庇下屬!”
唐堯怒道:“我還真就包庇了!我的下屬們起早貪黑拎着腦袋去虎口裏搶食,把收入拿回來養活公司,養活在座的你們和你們的下屬,他們沒時間戀愛沒時間相親,全部精力都用來維護渠道應付客戶,跟客戶處你們說聯結起來傷害公司利益,跟同事處你們說搞在一起損公肥私,敢情是只能去找小姐解決生理需求……”
何亞平擡聲道:“辦公室呢,好好說話!”他是孫無憂的大學老師,以冷面無私蜚聲學校,後來被那得意弟子請來坐鎮,是天驕集團當之無愧的大管家和老政委,說話極有分量,唐堯見他開口,當即打住,坐回椅子不再多說。
葉同一肚子氣悶,說的好像只有你們銷售在幹活,我們都在吃幹飯?但何亞平已經出聲了,他又不能再怼回去,怼回去也不一定怼得過,于是更加氣悶。
尴尬的韓思菁再次詢問大家的意見,微笑着問:“那麽,何總的意思呢?”
何亞平舉棋不定,左右為難,他是公司規章忠心不二的捍衛者,但同時又覺得為了私事開除一個大好人才,實在可惜。
韓思菁見他沉默,又微笑地看向海寧,海寧緩緩搖頭:“對員工的處分決定是人力資源部的職責所在,我們市場部不參與,我不發表意見。”
這話的意思,也就是說支持人力資源部的處置,白天藍的心沉下去,卻也無可奈何,她人微言輕,連個投票權都沒有,說得再多都是徒勞。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二涼、阿曼達、春天小天使的地雷,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