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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鐘慕,你忙完了嗎?我試着做了一下千層蛋糕,要嘗嘗嗎?”圍着圍裙的卓雨默走進書房,發現高高的人體工學椅倒在地上,而鐘慕居然呆呆坐在一旁的地毯上。他大吃一驚,急忙箭步上前,“鐘慕?鐘慕?怎麽回事?”

叫了幾聲,鐘慕竟還是完全沒反應,卓雨默這下徹底急了。他一手摟住鐘慕的腰一把将他扶起來,一邊掏出手機給白醫生打電話,一邊帶着他往樓下走去。

撥出號碼,電話還沒接通,這時橫過一只手拿開了手機,卓雨默訝異擡眼,只見身邊的人眼神已經恢複清明,與剛剛呆若木雞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但這個人已經不是鐘慕了。

“你知道出什麽事了嗎?”卓雨默深吸了一口氣,見駱庭額頭上還有汗,很自然地掏出手帕給他擦了擦額角,“

我沒見過鐘慕那個樣子

……”

“他怎麽了?”剛出現的駱庭顯然也有些莫名。

近來他們兩個人格的意志都越來越強,幾乎是在拼了命地争搶身體與意識的控制權,甚至都不是此消彼長,而是一強俱強,只看最後誰能稍占上風而已。最近這幾天鐘慕的意志強到近乎沒有破綻與突破口,曾經有過一段時間曾居于上風的駱庭現而今倒是始終被鐘慕壓了一頭。然而剛剛鐘慕突然弱下去,他這才有機會出現。

卓雨默擔憂地皺緊眉頭,簡單說了說他剛剛在書房裏看到的。鐘慕呆滞中帶着一絲驚惶的表情盤桓在腦中,完全消抹不去。

駱庭聽完卓雨默的話,眉毛一挑,握着他的手就轉身往書房走去。

進了書房看到倒下的椅子,駱庭又是挑了挑眉,顯然也意識到鐘慕肯定受了什麽不小的刺激與沖擊。與鐘慕相處了十幾年,對方的性子他了解,這麽多年來,鐘慕簡直就是一口枯井,雖然看起來每天都有發不完的脾氣,但真正能讓他情緒有波動的人和事幾乎是不存在的。現在雖然有了卓雨默,但對外事,鐘慕也不可能一夕之間忽然轉性。

卓雨默在駱庭靜立思考時上前扶起了椅子,行動之間不小心碰到了鼠标,原本暗下來的電腦屏幕忽然亮起來。

駱庭盯着電腦看了兩秒鐘,上前拿過電腦檢查了一下鐘慕的浏覽痕跡,确認沒有異常後又打開他最常用的幾個文件夾翻了翻,卻依然一無所獲。略略思考了一陣,他終于打開了鐘慕的電子郵箱,專注地浏覽已閱郵件的标題,進而飛快地鎖定了那封英文标題的郵件。

打開郵件看到其中附上的照片後,他便完全明白了鐘慕忽然失常的原因。

“這是一封有關他哥的郵件。”駱庭把電腦稍稍往旁邊推了推,方便卓雨默閱覽,“其他事都好說,估計是這張照片的問題。這是鐘慕的哥哥,好像是叫鐘黎。”

卓雨默聽了駱庭的話,立刻眯起眼睛細細看起屏幕中的這張照片。

青年長得很英俊,瘦削的臉與他的黑眼圈反倒讓他有種十分病态孱弱的美感,可他的眼神實在太邪氣,以致卓雨默不自覺地就想避開這雙眼睛,不願與他“對視”。

“這是……鐘慕的哥哥?”他遲疑地追問,語氣艱澀,實在不願相信照片中的青年與鐘慕是血緣兄弟。

兩個人的氣質相差太多了。

何況長相也不太一樣。

“不像是嗎?”駱庭笑了笑,忽然伸手捏住卓雨默的下巴讓他看着自己,“那你覺得,我和他像嗎?”

駱庭的問題讓卓雨默一怔。

要說長相,他們肯定也不像的。

只看面相與眼神判斷個性的話,他們似乎也沒什麽相似之……

卓雨默想着,忽然愣住了。

駱庭眨眨眼,眼神陡然就變了。

“我和他,很像,是嗎?”駱庭微微傾身靠近卓雨默,不再掩藏自己的真實個性,凝視着愛人,一字一頓問道,“一模一樣,不是嗎?”

眼前的青年仍是熟悉的面容,可流淌在眼中的冷酷與邪氣卻是卓雨默從未見過的。他像被一柄刀陡然劃破心髒,胸口驀地掠過尖銳的刺痛,一時間竟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在忽然之間明白了為何鐘慕曾經那麽畏懼駱庭出現——

這不該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眼神,冷漠,邪惡,像極了那些只會出現在文學與影視作品中的殺人不眨眼的殺人魔。

“就是因為這個,鐘慕才讨厭我,怕我,想殺了我。”駱庭低聲呢喃,低頭在卓雨默的嘴唇上輕輕吻了一下。再眨眨眼睛,他眼中那些可怖的邪惡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又是卓雨默再熟悉不過的溫柔與專注。

卓雨默倒吸了一口氣。

“怕嗎?”駱庭問道。

卓雨默沒回答的問題,只是伸手抱住了他的腰,非常嚴肅地說道:“那你更要乖乖待在我身邊。”

駱庭聞言愣了愣,繼而撇開頭笑了笑,輕輕吻了一下卓雨默的臉頰,不再繼續糾結這個話題。他拉過椅子坐下,直接把卓雨默拉到自己腿上坐下,抱着電腦擱在卓雨默膝蓋上,簡要總結了一下這封郵件的內容。

“所以說,現在是鐘黎欠了療養院錢,如果他交不起錢就要被趕出去,是嗎?”卓雨默皺着眉,“他應該在療養院少說也住了有二十年,怎麽突然沒錢了?我們不能放着他不管吧?”

“我想把鐘黎接回來。”駱庭說道。

卓雨默聽完,頗有些意外地看向駱庭。他以為駱庭不會插手這件事,畢竟駱庭堅持他與鐘慕以及鐘家的人都沒關系;而且目前看來,鐘慕的雙重人格與鐘黎會在國外療養院很可能都來自同一個根源,如果鐘黎能提供一些線索的話,對鐘慕的病情好轉會有很大幫助,而這無疑對駱庭不利。

“怎麽這麽看着我?”駱庭揚眉,“別誤會了,我根本不關心鐘家人的死活。不過就是,讨你的歡心而已。你想幫鐘慕吧。”

駱庭這席話說得坦然又豁達,可卓雨默卻聽得心中頗不是滋味,甚至對駱庭産生了一絲愧疚。

“駱庭,我……”

“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和鐘慕當成同一個人。可能事實也就是如此吧。就只是我自己不想承認我就是那個懦夫而已。”駱庭打斷卓雨默的話,在他的脖子上吻了一下,“沒什麽可愧疚的。不如我們就來談談怎麽安排鐘黎吧。”

見駱庭已經不想再談他與鐘慕的事,卓雨默只好順着他的話題,先思考接回鐘黎之後的安排。

有錢人不愧是有錢人,卓雨默今晚才知道鐘慕名下有好幾套別墅,還都是他們現而今居住的這種規格,花園、泳池、甚至小型高爾夫球場一個都不缺。而據駱庭說,因為鐘慕對馬實在是沒半毛錢興趣,所以他才沒買馬場沒養馬。

駱庭決定把鐘黎接回來之後将他安置在距離這裏不算特別遠的一座別墅裏,需要請專門的看護照顧他。看出卓雨默還有些擔心鐘慕,他握着卓雨默的肩膀捏了一下。

還在走神想鐘慕的卓雨默肩被按了一下才回過神,擡眼看看駱庭,想起鐘黎的眼神,又想想他剛剛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些什麽。他不由得主動過去抱住駱庭的脖子,拍拍他的背,像是在安慰他。

“你是不是安慰錯人了?”

駱庭聲音帶笑,聽得卓雨默一時愈發難受了。

“我知道你是駱庭。”他悶聲答道,“我沒認錯過你們。”

駱庭聞言微微一笑,反手摟住卓雨默的腰,放任自己安靜地享受這一刻的寧靜與安定。

鐘黎的事宜早不宜遲,兩人在大致定下了他的安置方案之後,駱庭便以鐘慕的名義讓顏秘書給他訂一張明天飛A國的機票,并把療養院的地址給了顏秘書,讓他盡早訂好那附近的酒店。

卓雨默本想陪着駱庭一起去的,駱庭卻另有安排:“小雨你就……幫鐘黎先去見見鐘慕的那個主治醫生吧。”

駱庭向來很讨厭白醫生,幾乎不會主動提起她,若非要說起,言辭之間幾乎也都是冷酷與不屑。這次主動要求聯系白醫生,卓雨默心中隐隐覺得駱庭應該很關心鐘黎。

這也跟鐘慕失去的那段記憶有關嗎?

卓雨默沒問,他知道駱庭現在不會說的。

翌日,駱庭便直接乘飛機飛往A國,而卓雨默按照昨晚定好的,去見了白醫生。

白醫生只知道鐘慕有個哥哥,但她從沒見過,更是沒聽說過關于那個人的任何事。往常卓雨默聯系不算頻繁,對方很少主動找過來,即便私下見過幾次也都是為了鐘慕的事。今天他突然找過來提起鐘慕哥哥的話題,白醫生驚訝之餘,也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

“跟鐘慕有關嗎?”

“我覺得有很大關系。”卓雨默說着拿出手機,将他昨晚保存的鐘黎的照片遞過去給白醫生,“這就是鐘慕的哥哥,應該是最近的照片。”

白醫生接過手機低頭一看,不由便愣住了。

“這個人……跟駱庭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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