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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曙光乍現

白天藍是最清醒的那個,她沉思片刻,一手拉住孫無慮的手,一手扯了扯楊一諾的袖子,兩個男人同時看向她,眼神是同樣深刻的痛與恨。

她偏頭看向客廳,示意他們出去,孫無慮縱然在暴怒狀态也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望着她淡然又柔和的目光,驀地感到一股安寧,他微微點頭,走出房間,楊一諾一頓後,也跟了上去。

白天藍關了門坐去床邊,隔着被子抱住孫安恬,在她背上徐徐輕拍,刻意放低的聲音充滿溫柔:“傻姑娘,不要怕,姐姐在這兒。”

孫安恬靠在她懷裏,一聲不響。

白天藍低頭瞥見她頸上觸目驚心的齧痕,也不覺心尖抽痛,手下把她摟得更緊:“恬恬,你說句話,我很擔心你,你哥哥也很擔心你。”

“嫂子,我沒事。”她終于開了口,雖然埋着頭,悶着聲。

白天藍輕舒一口氣:“那……我們現在去醫院?”

孫安恬擡起頭:“我沒事。”

白天藍有點懵,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這個沒事到底是指現在沒事了,還是根本就沒事。

孫安恬微微一笑,解釋道:“他沒得手,不用去取證。”

白天藍心裏石頭落了地,眼睛卻濕了,忍不住再次把她抱緊,連聲道:“謝天謝地,謝天謝地。”

孫安恬悄悄地囑咐:“不要讓阿諾知道。”

白天藍略一思索,便即明白,笑問:“那可不可以讓阿慮知道?不然我怕他去殺人。不過你放心,我讓他不要告訴阿諾。”

孫安恬想了一忽兒,點頭道:“可以。”

兩人擁抱着低聲對話,白天藍再三确定她真的沒有受到侵害,才起身離開,孫安恬狡黠地眨着眼睛與她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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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藍面如沉水地走出房間,客廳心急如焚的兩個男人一齊起身,眼巴巴地看着她。白天藍掃一眼孫無慮,輕聲道:“恬恬說她沒事,我們走吧。”

孫無慮怒氣勃勃,但看到她異樣的眼色又無法發作,只得問:“她不走?”

白天藍搖頭:“她說只有阿諾練過武,可以保護她,所以她哪兒也不去,就呆在這裏。”一句話把兩個男人都說得心痛無比後,又交待道,“阿諾,恬恬才受了傷害,現在是驚弓之鳥,你照顧好她。”她瞧一眼呆如木雞的楊一諾,拉起不情不願的孫無慮就往外走。

一出大門孫無慮就拽住她:“怎麽回事?”

白天藍噓的一聲,笑道:“下去跟你說。”

剛坐上車,她就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出來,孫安恬的确是想要犧牲自己換取劉宏宇的幫助,中途忍受不了變卦,那王八蛋失心瘋竟然用強,她拼命反抗,眼見扛不住了,千鈞一發之際,楊一諾從天而降救了她,一開始她的确吓壞了,但現在已經基本平複,還有心情開個小玩笑,裝出郁郁寡歡的模樣就是騙楊一諾。

孫無慮那股毀天滅地的沖動于頃刻間消失無蹤,可轉瞬又騰起一股怒氣:“未遂也是犯罪,這畜生敢起這份心思就得付出代價,我非把他送進去不可!”罵完後才想起來問,“她騙阿諾幹什麽?”

白天藍抿着嘴笑,目光悠悠:“你猜。”

孫無慮見她神色詭異而暧昧,一頓之後,當即明白,過往種種歷歷在目,他放聲大笑:“原來如此。”

白天藍笑道:“你說緣分怎麽這麽奇妙?恬恬喜歡阿諾,被欺負的時候恰好就是他踩着七彩祥雲來英雄救美!”

孫無慮微微搖頭:“緣分的确很奇妙,不過也不全是緣分。阿諾最近正好在調查劉宏宇,盯他盯得緊。”他說着說着就又笑了,一個是他的親妹妹,一個是他最好的兄弟,挺好,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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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宏宇躺在一人間病房,上半個腦袋都包紮着白紗,眼裏是通紅的仇恨之火。腦震蕩和頭部出血也就罷了,那人踩爆了他兩枚睾丨丸,毀了他的生丨殖能力,讓他斷子絕孫生不如死,他不會放過他,他要報複他,讓他比自己更慘!

病房門被推開,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攜手走進來,他激動地大叫,聲音充滿嘶嘎:“我要告他故意傷害,我要把他送上法庭,我要讓他坐牢!”

“盡管去。”孫無慮居高臨下,冷冷地看着床上半死不活的人,“不過,我向你保證,在開庭之前,我會先把你送進去,并讓你再也沒命走出來。”

“送我進去?送你媽!你妹妹自己求操的,而且我也沒幹進去!”身體與精神的雙重重創讓他幾乎瘋癫,不顧體面口不擇言。

孫無慮一把鉗住他下颏,眼中精光暴射而出:“本來還想着放你一馬,不肯給機會是吧?兩年前,你坐莊偉安電子,聯合董事長玩弄股民,搞拖拉機賬戶,建老鼠倉中飽私囊,害得多少人血本無歸,破産跳樓?通過私人錢莊,你又幫人洗過多少錢?”

他說一句手上力道就加大一分,只聽得骨節格格作響,似乎下一秒就要把這下颏卸下來。

劉宏宇的叫嚣戛然而止,一顆心也随着他的話與動作不斷猛跳,到最後已經跳得打起顫來,他滿身汗水,口中嚯嚯不能言,眼神裏也只剩下驚惶與哀求。

孫無慮放了手,在他臉上兩下輕拍:“想清楚,操縱證券市場、內幕交易、洗錢,幾罪并論,判多少年,罰多少錢?”

劉宏宇總算能自如說話,他伸手照着自己的臉啪啪連扇幾巴掌,嘶聲道:“孫總,我錯了!我是畜生,我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冒犯大小姐,我豬油蒙了心,楊總打得好,我活該,我自找的,我他媽就該千刀萬剮!”

這次重創不僅讓他喪失了往日風度,也讓他沒了半點韌勁和骨氣,如果不是下身劇痛無法行動,他幾乎都要撲下床磕頭了。

孫無慮擺手制止:“這事就此打住,你和阿諾扯平。現在我問你,天驕集團被惡意收購的事,你知道多少。”

劉宏宇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把柄被人捏着,他不敢強項,倒豆子般把知道的所有內情全盤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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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就盯上了天驕集團這支績優股,公司剛一上市,就派了不少美女研究員到何亞平、孫無慮、唐堯等高管身邊拜票,卻毫無例外地吃了閉門羹,後來,他請了業內的前輩壓陣,親自去拜訪,卻也铩羽而歸,唯一流露出幾分興趣的海寧在問清楚他的實力後,也委婉地表示拒絕。

沒有高管的配合,這莊如何能坐安穩?他無計可施,只得放棄這個打算,把錢都拿去操作其他項目。

半年前,有個叫任我行的通過郵箱聯系他,問他有沒有興趣坐莊天驕。他如實告訴對方,有興趣,但實力不夠,也沒有相關資源。對方提出鯨吞計劃,答應提供資金,供他搶籌,并許諾了豐厚的好處費,他沒有扛得住誘惑,答應了合作。

之後的小半年,他們一邊等待資金到位,一邊等待天驕集團的員工股渡過禁售期,時機成熟後,立刻按照海寧提供的名單,私下聯絡持有股份的員工,進行高價搶購,同時,顧曉萌也在二級市場不斷掃貨,一開始用的資金都是任先生提供的,後來他資金鏈緊張,顧曉萌就把自己的錢都砸了進去,但劉宏宇的自有資金都投在其他項目上,便沒有再攪渾水。

他基本也就知道這些,毫無保留地說完後,心如火焚地積極表忠:“孫總,借我一百個膽子我都不敢打天驕的主意,我目光短淺,不過就想靠着低買高賣賺點差價罷了。我手裏的籌碼,都可以用來支持你。”

孫無慮淡淡一笑:“好意心領,不過你手裏那點籌碼,也起不了什麽作用。”

劉宏宇滿臉通紅,用來騙小女孩的把戲,當然騙不過孫無慮。

孫無慮問道:“那個任我行,是什麽來頭?”

劉宏宇苦笑道:“是個二十來歲的小白臉,長得挺俊,真名叫宋彥寧,以前在投資行業做過幾年,小有名氣,具體什麽背景我就不知道了。他的錢都是繞地球一圈才能到我手裏,早已面目全非,屁都查不出來,顧曉萌知道的可能還比我多點兒。”

孫無慮眉尖一動:“你剛才說任先生資金鏈緊張,逼得顧曉萌把自己的錢投進去,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後來補上資金了嗎?”

劉宏宇道:“大概一個月前,因為那時候顧曉萌急得火燒屁股,催命一樣打電話逼我出錢,當然了,我一分錢都沒出。任先生的資金好像這幾天才補上的,你看,二級市場又湧入了不少新資本。”

一個月的資金缺口,可二級市場的戰況卻始終如火如荼,顧曉萌那點錢撐不了多久,而金城剛開盤的房産最近又在不斷降價促銷,拿到手的好幾塊地也都轉賣了出去,唯一的解釋,就是顧雲山入場了。

孫無慮凝思片刻,問道:“還有需要補充的嗎?”

劉宏宇知道的都已經吐了出來,想了半天,也沒想到其他有價值的信息,只能尴尬地笑:“孫總,我真的就知道這些,我就是條走狗,不,我豬狗都不如,我就是只蝼蟻,他們也不會讓我知道太多。”

孫無慮不動聲色地點點頭:“以後再回憶起什麽有價值的東西,勞煩打我電話。”他看了眼白天藍,兩人一起往外走。

劉宏宇急道:“孫總,偉安的事……”

孫無慮笑道:“放心,我不會把這件事透露給任何人,包括警方。”

劉宏宇松了口氣:“孫總是大有身份的人,我相信你說一句算一句。”

孫無慮莞爾一笑,與白天藍攜手出門。

白天藍問道:“你真準備放過他嗎?”

孫無慮笑道:“我說話算話,絕不洩密。不過,楊一諾要把這事捅出來,我也管不着啊。”

“狡猾。”白天藍一笑,“有多少有用的信息?”

“等我再問問。”孫無慮答完,撥通了陳添的電話,“你們行業有個叫宋彥寧的,你了解多少?”

正事當頭,陳添也沒有開玩笑,言簡意赅地給出了他所需信息:“是個于連式的人物,東華大學金融專業畢業,在我手下幹過幾年,寒門出身,很功利,識時務,有些才華,但不足以匹配他膨脹的野心。怎麽,他和這次收購有關?”

“是,多謝。”孫無慮挂斷電話。

白天藍把他們的對話盡收耳中,她回味着陳添的評價,疑道:“這麽看來,宋彥寧應該沒有能力主導這麽大的收購案,難不成他也是任我行抛出的一把槍?”

“應該是。不過,現在知道的信息也基本夠了。”孫無慮大致梳理了一下思路,任我行的資金鏈太長太繁複,數量巨大但效率不足,只要摸清周轉渠道就可以斬斷,顧雲山基本都是實業地産,套現得一段時間,沒了任我行的錢根本玩不轉,他越想思維越清晰,轉頭問道,“厲晟還沒到崗嗎?”

海寧這個負責市場公關和品牌建設的副總裁早已不作為,提前物色好的繼任者厲晟也把入職時間一推再推,白天藍無奈一嘆氣:“說是辭職流程拖沓,一直辦不完,多半還是覺得現在局勢未明,不願意蹚渾水吧。薛彥钊那邊一直在找獵頭緊急挖人,但也沒幾個敢在這風口浪尖上跳進來,有膽子大敢跳的,能力卻達不到要求,對公司業務也不了解,短時間估計很難上手。”

要了解公司業務,還要有一定的忠誠度,最好的辦法當然是內部提拔。可海寧一向大權獨攬,手下從來只有按部就班執行的份兒,幾個經理成長受限,迄今無人能獨當一面,就如一盤散沙,缺個強有力的人來牽頭。

孫無慮伸手按住太陽xue揉了揉:“緊要關頭,我不能冒半點風險。天藍,市場部交給你了,我把田楓調過去,給你打下手。”他一傾身抱住她,“可你還要打東冶的項目,太辛苦了,哎喲我心裏很過意不去。”

在這風雨如晦的動蕩時期,白天藍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站去他身邊,陪他一起面對所有驚濤駭浪,這話正中下懷,她嫣然一笑:“有啥過意不去的?老板有需要,屬下自然二話不說,赴湯蹈火,還請老板看在我性價比如此之高的份上,以後多多提拔。”

孫無慮笑道:“好說好說,現在開始,提拔你做太上老板!”他擡頭看向天空,正好半輪圓月撕開夜幕,從烏雲後滾出,明天應該天氣不錯,這個世道也應該更清明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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