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風雲再起
智慧城市第一個主攻方向還是周市長,天驕必須在年前和江城政府達成戰略合作,否則的話,SC的成立就純粹是炒概念博噱頭,縱然一時拉高了股價,也不利于長期穩定發展。
白天藍主導的項目組多方調研後,出了兩套合作方案,和孫無慮、唐堯開會商讨,就在這時,葉同把一個員工押到了面前。
這個戰戰兢兢面如土色的家夥,就是當初那個內鬼,發布假財報,造謠虧損,吓得股民倉皇出逃,為顧曉萌的收購打馬開路。現在,他也如實招供,是顧曉萌的秘書給了他好處,可其他的東西卻一問三不知。
孫無慮知道這種小卒子不會有多少情報,再套也套不出什麽,便叫田楓來帶他出去,辭退處理。
葉同笑道:“老板真是善良,其實我們可以告他造謠的,連顧曉萌一起告。”
唐堯笑道:“老板一貫心慈手軟。”
孫無慮笑道:“兩位哥哥就別取笑我了,我只是覺得為了這麽一個小角色上公堂不劃算。”
“不錯,要對簿公堂,至少得找個大人物。”葉同知道唐堯、白天藍都是自己人,也不避諱,把一個小盒子遞過來,“為了揪出內鬼,我找了黑客幫忙,沒想到,揪出他的同時,卻有了意外收獲。這光盤複刻了一些海總的郵箱操作記錄,他和韓總……”
聽葉同說到這裏,其他三個人都不禁失笑,海寧和韓思菁有私情的事他們早就知道,公司很多人都知道,也就葉同這種只知道埋頭工作的技術宅才會看不出來吧。
可葉同接下來的話,讓他們再也笑不出:“他倆不幹淨倒也沒什麽,但是海總他……把很多內部信息透露給了劉宏宇和顧曉萌,痕跡抹得很幹淨,但還是被特殊技術恢複并抓取,你們看這個光盤就會明白。”他說完這些就離開,留下那三個人面面相觑,眼中神色複雜至極。
他們沉默着看完光盤內容,海寧和劉宏宇、顧曉萌搞內幕交易的,和劉宏宇聯手建老鼠倉的,樁樁件件觸目驚心。誰都能猜到這次股權大戰中海寧在搗鬼,但誰都無法站出來指控他,現在,葉同給他們提供了堅實有力的證據,以助他們打贏收官之戰。
唐堯含笑問道:“是該算總賬的時候了吧?”
孫無慮遲疑不決,海寧以前的內部争權行為都是小菜一碟,但這次聯合外敵差點毀掉公司卻是罪不可恕,他早就決定幹掉他,可如今機會來了卻又忍不住猶豫,他雖然對海寧沒有半點情分,但卻不能不考慮海琳的感受,畢竟那是兄長的愛人。
唐堯對他的想法了若指掌,指骨連敲桌面:“慶父不死,魯難未已。”
孫無慮擡頭一笑,看向白天藍:“你覺得呢?”
白天藍一頓,笑道:“唐總說得對,不解決掉他,勢必後患無窮。”
孫無慮沉吟半晌:“我會處理他,只是,具體怎麽操作容我再想想,公司剛從風暴裏走出來,不宜再起波瀾。”站在大局上考慮的确如此,唐堯和白天藍遂不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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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無慮尚未決定,海琳就上門來求情。她也是在母親找她出面的時候,才知道自己的弟弟幹了什麽好事,她痛心疾首,破口大罵,但到底同胞姐弟,骨肉情深,罵完後還是來找孫無慮。
孫無慮苦笑:“琳姐,海寧這次真給我惹了大麻煩,天驕集團差點就沒了。”
海琳忙道:“是是,是他糊塗,我已經收拾過他了,他也保證以後絕不再犯,請你給他一個改過的機會。”
孫無慮緩緩搖頭:“琳姐,對不起,別的都好說,但這件事我不能答應你,類似的風浪我經不起第二次。”
海琳眼淚奪眶而出,哽咽道:“阿慮,算琳姐求你,你私下怎麽處置都行,但求你不要把他送上法庭,我爸爸是法學院教授,我們家不能出吃牢飯的人,琳姐求你,就當看在無憂的面子上,給海寧、給海家留一點體面吧。”
孫無慮聽到哥哥的名字,心中一酸,長嘆一口氣,最終還是忍不住妥協,答應私下解決,海琳立刻安排兩人會面。
海寧在顧雲山退出的那一刻就知道大勢已去,在得知葉同調查他的時候更吓得心驚膽戰,焦慮和恐懼讓他面目憔悴,狀态萎靡,再怎麽極力掩飾也遮不住。
看在海琳的面子上,孫無慮提出的條件并不苛刻:海寧暫時留任,待公司完成與安華的對賭後辭去副總裁及董事職務,離開公司,終身放棄所持股份表決權,五年內不得加入有競争關系的企業,同時,他也承諾交出證據光盤,絕不複刻。
事敗之後,海寧根本沒有想過能繼續呆在天驕,孫無慮允許他留任兩年,雖然是擔心高管變動讓公司的口碑再受影響,但也算給他留了足夠的緩沖期去尋找下一個東家,哪怕找不到,他手裏的股份也可以保證他下半輩子過得優渥豐裕,所以他爽快地答應了這個條件。恰好厲晟也已經到崗,在SC擔任市場總監,連帶着兼起了天驕的市場工作,他樂得清淨,就等着混滿兩年後辭職走人,從此當個富貴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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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藍跟着唐堯拜訪過一次周市長後,對現在財政緊縮程度有了更深的理解,而且智慧城市這個新興事物前途未明,市長也不敢冒險,看來想從政府口袋裏掏錢來推進城市的智慧化,任重而道遠。
她找了許多政府基礎建設的合作案例來研究,希望可以探索出一套可行的商業模式。就在她埋頭卷宗的時候,楊一諾把一份調查結果送到她面前,正是她之前委托他查證的攬月居事件。
攬月居第一批業主中,有一位韓先生,是某跨國企業大中華區的高管,買這套別墅是為自住。誰知剛交完房款就被提拔到了美國總部,并拿到了綠卡,舉家出國,定居海外,這套房子便委托給中介轉賣。
兩個月前,這套房子被人高價買走,現在的業主名叫蔡翠鳳。但根據中介介紹,這位蔡女士是一位将近八十歲的老太太,始終沒有露過面,出面洽談的、付款的都是她的養女,名叫李書涵。
蔡女士有沒有一位叫李書涵的養女誰也不知道,可她有一位叫胡瑞玲的女兒卻是鐵板釘釘,而這個胡瑞玲的丈夫,恰好叫王建英。
白天藍聳然動容,背後答案已經呼之欲出,她顫聲問:“付款賬戶也是李書涵嗎?”
楊一諾冷冷道:“是走的一家公司的公賬,那家公司原本的所有人是李書涵,可就在幾天前,這家公司被轉賣了。”
白天藍心如潮湧:“他……鄭方舟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有一點,他帶胡瑞玲去看過房子,被小區視頻拍到過,停車場也有那臺奔馳的停泊記錄,但是,這并不足以說明交易是他做的,這什麽都說明不了,交給警方也沒多大作用。”
白天藍微覺沮喪,大銷售和客戶關系親密很正常,她本人甚至幫客戶接過幼兒園的孩子,陪看新房又算什麽?誰都知道李書涵的背後是鄭方舟,但誰都沒辦法證明他是那家公司背後的控制人,僵局依舊無法打開。
送走楊一諾,她絞盡腦汁想着怎麽破局,忽地一個念頭閃過,鄭方舟手腳利落,一舉一動無懈可擊,但王建英疑似受賄卻是跑不了的,大可以在他身上尋找突破口。
東冶集團上層複雜的權力格局她心裏有數,董事長賴永清資歷老,根基深,現在不少高層都是他提拔上來的,但畢竟快要退休了,所以不少想當下一層核心班子的野心家都聚攏在如日中天的副董事長王建英身邊,兩派經常相互傾軋。只要把這個線索提供給賴黨,他們自有辦法把小溪暗流攪成滔天巨浪,屆時王建英自身難保,原本由他主導的招标結果也肯定會被作廢,她的目的就達到了。
當然,這麽一來的話,那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多半也會被掘地三尺地翻出,最後結果可想而知。
想到了破局方法她反而更加糾結,拈起那份文件的時候只覺得有千斤之重,兩股截然相反的沖動幾乎将她的心活生生撕成兩半。
交出去麽?可她和鄭方舟有校友之情,師生之分,他給她機會,帶她入行,手把手教她怎麽銷售,怎麽催款,怎麽在這個魚龍混雜的社會中保護自己,可以說沒有他就沒有她白天藍的今天。有些話他說了她明白,有些話他沒說她也懂,如果真要對他動刀,她實在下不了手。
壓下去麽?可剛從硝煙裏走出的天驕集團需要提升士氣,孫無慮需要輝煌的戰績來完成對賭,更重要的是,難道真的要因為私交而姑息行賄,任由這種黑暗行徑在社會上橫行無阻?她從業十年,眼睜睜地看着這個行業越來越烏煙瘴氣,上不得臺面的交易讓那些想要靠産品、靠服務來奪單的銷售們無路可走,讓真正想要做事的人寸步難行,長此以往,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麽模樣?
她盯着文件整整看了一天,直看得眼睛又澀又疼,止不住地往外滴淚,才終于狠下心來,把它寄給了賴永清。
這位總像彌勒佛一樣笑呵呵的董事長雷厲風行,很快就以涉嫌商業受賄罪把王建英告上法庭,随着調查的深入,他所有不法行為都被曝光于陽光下,包括攬月居那套豪宅,那家剛倒手的公司被置于幾萬倍放大鏡下研究了無數遍,鏈條最後一個節點的鄭方舟也終于浮出水面,并因涉嫌行賄被立案調查,科信的交付被全面叫停,當初的合同因為違法操作而作廢,項目重回起點。
剛上任的厲晟大展身手,把這件原本只屬于行業內幕的消息炒得沸沸揚揚,除了網媒之外,傳統的紙媒也都花了半版甚至一整版的篇幅來報道這件事,白天藍看着當地晚報那巨幅版頭,看着鄭方舟的名字,沒有絲毫戰勝的欣喜,只有綿綿密密的苦澀。
孫無慮把報紙從她眼前移開,淡淡笑道:“我是真沒想到,鄭先生會因為這個進去。”
“為什麽?”
“以他的水準,不該在這種事情上露出馬腳,畢竟太常見了,打項目的時候,很多人都這麽做。”
白天藍常年戰鬥在一線,自然知道靠行賄來打單子已經成為一種惡劣風氣,她擡頭問道:“很多人都做,錯的就能變成對的麽?”
孫無慮一怔:“不會,但會變成約定俗成的潛規則,如果沒有人站出來對抗,就會一直延續下去,遺禍一代又一代。久而久之,這個世界的土壤就只能發出荊棘,再也長不出玫瑰。”
“所以,還是得有人站出來去對抗,也當為以後的自己創造一個相對公平的競争環境吧。”白天藍心裏的愧疚還是無法釋然,但如果重來的話,她還是會那麽做。
孫無慮一笑,沉吟道:“要不,去跟他聊聊吧?”
“誰?”
“鄭方舟。”
白天藍雙眼一眯,看過來的目光充滿探尋意味。
孫無慮笑道:“看我幹嘛?我是覺得你們好歹師兄妹一場,結果因為公事走到這個地步,怎麽也得給人家個交待啊。”
白天藍搖頭,苦笑道:“沒啥交待的,不過聊聊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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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無慮找關系做了安排,白天藍去看守所輕易見到了鄭方舟,他依舊俊眉壓目,風姿秀挺,只是襯衫西褲換成了沒有紐扣的休閑裝,這讓他沒了往日那種冷淡的禁欲氣質,反而多了份随意潇灑。他一見面就微笑着鼓掌:“幹得漂亮!”
白天藍本來滿懷歉意,可見他風采如昔,沒有半點頹然,似乎沒吃什麽苦,心裏不禁好受了點兒,但同時又覺得奇怪:“你知道是我?”
鄭方舟點頭笑道:“你追我車那一晚,我就猜到會有這一天。”
白天藍報之一笑,還是頗覺歉疚:“對不起。”
鄭方舟倒是若無其事:“白天藍啊,你真是越來越不長進!對老板動真感情也就罷了,現在對競争對手都要動恻隐之心麽?兩軍交鋒,各為其主,哪裏來的對不起一說?不要為我難過,你自己也說了,夜路走得多,總會遇到鬼,與其栽在別人手裏,我寧願栽在你手裏。”
白天藍剛剛淡去的愧疚再次彌漫上來:“可我寧願你栽在別人手裏……只是,有些事情必須要做。”
鄭方舟笑道:“不錯,有些事必須要做,有些路必須得走,有些代價當然也必須要付。”
白天藍忍不住問道:“我是不太明白,一個項目而已,真值得你不擇手段,付這麽大的代價?”
鄭方舟含笑道:“這點代價算什麽?”他靜靜地看着她,一貫冷靜淡定的面龐因為眼中的灼灼精光而充滿攻擊性,“這件事如果幹成了,那将是留名商業史的教科書般操作。”
白天藍淡淡笑道:“十億的大單,對IT行業而言,确實不多見,但也遠遠達不到你說的高度吧,況且還失敗了。”
“只是十億的單子,當然達不到,至于有沒有失敗,現在還言之過早。師妹,這不是結束,而是開始。”鄭方舟微微一笑,準備結束這個話題,“我以前跟你說過什麽,只要最後一口氣沒咽,就還有翻盤的機會。放心吧,這個跟頭我栽得起,操作一下,撐死判五年,五年之後,我們沙場再見。”
白天藍笑道:“好,我等着你!”
鄭方舟笑道:“小姑娘,這是在迫不及待地向我叫陣嗎?你信不信,即使我進來了,也依舊有辦法讓你拿不到東冶的單子,讓你們的日出計劃再次折戟沉沙?”
白天藍一凜,難道他竟真的埋了雷?她仔細回憶着項目的每一個細節,反複尋找有可能被人利用的漏洞,許久許久,還是沒有找到半點蛛絲馬跡,看着他把握十足的淡定模樣,她被激起好勝之心,咬牙道:“我不信。”
“那咱們就走着瞧,你解了這道難題,才算真正出師。當然,為了彌補給你造成的麻煩,我會同時送你一份大禮。”
白天藍更加疑惑:“什麽大禮?”
鄭方舟笑道:“時機一到,你自會知曉。日出計劃,還請加油。”
白天藍沖口而出:“你等着,等我拿下東冶,立刻去你家門口放鞭炮慶祝。”
鄭方舟莞爾:“随你,但是南郊的城管比較兇殘,你小心點兒。”
白天藍走出看守所,立即重啓日出計劃。最具競争力的科信已經因為貪腐案而自身難保,失去逐鹿的能力,原本因為股權大戰狼煙彌漫的天驕反而恢複穩定,走入正軌,李春枝帶領的改制小組多方評估,對天驕的實力也頗為認可,雙方初步确定合作協議。
眼見着就要拿下這一城,鄭方舟卻在審訊中來了一手絕的,他對給王建英行賄的事情供認不諱,并一再強調這是個人行為,是自己為了完成業績指标铤而走險,與科信公司其他人員沒有半點關系,同時,他還供出了那場針對天驕的收購案背後各種見不得人的勾當:總裁室高管海寧、韓思菁如何聯手顧曉萌、劉宏宇,操縱股市,搞內幕交易,建老鼠倉中飽私囊,坑害廣大股東……每一個步驟每一個環節都說得清清楚楚,毫無破綻。
這份口供不知怎麽就流了出來,長着翅膀般飛速蔓延,很快便甚嚣塵上。秋紅葉似乎和他心有靈犀,公關方向和那份供詞遙相呼應,一方面棄卒保車,把行賄罪名全部推到鄭方舟身上,将科信洗得清清白白,另一方面,極力渲染天驕集團的管理層有多腐敗,把海寧、韓思菁的個人行為誇大為所有高管聯手莊家一起坑害股民,甚至本次惡意收購都是自導自演,只為從廣大股東身上吸血以自肥,已成驚弓之鳥的股民們再次陷入恐慌,天驕的口碑也再一次跌入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