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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幹嘛呢?動手動腳的!”

回憶正如畫卷般延展, 沈臨風已經用力扯開兩人。

見結夏兔子似的躲到他身後,似是懼怕她心愛的男神, 沈臨風心裏不免詫異,扭頭打量季遠片刻, 見對方也是面色沉沉, 一雙眼鎖在結夏身上,隐約叫人琢磨出點不同尋常的味道來。

這兩人, 難不成發生了什麽……?

薄耀光今天沒來, 作為他最靠譜的死黨, 當然得幫他守着老婆免得被拐跑!

于是很有氣勢地張臂擋住季遠視線,昂首發問:“看什麽看?杵在這兒不走是不是等着我請你?”

季遠顯然沒把這只跳梁小醜放在眼裏,連個餘光都懶得給他,見結夏如此避他, 心裏隐約刺痛, 想再次把她拉過來的念頭淡下來,什麽都沒說的轉身離開。

只是,這也沒讓結夏複雜的心緒平靜幾分。

太陽xue突突跳着, 那一天不願回想的事兇猛地沖撞而來——

季遠那張曾經夢裏夢外想念的面容以極快的速度逼近,幻想過無數次的吻,真正落下來時,卻只覺心顫。

她驚慌地睜大眼睛, 猛然別過頭去。

季遠涼薄的唇擦着她的面頰而過,最後停在她耳邊,溫熱卻沉重的呼吸極力壓抑着緊繃的怒意。

他就伏在她的頸窩, 攥着她手腕的五指緩緩收緊,在近乎将她折斷的那一刻停住了。

兩人保持着這樣的姿勢好幾分鐘,她的手背貼在牆面,烙得生疼。

然而她卻不敢出聲,更不敢動彈。

此刻季遠郁氣橫生,總覺得稍不注意就會引發不可收拾結局,她屏住呼吸,心跳幾乎蹦到嗓子眼兒。

她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如此害怕曾經喜歡過的男神。

似乎可憐她身體已微微發抖,季遠最終還是放過了她。

松開手,人卻未動,手抵在牆上,将她牢牢圈在懷裏,低眉看了她片刻,說一句:“寒假出來,地點時間你選。”

任何場合都游刃有餘的人,身上有種渾然天成的氣場,強硬得不容違逆。

結夏僵着脖子沒應聲,忽的感覺他指腹在她臉頰摩挲而過,稍微放松的後背再次緊繃,下巴由他引着扭過頭,被迫直視他的雙眼。

他好看的眉仍皺着,周身那股駭人戾氣卻淡了些,低聲問:“吓到了?”

她梗着脖子沒出聲,他又湊近幾分,想親她的額頭,怕她像方才一樣抗拒,最終還是止住動作,“……抱歉,剛才是我不好。只是你說那樣的話,誰都會壓不住脾氣。”

結夏動了動嘴唇,想說自己是真的已經不喜歡他了,但如今教室只有他們兩人,她又困在他懷裏,不敢這般輕舉妄動。

又沉默了片刻,季遠似乎想到了什麽,語氣流露出略帶寵溺的無奈,“當初扔你東西是我不好,如果是因為這件事和我置氣,我道歉。”

“那件事,我早就不怪你了……”

“那最好不過。”

她咽咽嗓子,繼續被他打斷的話,“畢竟誰都有權利拒絕不喜歡的人。”

對視間,季遠唇又斂緊幾分,像是聽不出她的弦外之音,轉而道:“不要再鬧脾氣,乖一點。”

……

和季遠在走廊撞上後,再和結夏商量薄耀光生日,她明顯的心不在焉。

沈臨風試着問她和季遠之間發生了什麽,刺猬一樣的女生立刻裹起滿身的刺,遮掩着不肯說。

想來也不是什麽愉快的回憶,沈臨風也不為難她,說了幾句便在樓梯口前的小平臺分開。

轉身瞧見教師辦公室的瞬間,面上笑容殆盡,他沉着臉走過去,隐約能聽見何興焦急的說教。

“你的成績一直很穩定,這一次真的把我吓到了。”

“……對不起。”

“別跟我說對不起,學習是自己的,未來也是自己的,你得自己把握。看看你的各科成績,除了英語,哪一樣不是跌破記錄?很多平時能做對的題連個開頭都寫不出來,我真的不知道你考試的時候幹嘛去了……”

走廊上人來人往,沈臨風仰頭靠牆,越聽心越涼。

薄耀光和他在醫院說的那番話印在腦中揮之不去,雖然私心裏包庇着陳雪,但種種跡象表明,陳雪的嫌疑還沒洗清。

如果……

如果真的是她放火……

沈臨風咬牙,表情掙紮出幾分痛苦。

——那一切,都是他害的。

課間短暫,上課鈴很快響起,何興終于擺手放陳雪回去。

陳雪略略躬身道謝,然後抱着一疊滿頁飄紅的試卷走出辦公室,一個轉彎,就被斜靠牆邊的沈臨風攔住去路。

俊秀的少年低眉看過來,向來含笑的臉上,此刻只剩凝重。

陳雪問:“找我有事嗎?”

對着甩了她的渣男,也一如既往的輕言細語,性格如此溫柔的女人怎麽可能是縱火的兇手?但……

還剩5個嫌疑人,如果再沒出現非重生者的話,她的嫌疑将會飙升到最高點。

兩個人在一起那麽多年,有時候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能彼此領會到其中意味,某種意義上來說,無數個夜裏纏綿在一起的他們是世上最親密的人,他比她父母還要了解她。

看似纖細柔弱,骨子裏卻固執倔強。

這麽些年她身後不乏比他優秀熱情的追求者,但她一旦認準了某個人就會一條路走到底,哪怕南牆撞得頭破血流也不回頭。

雖然他口口聲聲對薄耀光說陳雪絕無可能放火,但其實他心裏隐約知道,她內心深處有這樣偏執的一面。

沈臨風打量她片刻,終于咬牙沉重地問了出來:“小雪,你是不是有事瞞着我?”

“我有什麽事需要瞞着你?”說話的聲音溫柔依舊,語氣卻冷下來,那雙漂亮的眼睛浮出淡淡的嘲諷,陳雪直視他,吐出三個字,“……前男友。”

三個字,刺得沈臨風心口一陣痛。

重生後他極力避免和陳雪接觸,分手後更是成天躲着她,怕的就是有朝一日,會和她以這樣的方式面對面。

他壓着情緒,繼續問:“你這次怎麽考這麽差?”

陳雪沒答,視線冰冷地掃過,不再看他,側身經過時扔下一句:“既然已經分手,就不要再過問我的事了。”

她走遠,沈臨風仍在原地未動,垂握身側的拳繃得發白。

她說得沒錯,他的确不該過問她的事。

但……

他追上兩步,沖着她喊:“小雪!”

纖細背影略頓,繼續朝前。

沈臨風睜着一雙發紅的眼,信誓旦旦地保證,“如果你犯了錯,罪責我和你一起承擔。”

因為……

一切的惡果,都因他栽種……

陳雪沒回頭,更未應答。

轉身消失在教室門口的身影——似是無聲的諷刺。

……

無論成績有多壞,期末考試總算是結束了。

周二心驚膽戰地開完家長會,領了一堆作業便正式進入寒假。

結夏這次考了班裏第二名,結南直接吓懵,夏蓉則在媽媽圈裏炫耀不停,因而對她周三去同學家過夜的事沒多過問,甚至給了不少零花錢讓她玩高興。

景銳對比過去門門零分的成績,這回門門及格已是優秀,受到家人誇贊心情甚好,因而給薄耀光辦生日趴準備得十分賣力。

其餘幾人從學霸淪落學渣,雖然焦愁高考,但給薄耀光慶生還是沒有馬虎,尤其受恩的李菲,積極拉着技術宅顧凜說要做個短視頻,老別墅的布置也由她幫忙參謀策劃。

楊小璐因為考試成績心情低落,其餘的重生者又和薄耀光不熟,沈臨風沒有邀請的打算,宋晴準備只帶張嘴巴過來蹭吃,被趙珩強拉着參考酒水和零食。

至于蛋糕,沈臨風早就訂好18層巨型蛋糕,準備給薄耀光好好敷個奶油面膜,助他從老臘肉變為小鮮肉。

還在西城別墅的薄耀光并不知道這一切,正厭煩地在小客廳聽父母商讨明天生日宴的安排。

“我覺得還是這套西裝更适合他,白色優雅。”

“成人宴,我覺得深色更顯穩重,要這套。”

“要不幹脆幾套輪流穿,反正從中午到晚上,一整天的時間。”

夫妻倆說到最後,扭頭問他的意見。

薄耀光瞥一眼被推過來的衣架,随手指了一件。

女人不滿,開始鬧:“難得生日宴,穿這麽黑做什麽?真是……”

薄父:“又不是結婚,穿什麽白西裝?”

夫妻倆又開始叽喳,薄耀光聽得頭疼,幾次都忍不住想回房,之所以耐着性子在這裏陪他們耗,完全是給老爺子面子。

這對從小被寵到大的夫妻即便人到中年也還是沒責任沒擔當的巨嬰,給他的18歲生日宴辦那麽隆重,也不過為了在老爺子面前做做樣子,順便讨要好處。

薄氏交給這種人,遲早敗光。

薄耀光想到自己接手薄氏後,薄父死皮賴臉跑來要錢的情景,胃裏又是一陣翻滾。

準備去陽臺抽支煙,一個電話打進來,他順勢起身去窗邊接起,只聽了幾秒,外套都未穿直接往外趕——“劉叔,備車!”

客廳裏傳來問話:“這麽晚了你上哪兒去?”

薄耀光沒答,很快不見蹤影。

……

那頭,沈臨風挂斷電話,給大夥眨了眨眼睛:“搞定!”

結夏擠在他旁邊,不滿地埋怨:“騙他過來你不能想個別的借口嗎?什麽我被外校仇敵抓來他家,半小時不見人就把我怎麽怎麽樣,有點智商的人都不會信!他肯定識破不會來了,大家布置這麽久,你一個電話就讓辛苦白費。”

像是完全感覺不到她的擔憂,沈臨風怡然靠在窗臺前,瞄一眼手機時間,篤定道:“放心吧,他肯定來。”

結夏氣嘟嘟跑去沙發坐下,手裏的刺猬抱枕的笑臉被她壓得滿面怒容。

李菲見狀,出聲安撫:“沈臨風和薄耀光那麽熟,對他的性格了如指掌,敢這麽說,肯定是算準了他會來,你就別擔心了。”

結夏皺着臉,半晌擠出一句:“……我覺得薄耀光智商沒那麽低。”

擺弄投影儀的顧凜也這麽覺得,沈臨風那謊話編得狗血又離譜,豬腦子才信!

但當景銳的手機響起後,他摸了摸發疼得臉,心裏默默發誓,為了保持智商在線,這輩子也繼續當單身狗好了,畢竟智商再高的人,遇到軟肋也能蠢如驢。

一屋子的人都沒吱聲,安靜地等景銳打電話,公放的聽筒清晰傳來薄耀光焦躁的低罵——

“D職的人不是早解決了嗎?媽的怎麽會扯到結夏頭上來!……我先過去,你趕緊帶人來。”

景銳一邊嘴裏連連應是,一邊對大家比了個OK的手勢,除了結夏松了口氣外,其餘人都一副或多或少猜到的樣子,內心毫無波瀾。

宋晴已經徹底接受老臘肉追小結夏這一事實,十分不齒地皺了下鼻子。

要不是有季遠作陪襯,顯得他稍微像個人外,她是絕對不會幫結夏打幌子來給他慶生的!

景銳挂斷電話,開始催促大家各就各位。

結夏放下抱枕,扯了扯裙擺上的褶皺,不自在地問:“真的要穿成這樣嗎?總覺得怪怪的,我怕薄耀光覺得我幼稚。”

李菲又替她理了理lo裙和頭飾,一臉姨母笑:“不不不,他比你還幼稚,聽沈臨風說他小時候一個人在家,全靠抱着洋娃娃才能入睡,這個習慣到了現在都沒改,所以能看到大版真人娃娃,他肯定開心到不行。”

說得好像有點道理,但——“你們怎麽不穿?”

“我1米66,宋晴1米69,周靜雨1米72,你覺得呢?”

被按着肩膀坐到面向大門的小沙發上,結夏迷迷糊糊地想,自己的身高終于派上了用場,可為什麽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呢?

見她悶悶不樂,李菲遞來花束,順便提醒一句:“你個子小巧穿着再可愛不過,你不想他18歲過得開心嗎?”

“當然想的。”

“那就別皺着臉,今天你是最關鍵的角色,可要表現好!”

結夏點點頭,小心捧好花束。

宋晴擠過來叮囑一句:“要是那禽…咳,要是壽星看到你太可愛把持不住,你記得一定不要客氣,第一時間狠狠揍他!”

“說什麽呢!”結夏拉她,剛才她雖然臨時改口,但禽字已經被她聽到了,想也知道是要罵什麽,薄耀光人挺好,為什麽宋晴總不待見他?

“知道了知道了,又要護短了,重色輕友的小家夥!”宋晴戳了下她的額角,轉身去角落準備待會兒的小禮炮,這麽多嘴一句,還不是因為聽說了季遠差點強.吻到她的事,怕薄耀光今天一激動也跟着耍流氓。

“好了,都別鬧了,趕緊各就各位!”李菲又梳了遍結夏的劉海,走開前再次确認道,“臺詞記住了嗎?”

結夏掃了腮紅的臉又紅了幾度,別開眼低低地嗯了聲,抓緊時間問:“可不可以直接說生日快樂?你說的那個臺詞,也…太……”

李菲誘哄:“不不不,我跟你說,缺愛的人他需要溫暖和關懷你懂嗎?所以不要覺得什麽尴尬羞恥,就照咱們排演的說。”

想到薄耀光的童年遭遇,結夏終于妥協。

她彎下脖子,乖乖拿着那束花,漂亮得像個過分逼真的娃娃。

李菲再次露出姨母笑,同為女生她都覺得心動,也不知道薄耀光見着後是個什麽反應……

“好了,我關燈了!”顧凜喊了聲,然後縮到牆角關了燈,手裏捏着各種遙控器,負責操縱音樂和燈光,沈臨風蹲在窗邊望風,其餘人各就各位,安靜如雞。

屋裏漆黑一片,窗外偶爾駛過一輛車,滑過兩束燈光。

不多時,再次有車燈射來,尖銳的摩擦聲後,沈臨風縮頭卧地,悄聲提醒:“來了來了,準備!”

于是,當虛掩的門被狠狠踹開的剎那,一束光落在離門不過幾步之遙的地方——那裏,被打扮得好似洋娃娃般的結夏手捧花束坐在沙發上,照着事先安排的臺詞,揚起小臉沖他說一句:“耀光,歡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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