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滿腔的焦急和怒火就這麽硬生生卡在半途, 薄耀光愣怔地站在門口,金燦燦的光束灑在堪比洋娃娃的結夏身上, 給人一種做夢般的不真實感。
這一路趕來,腦子裏全是不好的畫面, 怕得他太陽xue突突直跳, 總擔心稍晚一步,結夏就會因他而遭遇可怕的事。
闖進門前的那一刻, 他已做好拼個魚死網破的準備, 結果門背後等待他的, 卻是一聲直接喊進心裏的“歡迎回家”。
他明明沒有吃糖,此時此刻喉嚨裏卻溢滿甜味,讓人不自覺就牽動了唇角,彎起的眼角化開感動的水光, 随着他一步步走近那束光幻化出流光溢彩的波瀾。
“你怎麽……”在她面前站定, 他咽咽嗓子,開口時有點語無倫次,“怎麽在這兒?電話是你…沈臨風……不是, 你們到底……”
思緒亂作一團,心口卻又微微發燙。
馳騁商界泰然自若的人,竟在一個小姑娘面前失了淡定。
仿佛幼時被困在狹小而黑暗的衣櫃裏,有人終于打開門, 帶給他的不僅僅是渴盼已久的光明,還有孤獨恐懼消散時,那一剎那的心動。
——潮水般來勢洶洶, 無論如何都停不了。
而這時沙發上的少女已經向他舉起花束,微笑時臉頰點開淺淺梨渦,像櫥窗裏最精致的洋娃娃,美好得讓人想要擁抱,卻又怕弄壞她而遲遲不敢出手。
于是傻傻地接住那捧花,驚喜得失了言語。
片刻的安靜後,屋子裏響起提琴優雅的旋律,結夏從沙發上站起身,提着裙擺沖他行了禮,然後遞出一只手,以示邀請。
薄耀光垂眸,眼底那只手戴着精致的酒紅色手套,腕處米色的蝴蝶結垂落兩條細長絲帶,繞在她奶.白色的肌膚上,讓人視線不自覺就炙熱起來。
“怎麽,還邀請我跳舞?”他輕笑,仿佛已恢複平日的淡定,可緊繃的聲音卻出賣他慌亂的內心。
沈臨風在暗處偷樂,心道這老臘肉還真是好面子,都感動成這樣了,就別繼續繃着,趕緊撲進小結夏懷裏哭吧!
他默默圍觀,就看到薄耀光牽了那只手,把人猛地拉進懷裏。
原本這裏該如李菲策劃那般,兩人跳一支舞,結夏順手遞上客廳中央置放的香槟,對飲之後燈光瞬間打亮,其餘人放派對禮炮出場。
可計劃趕不上變化,本該跳舞的兩人就這麽抱上了。
李菲心蹦到嗓子眼兒,看着這一幕,內心突然激動是怎麽回事?她不敢跟一旁的宋晴說,無比期盼這兩人親親甚至直接上三壘。
好吧,她不是個正經老阿姨。
薄耀光全然不知黑暗裏躲着別的人,滿心滿眼只有懷裏的溫香軟玉。
他摟着她,像摟着剛拆開禮物盒的洋娃娃,動作輕柔,生怕不小心弄壞她。
涼薄的唇抵在她發上,低低一聲問:“你想的主意?”
結夏伏在他胸口,介于少年與男人之間的荷爾蒙氣息将她緊緊包裹,他說話時胸腔的震動讓她睫顫了顫,前所未有的心跳夾雜着緊張感鋪疊而來。
同樣是擁抱,季遠的讓她抗拒,薄耀光的,卻讓她莫名依戀,此時已顧不上事先的安排,垂落身旁的手不自覺攀上去,環在他腰間,無聲回應。
就這樣擁抱了片刻,結夏閉上眼睛,祝福油然吐露:“生日快樂!”
她沒回答他的問,但四個字,足以解釋今晚的一切。
薄耀光心下感動,抱住她的手臂又攥緊幾分,血液裏沸騰的都是想要吻她的欲.望,禽.獸就禽.獸吧,反正他,早就動了心……
正當他扳過她的肩膀想要徹底坐實這一身份時,宋晴不滿的嚷嚷在黑暗的角落裏響起——
“卧槽!抱夠了沒有?”
李菲正看得起勁,聞聲暗叫不好,扭頭就捂住宋晴的嘴把她按在地上。
姑奶奶,就不能讓老阿姨好好看場戀愛直播嗎?
然而為時已晚,光束下的兩人已經猛然分開,薄耀光鳳目輕眯,神色帶了被打斷的不悅,沖着聲音的來源道:“別躲了,都出來。”
能拿到他家鑰匙,又有沈臨風景銳打電話配合,還打扮成這樣,想也知道背後的幫手不止一個。
他只是沒料到,這群人無恥到躲在暗處偷看!還好沒失态,否則沈臨風那個缺德鬼指不定又偷拍下來嘲他好一陣子。
被按在地上的宋晴心知自己壞了事兒,可剛才那架勢,分明就是要強吻她家小結夏了啊!她要不出聲阻止,得直接拆骨入腹了,這這這……這怎麽行!
被薄耀光提前發現,躲在暗處的幾人和結夏同樣懵逼,好在顧凜反應快,直接略過前面的步驟放起了小短片。
于是投射在薄耀光和結夏身上的光束暗了,客廳中央的巨幅投影布瞬間亮了起來。
這是顧凜做的小短片,音樂舒緩溫馨,記錄薄耀光嬰從幼兒時期到小學、初中、高中的點點滴滴。
結夏事先沒有看過,因而當畫面停留在某一張照片上時,她的眼驟然睜大,眼波搖曳的全是不可置信——
那是一張拍攝于主題公園的照片,遠處摩天輪隐約可見,層疊綠意間的長椅上,薄耀光懷裏倚着一個女生,柔軟的黑發掃過他的水藍色襯衫,遮住她的側顏。
似乎發現有人在光明正大地偷拍,薄耀光面朝鏡頭,眉略皺地呵斥着什麽,掌心攤開在鏡頭前,隐約能看到礦泉水的瓶角出現在照片下方。
這是……
結夏愣在原地,只覺渾身的力氣瞬間從四肢抽離,音樂被推遠,耳畔剩下的只有喧嚣的心跳。
沈臨風還在嘴賤地揶揄:“喲,耀哥,豔福不淺吶!這是哪家妹子?”
之所以讓顧凜加上這張照片,為的就是看看結夏會不會吃醋,如果她在意了,這兩人的感情将會突飛猛進,只可惜光線昏暗,瞧不見她的表情。
薄耀光不知他的意圖,看到這張照片時心裏明顯一咯噔。
他隐約記得高一春游時遇到個低血糖的女生,當時見她一個人快要暈倒,就順手把她抱去長椅,還給她喂了糖和水,後來遇上她班裏的人,才抽身離去。
怕結夏誤會,他立刻解釋一句:“是我不認識的女生,高一春游她好像犯了低血糖,之後再沒交集。”
結夏抿着唇沒說話,喉嚨仿佛喪失發聲的功能。
相反,心裏卻有個聲音在尖叫——
是她!
那個人,是她!
……
照片很快翻過這一頁,誰都沒太在意這個小插曲。
短片結束後,燈光伴随着四處驟響的小禮炮同時亮起。
躲在暗處的人全都鑽出來,齊聲喊道——“生日快樂!”
雖說上輩子也有沈臨風他們給自己慶生,但一群大老粗哪裏懂得這種浪漫,不過聚在一起吃頓飯,喝酒玩樂到天明。
像今天這樣,打着別的幌子把他騙回家,來這麽一出驚喜,還是頭一回。
心裏最柔軟的地方被戳中,薄耀光睫低垂,蓋住眼底閃爍的水光。
明明開心到不行,嘴裏偏好面子地斥道:“私闖民宅,還電話詐騙,你們玩得很遛啊。沈臨風!”他忽地喊了一個名字,唇勾起危險的笑,“你過來。”
沈臨風立刻後背發冷,不情不願地往他跟前挪了幾寸,心虛地問:“幹、幹嘛?”
長長的手臂一撈,就把他扯到身前。
在沈臨風以為自己要挨揍的時候,卻聽得薄耀光低而緩地說一句:
“謝了,兄弟。”
“我……很開心。”
兩人相識也算好些年了,一起中二一起混蛋一起禍害人間,他永遠是搗亂的那個,耀哥永遠一邊罵一邊在後面給他收拾爛攤子。
指着對方鼻子大罵過、把對方揍出鼻血過、彼此嫌棄過,但當他最無助的時候,第一刻趕來的還是耀哥。
沈臨風擡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捶了一拳,眼眶發熱地嗯了聲。
氣氛突然變得煽情,也許同為重生者,這幾個月又一起經歷了那麽多,其餘人也頗為感慨。
景銳搓了把泛紅的鼻尖,招呼道:“來來來,看沈臨風表演香槟塔了!”
生日嘛,可不是傷感的時候。
衆人圍到客廳擺滿酒杯的桌前,沈臨風斂了情緒,挽起袖子開始表演絕活。
香槟順着玻璃杯一路蜿蜒而下,倒映出上方的璀璨燈光,和每個人唇角或深或淺的笑容。
唯獨結夏,失神地看着流動的香槟,沒有笑,也沒有說話。
察覺到她的過分安靜,薄耀光側目看她,低問:“怎麽了?”
結夏搖頭:“沒什麽。”
怕掃了大家的興,她慌忙壓住內心翻滾的情緒,在沈臨風完成香槟塔後随衆人一道歡呼鼓掌。
正準備去拿一杯,手被薄耀光按住。
“你不能喝。”
“嗯?”
“李菲,去給她拿杯果汁。”
“……”
結夏無語,為什麽又是她被排擠在外?明明大家都在喝!
李菲給她端來蘋果汁,結夏看了一眼,還是固執地說要喝香槟。
薄耀光:“不行,會醉。”
結夏:“怎麽可能?度數又不高!”
李菲看着兩人,打商量:“要不,就給她喝一小杯?今天你生日,助助興也好。”
這讨論要不要給小朋友喝酒的錯覺是怎麽回事?
——就因為她矮?!
結夏受夠了差別對待,沒等薄耀光同意,扭頭就抓了杯香槟大口灌下一整杯,末了,挑釁地晃了晃空酒杯,得意洋洋:“少小瞧人,說不定我酒量比你好。”
薄耀光正猶豫着要不要給她嘗一小口,見狀頓時黑了臉,上前拿走她的空酒杯扔去一邊,硬拉硬扯把她拽到廚房,給她倒了杯冰水。
“矮子,不知道香槟容易醉嗎?”
“我覺得甘甜甘甜的,跟飲料沒太大區別,怎麽可能會醉?”
天真!
她要去了宴會,絕對是傻乎乎讓人灌醉,被吃幹抹淨的類型。
那頭李菲等人已經把巨型蛋糕推了出來,沈臨風伸着脖子喊他:“別親親我我了,還沒吹蠟燭呢!”
親親我我四個字,嗆得結夏猛地咳嗽起來,險些把水杯摔地上。
薄耀光替她撫了撫背,等她緩和後才走去蛋糕前。
純白奶油點綴着各色水果,精雕細琢的巧克力小人簇擁在【薄耀光生日快樂】幾個字旁邊。
顧凜再次關上燈,屋內只剩星芒般的燭光。
薄耀光被催促着許願,大概從未想過依靠許願來實現什麽,以至于沉吟半晌都未有動作。
似乎意識到面前的大佬不需要靠許願來得到平常人夢寐以求的東西,顧凜提議:“可以許點高難度的願望!比如超能力之類的。”
“顧凜你幾歲了?還中二呢!”李菲吐槽,轉而對薄耀光道,“不一定要多麽明确的願望,求點健康平安什麽的也不錯。”
薄耀光扭頭看向身後結夏,鳳目彎作月牙,語調輕快地說:“想到了。”
結夏一臉疑惑地被他拉到蛋糕前,少年的側顏在搖曳燭光中明明滅滅,眼中卻仿佛凝着一顆北極星,始終明亮如初。
許願當是雙手合十,他卻用左手緊扣她的右手,十指相依間,他閉上眼緩緩道出願望:“願年年生日,都有結夏相伴。”
燭光被吹滅,黑暗中是此起彼伏的誇張尖叫——
“卧槽!老臘肉你就這麽表白了?”
“666,不愧是耀哥,這波夠騷!”
“這都不忘撩妹,不扶老奶奶就服你。”
顧凜沒急着開燈,而是打了一束光在二人身上,與此同時放起了婚禮進行曲。
結夏羞得想逃,偏還被人推了一把,直接撞進薄耀光懷裏。
耳邊心跳怦怦直響,也不知是他的還是自己的……
“好了,別鬧。”薄耀光見她臉紅得滴血,忙出聲解圍,“不是要切蛋糕?”
李菲遞來金色的刀,薄耀光扶着結夏站穩後,這才拿過,将蛋糕中央切開一道小口。
又是一陣鼓掌。
薄耀光正欲走開,忽的感覺左臉頰一涼,還沒反應過來,又是一巴掌迎面而來。他眼疾手快截住沈臨風的襲擊,輕笑一聲,不客氣地直接把他的腦袋按進蛋糕裏。
“我靠!薄耀光我跟你沒完!”
爆笑聲中,一群人鬧作一團,奶油漫天飛舞,砸來砸去。
結夏趕緊躲到偏角,怕跟着遭殃。
雖然剛才隔着手套和薄耀光十指相扣,但布料輕薄,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她舉起右手愣愣看着,總覺得那熱度一直蔓延到了心底。
一直以為當初幫忙的人是季遠,沒想到竟然會是薄耀光……
心裏某個念頭随着沸騰情緒逐漸清晰。
在薄耀光邊抹掉臉上奶油,邊朝她走來的那一刻,沖進了腦海——
喜歡……
她喜歡,薄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