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3章 血戰告捷

孫無慮很冤枉,這事他根本沒摻和,真正的策劃者白天藍,正坐在沙發上,抱着半個西瓜用勺子挖,并随時通過電子設備進行多方聯系。

忽然一個電話打進來,是某勞動中介的小魯,聲音充滿興奮:“老板,攬月居那邊出了事,保安動手打人啊。”

白天藍立馬放下西瓜:“說清楚。”

小魯哈哈大笑:“保安狗眼看人低,出來拿錢甩到農民工臉上,幾個暴脾氣的不幹了,拉着讓道歉,保安不耐煩,就動起手來了呗。”

白天藍忙道:“這麽大的事你還笑得出?趕緊過去,我也馬上到。”

她支持他們給顧雲山制造麻煩,但一再強調分寸,就是不想鬧出人身安全甚至人命事件,這是她的底線。

正在和唐堯打電話的孫無慮暫停溝通,站起身說道:“出了什麽事?我陪你去。”

白天藍笑道:“不要緊,我可以解決。你還是藏在家裏吧,我怕顧雲山找人暗殺你。”

她随便換了吊帶熱褲出門,雖然已經是傍晚,她還是謹慎地戴了個墨鏡,幾乎遮住整張臉。距離攬月居大門還有一段距離,她停車靠邊,與小魯會合後,讓他去探情況,自己坐在車裏,一邊焦急地等待,一邊好奇地打量這高檔住宅的周邊環境與配套。

就在她東張西望的時候,一輛黑色奔馳殺入視線,從左邊飛馳而來,她一開始也沒怎麽留意,可那臺奔馳快到小區門口時搖下了半葉窗,驚鴻一瞥下,車主的側影非常熟悉,白天藍一驚,好像是他?昏黑天色中瞧的不是很清楚,她心中奇怪,迅速發車跟了上去。

經過小區正門口,那裏幾個人正在推搡,一眼看去,并無人受傷,白天藍放了心,繼續追蹤奔馳。

轉彎時,奔馳猛然加速,她為了不跟丢,也猛踩油門往上追。奔馳車主明顯也察覺到了有人在追蹤,于是帶着她穿梭在各條街道裏大兜圈子,攬月居遠離鬧市,路寬車少,奔馳車速極快,由于沒有其他幹擾物的原因,追蹤目标也非常清晰,但豐田的動力和奔馳實在不能比,白天藍覺得車胎都在往外飄,一顆心也跳得快要奔出嗓子眼。

沒多久,奔馳繞進一條狹窄的單車道小巷,白天藍追進去時,只看見了絕塵而去的尾燈,手心滲出的汗已把方向盤沾濕,她微微喘了口氣,停下車休息,追不上了,也不用追了,她知道是誰了。

她緩過來後,重新發車駛向出口,這回時間寬裕,開得很慢,不料就在此時,奔馳在前面開闊處打個猛彎,掉頭箭一般直沖而來,白天藍一震,還沒弄明白是怎麽回事,就有兩道刺目的強光激射入眼,晃得她什麽也瞧不見,她本能地伸手遮住眼睛,同時耳邊傳來緊急剎車聲,奔馳已疾停在面前,與她的豐田引擎蓋近在咫尺之間。

白天藍驚魂甫定,摘掉安全帶下車。鄭方舟于同一時間下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小師妹,你追我幹什麽?”

白天藍不答這話,耍賴撒嬌,胡攪蠻纏:“你怎麽這麽壞?知道我在追你還開那麽快!我這破豐田車圈都要飛出去了,你還一直加速加速加速,還拿遠光燈晃我!你存心要我命啊!”

鄭方舟淡淡道:“給你教個乖,以後別随便追男人的車。”

白天藍叫屈:“我這不是想跟你打個招呼嘛,你跑什麽?”

鄭方舟笑道:“瓜田不納履,李下不整冠,大晚上的,要離有夫之婦遠點兒。”

白天藍失笑:“服了你啦,身正還怕影子斜?”

兩個人心照不宣,都不提為何來此,也不拿這話問對方,瞎扯一通後,互道再見。

白天藍心中的疑雲更重,鄭方舟住在方向相反的南郊,小區也是簡約素淨的商務風,富麗奢華的攬月居怎麽看都不是他的風格。退一步說,就算他忽然想要換個風格住,也不需要藏着掖着,何必帶着她兜這麽多圈?而且,他平時開的是雷克薩斯LS,今天的奔馳從未見過。

她百思不得其解,驀地閃過一個念頭,當即給楊一諾去了個電話,讓他找渠道弄攬月居業主名單。

返回攬月居門口時,農民工已經散了,小魯在不遠處等她,告訴她就是一點肢體沖突,沒人受傷,說罷又賊兮兮地告訴她拍了好幾張照片。

照片放到網上,又引發了一波洶湧的輿論。農民工的孩子們九月開學需要學費,找金城地産讨要拖欠了大半年的血汗錢,結果董事長不僅不給錢,還指使保安打人,顧雲山苦心積慮維護了幾十年的儒商、慈善企業家的形象徹底崩塌。

**

顧雲山焦頭爛額,聘請的公關團隊日子也不好過,他們進退兩難,要進攻天驕吧,那正好幫孫無慮實施了焦土策略,要回兵自守吧,對方每一招都直逼要害,想來想去,只有一招:盡快籌款,先支付一小部分,一來給合作夥伴吃點定心丸,二來可以利用媒體進行包裝,把正面影響無限放大,抵消之前的□□。

他手裏天驕集團的流通股因為停牌而無法套現,收購的員工股也不能出讓,否則等于把控制權拱手送人,金城的備用金早就投入了股市,能用的資金騰挪手段也都用了個遍,現在負債率這麽高,從銀行貸款的可能性很小,而且速度也太慢,他向秋紅葉求助,但秋紅葉的錢也因為政府嚴打金融犯罪而滞留海外,無法周轉,她自己還在想杠杆利息怎麽還。

他總算看明白了,秋紅葉雖然有實力,但根本沒法吞掉天驕,也沒有一往無前的決心,選顧家做盟友只是利用顧曉萌對孫無慮的恨,讓顧家替她去拼命,自己坐收漁利。他當初是怎麽被灌的迷魂湯,竟會相信這個女人背後真有千億量級的資金,可以把整個天驕集團囫囵吞下?

他知道自己是被騙上賊船,但事已至此,悔恨無用,何況他們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孫無慮真要魚死網破的話,顧家破産,秋紅葉的錢也是有去無回,現在得先解決燃眉之急。

他放棄了她這條路,找了多方信托擔保,通過超高杠杆弄到一筆錢,支付了拖欠時間最久的幾筆款項,整天圍堵他的農民工終于散去,澄清的正面報道如雪花紛飛,很快就把之前的負面信息壓了下去,拿到錢的承包商和建材商白臉變紅臉,争前恐後地在媒體面前為他站臺唱頌歌,局勢總算被稍微扳平。

孫無慮履行自己的承諾,繼續實施焦土策略,顧雲山洗清自己的同時,壓着一口氣要看對方到底敢做到什麽地步,雙方僵持不下,因為激烈的拉鋸中後退一寸就滿盤皆輸。

白天藍負荷着巨大壓力,終日埋頭研究金城地産,把他們的項目幾乎都過了一遍後,忽然在某待建設的項目裏發現了一些端倪。

這項目的地皮是金城年初競标拿下的,號稱城東地王,當時競争者無數,其中一家甚至是國內龍頭,無論品牌影響力、企業實力、資源調度能力都屬一流,卻偏偏輸給了顧雲山。有多年銷售經驗的白天藍幾乎是本能地察覺到不對勁,她當即聯絡那位項目經理,咨詢奪标事宜。

雖然是競争對手,但對方并沒有任何的污蔑和诋毀,說辭客觀而中肯。他們作為上市集團,對于各種類型的地塊有标價限制,禁止破格出價,而金城是私企,靈活性更強,顧雲山給出了天價,所以搶到了這塊地。當然,他也在疑惑,以金城的實力是如何開得起這麽高的價格的,畢竟,國土資源部早已出臺規定,開發商拿地必須一次性付清出讓金,不得分期。

白天藍怦怦心跳,她一瞬間就想到了那些桌面下的操作,道完謝後挂斷電話,立刻在江城房地産論壇釋放消息。那些和金城有競争關系的地産商幸災樂禍地推波助瀾,把這條消息不斷向外轉播,很快,顧雲山違規進行土地使用的事情轟動了整個行業。

金城公關在第一時間出面回應,聲色俱厲,揚言要把造謠者告上法庭。這個撇清動作過于迫不及待,就好像是偷食的小狗被踩了尾巴回頭反咬,越迅疾反而越顯得心虛。

白天藍無比激動,可算找到了顧雲山的七寸所在,她聘請專業記者,撰寫了一封寫給市長的公開信,隐晦又犀利地揭露此事。這封信還沒來得及形成輿論風暴,就已經被展示到顧雲山面前。

這位年近花甲的商場名宿真要扛不住了。他當初競标城東地王時,打點了有關部門的關系,私下協議分期支付土地出讓金,提前拿到了建設使用權證書,自以為做得隐秘,沒想到這麽快就被查出。

不,對方應該沒有真憑實據,否則的話,直接去報案即可,何必玩什麽攻心戰?可就算沒有憑據,一旦鬧大,警方介入,後果都不堪設想,唯一的解決方案,就是盡快繳清這筆錢。

可他早已囊空如洗,舉目望去皆是債主。欠建築商、設計單位和農民工、業主的錢都可以拖,反正拖了也沒什麽成本,欠銀行的、欠錢莊的、欠私募及其他金融機構的錢拖不起,每拖一天都有巨額利息和違約金産生,早期很多抵押貸款都過了償還期,再不還的話,抵押的商業資産就要被變賣,只怕還沒等到天驕複牌他就要破産,而地王的出讓金問題更是懸頭利刃,随時都有可能落下來,斬去他輝煌的一生。

他終于安排秘書打電話約見孫無慮,縱然有萬般不甘心。混跡江湖四十載,臨到晚年,竟被一個初出茅廬的後生小子逼得示弱求和!可他不得不求和,他割舍不下他打拼幾十年的基業,而這是留給女兒的唯一保障,因為他知道自己無法東山再起。

**

孫無慮坐在白天藍身邊,含笑看着那封公開信,打趣道:“親愛的,要不以後你別出門了,老顧現在最想暗殺的只怕是你。”話剛說完就接到金城董秘的電話,邀請他去和顧雲山面談。

由于兩人零距離相依而坐,白天藍也聽到了對方所說,她呼吸一窒,因為即将到來的勝利曙光而心尖顫抖,同時也明顯感覺到孫無慮微微一顫,分明是壓抑着心裏的波濤洶湧,可他說出來的話卻異常冷靜:“不好意思,我沒空,顧總想要聊聊的話,請他到天驕來。”

白天藍心道,好小子!孫無慮挂斷電話,平靜的僞裝一瞬間卸下,興奮夾纏着忐忑的複雜情緒讓他渾身局促,坐卧不寧,白天藍笑道:“要不起來走走?”

孫無慮一拍手:“正有此意!”

他站起身,在客廳徐徐踱步,借以緩解焦慮。拒絕對方提供的臺階只為在鳴金收兵的時候争取談判優勢,可對方是否接受這個威脅他卻無法控制,一步踏錯,又是萬劫不複。

白天藍人雖坐着,目光卻随着他的身影而移動,心中也是焦灼不安,直到電話再次打來。

已經決定妥協的顧雲山仍舊拿着架子,不願意屈尊來天驕求和,反而請了江城主管經濟建設的吳副市長出面,孫無慮也正好借坡下驢,答應赴約。

飯局上,吳副市長不偏不倚,各打五十大板,又指出他們再這樣鬧下去,會影響整個市的經濟發展,讓他們把訴求明确攤上桌面,盡快談判,盡快解決這個問題,讓兩家公司都走入正軌。

當着副市長的面,孫顧一少一老幾番攻守,最後終于達成約定:孫無慮找人接手顧雲山擁有的全部原始股,并盡快複牌,以保證其他股份得以在二級市場流通套現。

除去幫秋紅葉代持的,顧雲山本人手裏的原始股占全部股份近5%左右,是從葉同及其他核心員工手裏高價購來的,轉手之後便可以回籠大量資金用來周轉——當然成交價只能是當前市價,孫無慮也可以趁此拿回公司控制權——當然前提是他能保證新引入的資本願意無條件支持他。

走出酒樓的第一秒,孫無慮就給白天藍打電話彙報結果:“告捷!”

她繼承了他的事業,正在客廳踱來踱去,宛如熱鍋上的螞蟻,聽到這話,尖叫一聲,哈哈大笑。

孫無慮也不禁莞爾,在這場硝煙彌漫的厮殺裏,他們攜手并肩,披着一身鮮血走出,終于到了雨過天晴的時候。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