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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秋後算賬

白天藍正在信誓旦旦地證明自己有原則、有立場、絕不會勾引老板,可準備好的後半段全被這突如其來的吻塞回肚子,她怔了一怔,又覺得好像水到渠成,于是伸臂抱住他,正準備回吻,猛然想起一件事,又一把把他掀開:“不對啊。”

孫無慮悶哼一聲,觸電般彈起身,手撫嘴前,滿臉受傷與驚駭:“你……咬我?”

他剛把她的牙齒撬開,還沒溫存幾秒,她就忽然爆發,連掀帶咬,還是先抱住了再咬,是怕咬的時候他逃掉嗎?他心有餘悸又摸不着頭腦,什麽纏綿情致都化為一腔冰水,只是納悶她到底在上演什麽戲碼。

“你你你……沒事吧?”白天藍也吓得不輕,她掀人後,才發覺自己因為使力而下意識地咬了咬牙,當然也察覺到他的舌頭是如何在自己齒間驚險逃生的,蒼天啊,希望沒什麽嚴重後果吧。

孫無慮沒嘗到血腥味,料來沒什麽大礙,就是得疼一會兒,他坐起身,苦笑着搖搖頭,用商量的口氣問:“姐姐,要不,咱解釋一下?”

白天藍尴尬地笑道:“我就是猛地想起,你不是有女朋友嘛,咱們這樣不太好……”

孫無慮一臉的問號:“女朋友?我什麽時候有的女朋友,我怎麽不知道?”

白天藍依舊笑得尴尬:“不是女朋友,也是準女友吧,不然也不會知道你家密碼……”

孫無慮本來肅穆地期盼答案,聽到這兒,忍不住笑道:“我當誰呢,你說顧曉萌啊,就為了這個咬我一口,我比窦娥岳飛都冤枉。”

白天藍自知理虧,垂頭不語,等候發落。

孫無慮收了笑,嚴肅認真地批評她:“白天藍,你這個人啊,什麽都好,就是內心戲太多。我給過你多少次機會,讓你想問就問,你不問,我當你火眼金睛什麽都能看透呢,原來是為了留在今天咬我?”

白天藍怯怯地辯解道:“我沒問,你也沒說啊。”

“……”

“……”

水杏眼和丹鳳眼又開始相互凝視,看誰先敗下陣來。

最後,孫無慮又認輸。

他倒不是怕對視,他怕他看到那散落的星光又想親上去,而親上去的話,又有可能被咬……問題沒解決,暫時還是不要冒險的好。

于是,他一拍腦袋,仗義接鍋:“好,我的責任!我現在說,你聽不聽?”

白天藍笑道:“聽聽聽,現在我是人工測謊儀,你是小白鼠,注意不要往右上看,不要心跳加速哦。”

孫無慮一拉她的手,放到自己心口,笑道:“記清心跳數,不要數錯。”

白天藍哈哈笑着抽回手:“又不是只有這兩種征兆,你敢說慌,我自有辦法識破你。”

**

顧曉萌的父親顧雲山,是孫父的哥們,兩個人曾筚路藍縷,一起創業,後來因為觀念差異而分道揚镳,孫父盤了店鋪賣電子産品,顧雲山則承包建築工程,發展路線不同,但私底下交情還在。

孫無慮和顧曉萌一起長大,一起讀書,算是真正的青梅竹馬。區別在于,孫無慮是在父兄的高壓下長大的,而顧曉萌是被寵溺着長大的,高中畢業後,孫無慮去麻省理工讀建築,顧曉萌去了同一個州同一個市某野雞大學讀財務管理,去年,孫無慮被迫休學,回國接管公司,她一個人在美國呆着覺得寂寞,幹脆也辍學回國。

白天藍心道,白富美真是夠任性。不過人家的确有任性的資本,畢竟父親已經從小建築承包商變成了江城最大的房地産開發商,有沒有文憑又有什麽區別?

只不過,孫無慮為什麽要學建築?

孫無慮說到一半,見她神色有異,立刻打住,笑道:“還是老規矩,我們彼此坦誠相見,有話就說,有問題就問,不要再留到秋後算賬。”

白天藍也覺得這個提議不錯,否則心裏戲再多的話,只怕會把自己變成戲精,于是,她毫不遮掩,直截了當地問:“你為什麽學建築?”

“放心,和顧家沒關系。”孫無慮失笑,繼而有興奮的光彩從眼中迸出,“對普通人來說,建築是居住的房子,是行車的道路,是過人的橋梁,是生活實用品,但對我來說,建築是三維的藝術,是凝固的音樂,是最深沉情感的傾訴,是最隐秘人性的升華,你要是在米開朗琪羅設計的羅馬大教堂廣場吹過風,去福斯特設計的加裏藝術中心漫過步,你就會明白。”

說起熱愛的專業他興致勃勃,但很快就知道自己跑題,便又把話題扭了回來,繼續講顧曉萌的事。

她回國後,嫌父親管束得嚴,不願意去他創建的金城地産上班,纏着要到天驕集團來做財務秘書,孫無慮不答應,她又走長輩路線,請孫太太幫着求情。結果,孫太太有負所托,沒能說服兒子,顧曉萌便開始尋找其他出路。

恰好天驕集團正在進行股份制改革,已經完成了資産評估和審計,到了認繳出資的階段,顧曉萌非要認繳股份,當天驕的新股東,孫無慮被纏得不勝其煩。

白天藍卻覺得,在不影響對公司控制權的情況下,答應顧曉萌的出資要求并沒有什麽大的壞處,反正本來就要引進新的股東,那麽,關系親近又實力雄厚的顧家算是很不錯的選擇。

孫無慮搖頭笑道:“引進新股東不僅看關系、看實力,也要看他們的行事風格。一般專業的資本股東,都只問經營成果,而不管經營方式,管理層有絕對的自主權,才有幹勁和激情。而顧總恰好不是這樣的人,他基層出身,喜歡揪細節,手伸得很長,投資了幾家公司後,經常插手人家的日常運作,要是投資了天驕,肯定也要時不時地指手畫腳,我不被煩死,唐堯他們也要被煩死。”

這個理由還是很有說服力的,白天藍當即表示贊成:“這麽說也對,畢竟地産和IT是完全不同的行業,股東和經營者也是完全不同的角色。”

孫無慮笑道:“是啊,不同領域有不同的玩法,不能完全複制,不同崗位也有不同的職責,我平時基本不過問唐哥何叔他們的具體業務,就是因為人家比我專業。但顧總不這樣,他喜歡事無巨細都攥在自己手裏。當然,這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還是顧曉萌,一旦顧家入股成功,她就要作為代表進股東大會甚至董事會,天啊,那簡直是噩夢!”

“言過其實了吧,我覺得她挺可愛的。”白天藍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覺得她像個漂亮的洋娃娃,“而且,她一個小女孩,也不會吃了你。”

孫無慮覺得此事一言難盡,于是盡量簡單概括:“怎麽說呢,她是長得很可愛,性子吧,也還行,但我一和她說話,就會産生一種感覺。我覺得我們不是一個物種,要麽她不是人,要麽我不是人。”

白天藍哈哈大笑:“想不到竟然還有人能讓束手無策。”

孫無慮笑着搖頭:“不是束手無策,只不過,無關緊要的問題,我懶得解決,反正也不會對我的生活有多大的影響。”

說着就拉過她的手,在手心寫了六個數字:“那房子之前的密鑰是我哥設的,我高中就在住,顧曉萌那時候是我同學,也去過好幾次。不過,上次之後,我已經把密碼改成了這個,記清楚,不要忘,也不要告訴別人,這是只屬于我們兩個的小秘密。”

白天藍樂了,拳頭一攥,把密碼藏好,笑道:“沒問題。”心裏忍不住笑罵幼稚鬼。

孫無慮傾身過來,又抱住了她,溫聲軟語地撒嬌賣萌:“我明天就要回總部了,真是舍不得你。”

“明天就走啊?”白天藍無意識地反問了一句,她知道走私案完結後他肯定會立刻起程,卻沒料到事到臨頭會這麽戀戀不舍。從那fort-hug 開始,她就已發現,自己是如此貪戀這個懷抱的溫度。

他把頭埋在她頸中,貪婪地感受着那甜膩溫軟的觸覺:“是啊,真想把你揉進口袋,一起帶回去。可這樣一來,你又要罵我昏君。”

既然分離勢在必行,白天藍反而變得灑脫:“留下我才能繼續發光發熱啊老板,我在這裏,是為你而戰。”

“那正好有一句詩送給你。”孫無慮懶洋洋地笑,“太平待诏歸來日,朕與将軍解戰袍。”

白天藍啧啧稱奇:“沒想到老板不但精熟于建築美學,還精通于古詩詞啊。只不過,作為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什麽事兒都往寬衣解帶上想,是不是有點自降逼格?”

孫無慮叫屈:“你自己心裏都是寬衣解帶,還來讨伐我?這句詩是嘉靖皇帝寫給南征的兵部尚書毛伯溫的,解戰袍就是接風洗塵的意思,君臣兩個都是大男人,清清白白,幹幹脆脆。”

“君臣都是男人,也不見得就清白幹脆啊,至少成帝和張放、哀帝和董賢就擺明了有奸丨情。”

這話說得很有道理,孫無慮無言以對,半晌方笑道:“你要往奸丨情上理解,我更是喜聞樂見啊。”

白天藍笑罵:“無聊。”

孫無慮放開她,目光戀戀:“我要走了,有什麽要交待的嗎?”

白天藍想了想,認真囑咐道:“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遵紀守法,五講四美;尊師重道,不要再氣何總啦。”

“前面的都沒有問題,最後一項做不到,與天鬥其樂無窮,與地鬥其樂無窮,與何總鬥其樂無窮,哈哈哈。”

白天藍在心中默默給何亞平點了個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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