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跟我拍拖
約定當天,寇丹開着火紅色的法拉利來接白天藍。
白天藍對車标倒是不在意,只是奇怪怎麽連座駕顏色都如此接近,她覺得自己似乎有些瘋魔了,看寇丹哪裏都像孫無慮,而且越看越像,當然她不知道這是出于心理學上的首因效應,畢竟那個同款FILA外加相似眉目的第一印象太深刻。
吃飯的地方不是在燈紅酒綠的市中心或高新區,而是在老舊城區一條不起眼的小巷子裏,找停車位都找了半個小時。店面門臉簡陋矮小,随便挂着兩個燈籠,照亮木招牌上的三字店名“老楊家”,裏面裝修差不多和門臉一樣寒酸,但收拾得非常幹淨,所有桌臺全部爆滿。
兩個人好不容易找了個位置坐下來,等了半天沒等到服務人員搭理,寇丹也不生氣,笑嘻嘻地去服務臺拿了菜單回來,興致勃勃地向白天藍介紹:“這兒看着不上檔次,但可是百年老店,幾代人經營下來的,所有客人只有光臨零次和無數次的區別,絕不會有一錘子買賣,你吃過就知道了。”
白天藍笑道:“看樣子你是常客,那你來點呗。”
寇丹知道她的家鄉在北方,對當地美食不甚了解,也就當仁不讓地擔起了點菜大任:“扁食是招牌,餡兒裏的扁魚幹和大骨湯都是有獨特秘方的,一定要試。花生湯也和別家的不同,之前獲過全省小吃大賽金獎,還有海蛎煎蘸辣椒醬,包你吃得爽翻天……”
他連珠般如數家珍,介紹一個就勾選一個,白天藍見他手不停筆連選了七八樣,忙道:“夠了,點太多吃不了還得兜着走。”
“放心,我有譜。”寇丹自信滿滿,又選了個土筍凍和炒蝦丸,這才拿去服務臺下單,回來後興致勃勃地說,“今天吃老楊家,下次我帶你去原家村,那裏好吃的更多,雖然大部分都是騙游客的,但還是有幾家味道不錯的老店,包你去了之後還想去。”
白天藍笑道:“原家村那個地方我去過啊,的确挺多特色小店的,好像說是政府發動村民自發建設的項目?”
說到這個,寇丹更有興致了,從頭到尾給她介紹了原家村旅游勝地的來歷。
原家村原本是一個小漁村,裏面的漁民都姓原,後來一場臺風毀滅了村子,政府就把他們遷移到容城市郊區安置,并為其制定了鄉村旅游的發展目标,幾年下來經營得有聲有色,每天游客上萬人,節假日能達到五六萬甚至十萬,年收入三億多,原本窮得沒鞋穿的漁民們現在家家都是小洋樓小轎車,日子過得可滋潤了。
說完這些,他詭秘一笑:“而且,聽說原來很多出去做那個的姑娘,都洗心革面從了良,回來繼續發展家鄉了。”
白天藍失笑:“這你都知道?”
寇丹忙道:“這誰不知道啊?原家村那地方也怪,雖然窮,但就是出美人兒,大家都說經常有各種會所的工作人員去那裏尋找苗子,就跟古代妓院買小丫頭一樣,買回去後,有的在會所當小姐,有的就專門輸送給大佬們當二丨奶,尤其香港那邊的富豪,特別喜歡來這邊找……”
白天藍笑道:“你小小年紀,知道的倒不少,整天研究這些,小心寇總罵你。”
寇總嘁地一聲:“我爸指不定都偷偷包二丨奶呢,他敢罵我?”
正好這時候上了菜品,兩份招牌扁食——也就是北方的馄饨是主食,其他小吃都是各一份,扁食皮薄如蟬翼,餡鮮而不膩,花生仁酥爛不碎、入口即化,土筍凍晶瑩香嫩、涼喉爽口,果然道道都是精品。
兩個人連天都沒時間聊了,筷子根本停不下來,風卷殘雲後,白天藍發覺自己吃過了量,寇丹也摸着肚子打飽嗝,但還是意猶未盡:“要不,再來一點兒?”
白天藍笑道:“我戰鬥結束,用不上勁兒了,要來你自己來。”
寇丹食欲已經滿足,只是嘴饞,想了許久,終于痛下決心,放棄追點計劃,依依不舍地去買單,一共不到兩百塊錢,性價比高得不像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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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結束,寇丹送白天藍回家,白天藍下車後搖手道別,順口笑道:“多謝你請的經典小吃,味道果然不錯。”
寇丹開心得快要爆炸,他之前請女朋友到這家店吃飯,買完單出來,女朋友立刻把他暴揍一頓,說請她吃人均兩位數的飯是看不起她,必須賠個包來補償。寇丹是個有原則的人,你可以侮辱他但不能侮辱他喜歡的美食,于是憤而反擊,最終一拍兩散。
只有小白姐姐這種視金錢如糞土的好姑娘,才會這麽善解人意,真是天使一般的可人兒,和其他妖豔賤貨就是不一樣!他得遇知音,欣喜若狂,一摘安全帶跳下車,笑吟吟道:“我們拍拖吧。”
“……”這思維跳躍太快,我不過誇一句飯好吃,你就要跟我談戀愛?白天藍有點懵。
這瞪着大眼睛一臉茫然的模樣還挺可愛的,寇丹一把抱住她的腰往車上一推,來了個霸氣又中二的車咚,他怕北方來的白天藍聽不懂南方俗語,便又換了個說法:“你做我女朋友吧,反正我挺喜歡你的,我知道你也喜歡我。”
看他自信滿滿的樣子,白天藍更懵了,她推開他的手,滿頭霧水地問:“你喜歡不喜歡我,我是不知道,但誰說我喜歡你的?”
“這還用說?你看我的眼神早就出賣了你。”寇丹手臂被推開後,也就沒再抱她,只是按在車上,把她緊緊圈住,近距離仔細端詳她的表情,驀地大叫,“對對對,就是這種眼神,含情脈脈,溫柔死了,來來親一個……”
白天藍把他湊上來的臉掀去一邊,笑着警告道:“打住,別再鬧了!”
“誰鬧了?我認真的!”寇丹愀然不樂,臉上帶着被推拒的傷心和被誤解的薄怒,好似真的是滿懷真心被當成驢肝肺扔了。
白天藍把他推開一步,從圈子裏繞出來,正色道:“你們年輕人喜歡開玩笑,我沒意見,但是,這種玩笑就不要和我這種年齡的大姐姐開了。”
寇丹委屈着撒嬌:“你也說自己是大姐姐,大姐姐還這麽不講理,随便給人扣玩笑的帽子,而且還說謊,明明喜歡我,還要撒謊不承認。”
“關鍵是……這是個誤會啊。”白天藍想說我明明不喜歡你,但她覺得這句話有點傷人——尤其對方還是個中二期的玻璃心,便換了誤會這個委婉的詞語。
但再委婉的話意思都是明朗的,寇丹聽懂了後更加委屈,睫毛撲閃閃地眨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來:“你不喜歡我?你竟然不喜歡我?你不喜歡還那樣深情地凝視我?”
白天藍一怔,大概猜到了問題所在,她沉默半晌,決定實話實說,同時也速戰速決,別說寇丹只是有三分像孫無慮,哪怕外表完全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這種性格也和自己不合适。
“小寇總,我……”
“不要叫我小寇總,叫我小寇、寇丹或者丹丹都成。”
“寇丹,這件事的責任在我,主要是因為你跟我以前的男朋友長得太像了,所以……有時候我可能真的會多看你幾眼,如果讓你誤會的話,那我道歉,我保證以後同樣的事情絕不會再發生。”
白天藍毫無隐瞞地說完,本來以為會引發寇丹更多的負面情緒,畢竟把人當替身來看,是一件很不厚道的事情。
誰知,寇丹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哈哈哈地笑了:“你真的很笨啊,能不能找個令人信服的借口?你怎麽不說我像你下一任男朋友呢?”
“……你不信,我也很無奈啊。”
寇丹十分得意,一副洞穿了她所有陰謀的了然表情:“我當然不信!像我這麽帥的人,天上少有人間無雙,誰能跟我長得像?你叫他站出來!”
白天藍失笑:“嗯,有自信是好事,但其實他比你還帥。”
對外表極度自負的寇丹更加不信,追問道:“你有他照片嗎,讓我瞧瞧。”
白天藍為了打發寇丹不得不交待這件事,但她并不準備出賣孫無慮,尤其是在他已經有了新戀人的情況下,她決定繼續掩埋這段戀情,把他和那些回憶一起藏在內心最深處,“我有照片,但我不能給你看,過去的事不必重提。”
寇丹志得意滿,仿佛早已猜中這個結果,在他看來,不給看照片就是沒照片,沒照片就是撒大謊,不過秉持着宅心仁厚的處世原則,他也不忍心拆穿,只是笑道:“不看也沒關系,既然我跟你前任長得這麽像,你就當我是他好了,咱們複合吧。”
白天藍奇道:“你都不問問我們為什麽分手,有沒有複合的可能?”
寇丹很是大方,攤手道:“不重要啊,你就當我車禍失憶,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咱們完完全全地重新開始!”
白天藍無語,電視裏甄嬛都因為“莞莞類卿”氣得黑化了,現實中竟然真有人甘當替身?還這麽大大咧咧嘻嘻哈哈,連半點悲傷神色都沒有?這不更說明他根本就是在玩鬧?
她着實不願意跟小孩子玩感情游戲,也擔心繼續玩下去誤會更深,因此,用了十二分的嚴肅認真解釋:“寇丹,這是不可能的,人和人是不一樣的,你再像他也不是他,何況你也不是那麽像他。這件事到此為主徹底了結,我再次為以前的不當行為道歉,請你諒解,再見。”
說完她就頭也不回地離開,心裏連聲禱告,徹底打住徹底打住!
寇丹不追她,也不叫她,只是笑意盈盈抱臂靠車,偏着頭看她遠遠走入小區的背影,心中充滿了探索興趣與昂揚鬥志——小白姐姐設門檻考驗我,不滿分通過我就不姓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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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晚餐後,寇丹所有行為依舊故我,工作上還是完全當甩手掌櫃,生活上還是賭馬賽車泡吧逛會所打各種球玩得不亦樂乎。
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罷了,他玩他的,白天藍幹白天藍的,兩人繼續保持以前的合作方式,工作推進也會很順利。關鍵是他心血來潮就給白天藍打電話約她出去玩,從不管工作日與否,甚至隔三差五就直接來公司找她,送零食送鮮花送各種禮物,白天藍若在公司還好,還能用各種理由退回去,出去見客戶的話就比較慘,連個拒絕的機會都沒有,只能在下一次去貓頭鷹的時候給他帶過去,可這樣一來,又被貓頭鷹的員工誤以為是她送給寇丹的,她再怎麽解釋在大家看來都是欲蓋彌彰。
最後,她終于撕破臉,嚴詞申明,之後送的所有東西,一律垃圾堆見!
寇丹不信邪,樂呵呵地想小白姐姐這張牙舞爪的模樣還挺可愛的,不過這種狠話是吓唬誰呢,送你零食你扔也就算了,我不信送你鑽石你還扔。
他仔細想了想白天藍的作風,挺愛打扮也挺喜歡首飾的,不同色系不同款式的衣服就有不同款的項鏈鎖骨鏈手鏈來搭配,只有一枚流光溢彩的鑽石耳釘常年戴,那多半是對這種耳釘情有獨鐘。
他去卡地亞店裏按照記憶訂制了一枚類似的,拿到貨當天就去公司堵白天藍,他要讓她在衆目睽睽下接受他的禮物,主動撕毀自己的誓言。
在整個項目甚至整個公司同事的圍觀中,他笑吟吟地奉上卡地亞的手袋,白天藍沒有片刻猶豫就微笑着接過,取出精美的首飾盒,問道:“我以前說什麽來着?”
寇丹乖巧地說:“你說我送你的禮物都垃圾堆見啊。”
白天藍笑道:“記性不錯。”手臂一揚,盒子在空中劃個漂亮的抛物線,準确無誤落入垃圾簍中。
寇丹傻傻站着回不過神,倒是同事們忙着打圓場,急忙去撿那價值不菲的盒子:“幹嘛呀,開玩笑也不能這麽開啊。”
白天藍淡淡道:“撿它幹什麽,等着阿姨收了送去垃圾站啊。”
文案小妹輕輕撞她一下,低聲道:“少說一句啊,畢竟甲方是爸爸。”她把盒子拿去還給寇丹,笑着解釋道,“藍姐這幾天來大姨媽,脾氣壞,上午還把我罵了一頓,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送你了!”寇丹把耳釘盒順手給她一塞,轉身就走。
“啊?”文案也不知是大喜還是大驚,總之是瞠目結舌,呆若木雞。
寇丹哈哈大笑着離開了辦公室,小白姐姐果然是視金錢如糞土啊,越來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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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劇結束,白天藍直接走去厲晟辦公室,要求把貓頭鷹項目歸還耿志遠,她要和寇丹連工作關系也徹底切割,以便把他拉入黑名單。
厲晟笑眯眯地給她寬心:“小白啊,我們公司是很人性化的,不限制員工內部戀愛,也不限制員工和客戶戀愛,你不要有心理負擔。”
“厲總,公司文化比較寬容我知道,但我個人習慣了公私分明。而且,貓頭鷹調整後的廣告計劃很詳細,遵照執行即可,您完全不用擔心因為更換團隊而影響廣告效果。”
“那你有沒有考慮換團隊會引發客戶抵觸呢?”
白天藍無言以對,萬一寇丹這二愣子發起瘋來,要取消合作計劃,公司便會損失一個大客戶,厲晟和大老板都不會冒這個風險。在他們心裏,指不定還希望她答應寇丹,靠私情來換取永久合作關系。
她無奈認命,告別而出,繼續去想其他辦法。她也不怪厲晟為了業績而把自己送上祭壇,畢竟各有各的立場,她只恨寇丹難纏,只恨自己不争氣,一開始為了貪戀那張臉而多看了他幾眼,恨自己一時沖動答應他出來吃飯,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她真的想穿越回去,狠狠扇自己兩巴掌。
寇丹有一股子倔勁兒,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困難越多鬥志越猛。自白天藍扔耳釘後,他更是加緊了攻勢,除了日常的電話邀約之外,合作推進廣告方案時,也見縫插針賣好示愛,字裏行間就只透露出一個意思:絕不放過你!
白天藍被弄得精疲力竭,之後就減少了去貓頭鷹公司的頻率,只讓項目其他人留意着,不影響業務進展就行。寇丹在貓頭鷹見不到她,又開始不斷登門拜訪,惹得一片同事捧着西瓜看熱鬧,白天藍豁出去了,直接撂狠話:“以後你再敢出現在我們公司方圓五百米以內,我就辭職遠走,我活這麽大,最不怕的就是換工作換城市,不信咱就試試!”
寇丹吓了一跳,認識這麽久,也大概了解了白天藍的性格,她嚴肅時候當真是說一不二,萬一真把她逼走就得不償失。無奈之下,他只能接受這個威脅,咕哝道:“不來就不來,你也別急眼嘛。”
他也算說一不二——至少這件事說一不二,那次之後就再也沒來過,而白天藍早已不再去貓頭鷹,也幾乎不接他的電話,兩人鮮有交集,她終于過了一段平靜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