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塊去死!
二叔麽被說中心思,铩羽而歸,覺着沒臉,還是經受不住地的誘惑,又開始給張絮積極張羅。但畢竟帶着阿麽出嫁,又有着張絮不好的名聲,能找到人家相當困難,張絮的婚事一拖就是四年,直到張絮十九歲,被趙晨阿麽相中,決定娶進門。趙晨阿麽不是不介意張絮的名聲,但礙于趙晨自己名聲都不怎麽樣。自然也不用嫌棄別人家。他看中張絮還有另一點。張家村的小子欺負張絮狠了,張絮都敢拿着扁擔就打,自己兒子要是不着調的太厲害,他也指望能打人的張絮收拾收拾自己的大兒子。
趙晨阿麽想的很好,但沒考慮過張絮再厲害,也只是個小哥,夫郎管夫君,怎麽都是不好的。更何況,趙晨一點都不喜歡這個夫郎。當初在抹黑絮哥兒的名聲時候,趙晨出了不少力,如今這個名聲十分臭的哥兒變成自己夫郎,他當然不樂意。
成親當晚圓房的時候簡直是一場虐待,第二天張絮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跡,掐的咬的,臉上明顯的巴掌和嘴邊的血,都能彰顯“趙晨”的惡行。張絮能忍着沒直接殺了趙晨,估計更大的考量,還是跟他陪嫁的阿麽,他死了,他阿麽就徹底的沒希望了。
那晚上張絮咬着牙聽着“趙晨”罵他千人騎的賤人。一點不考慮小哥肚臍下面代表貞節的紅痣紅的發亮。張絮紅着鳳眼,倔強委屈的,破釜沉舟的,撩人又讓人心疼的,隐忍又猶豫的想殺人的模樣,那眼神太明顯了,張絮想殺了“趙晨”。要是手邊有趁手的家夥,一定就地解決。
其實就“趙晨”那個德行,竟然能活到23才惹怒了族裏被打死,都簡直是一個奇跡。
趙晨覺着,張絮其實也看不上趙晨,只是被他二叔麽逼的沒辦法了,也被他二叔家逼的沒辦法,他的生活已經不如意,再也慘不到哪兒去了,就幹脆嫁了。
趙晨又喝了兩口野菜湯,就看到他弟弟在旁邊眼巴巴瞅着。他弟弟名字叫趙宣,小時候有阿麽看着,還不是那麽招人嫌,畢竟阿麽還想着等小兒子長大過好日子。但是等阿麽死了,親弟弟跟着“趙晨”就開始不學好了,小孩子學習能力十分快,“趙晨”會罵人,趙宣看兩回就學會了,罵的比誰都利落。
“趙晨”沒事兒出去爛賭,自己不學好還帶着弟弟一起出去,趙宣從小沒念過書,但認識兩個字,一個大,一個小,賭桌上寫着的。天天見着就學會了。
兄弟倆不着家,飯也基本不在家吃,偶爾回家一趟,也是沒錢了,回來要錢,順便折騰折騰張絮。
趙晨把野菜湯往前頭推了推,趙宣一點沒嫌棄,端着碗就咕嚕嚕喝了起來,小崽子估計餓的狠了,三兩口就喝完了,然後眼巴巴盯着趙晨,估計還想着他的蛐蛐呢。
趙晨估摸着,就這兄弟倆的樣子,張絮大概早就後悔嫁人了,還不如死拖着不嫁呢。
趙晨以前是個混混,最大的願望就是吃得飽不挨揍,長大了成功反抗揍了他爹,然後自己給自己弄飯吃,他用的是邪路子,當混混,周圍人瞅他的眼神嫌棄,他不是沒感覺,但是他覺着,他過的不好,沒飯吃,不搶不打架他就要餓死了,和餓死比起來,別人的眼神就不算什麽了。但是他看見張絮,就覺着同樣是想活下去,在這個世界充當女人角色的絮哥兒,可比他活的腰杆筆挺多了,行得正立的端,還是挺讓人佩服的。
這麽一比較,他一點不為自己屁.股疼還仰躺在床覺着委屈氣憤了。
趙宣看了他一會兒,沒看他哥有什麽反應,把碗啪的摔地上,啪嚓一聲,站起來豪氣幹雲的一揮手:“大哥,這一次我們失利,但下次一定能行,做弟弟下回一定給你把好風聲,保證成功!”
“趙晨”有個毛病,進賭坊之前定要喝二兩酒,在把碗往牆頭一摔,像是五虎山壯士一樣斷腕進場,勢要贏個盆滿缽滿。但是碗摔了不少,錢是一個子兒都沒帶回來,反欠了人家八十兩銀子。
八十兩,省着點花,莊稼人一輩子都夠了。
趙晨給這啪嚓聲吓得一個機靈,盯着地上的碗片兒眼角直抽抽。他以前吃飯都是下館子,對鍋碗瓢盆一點印象沒有。可是“趙晨”不是啊。在“趙晨”的記憶裏,他們家鍋碗瓢盆都是有數的,摔一個就少一個,家裏沒錢,鐵定不會添置的。
“保證成功個屁!”趙晨咬牙切齒,這“趙晨”是有多不是東西,他幹的是拐賣人口,就是在現代,也是要蹲號子的,趙宣才五歲,竟然都覺着拐人這個事兒是理所應當!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趙宣,以後這事兒你想都不要想,想不想好好活了?”話說出來,自己也有點別扭。他當混混的時候,也有人告訴他,你好好幹點別的營生,好好活着,他都沒聽。
趙宣脖子一梗,被說了還挺不樂意,“這有啥,哥不是說幹了就有錢了麽,有錢就能給我買燒餅和混沌了,還能去醉鄉樓去看好看的小哥兒!”嗬,才五歲就想着小哥兒了!
趙晨覺着頭疼,更不想看見趙宣了,奈何這是自個兒弟弟,還不能不管,他眼睛一橫,嘴巴一抿,露出以前他在場子裏面耍橫的樣子,還挺唬人,趙宣立刻就不敢說話了。
“趙宣,我告訴你,你要是再想着這回事兒,我打斷你的腿,我說到做到,不信你就試試。”
趙宣打了個機靈,癟着嘴,要被吓哭了,又沒敢哭,溜圓眼睛包着一包淚。趙晨看着鬧心,道:“滾!”
趙宣撒丫子就跑了。
趙宣說着一會兒話又困了,閉上眼睛又開始尋思他這操蛋的穿越。
聽KTV的小姑娘講,別人穿越都是香車美女,要啥有啥,最保不齊也是有錢,他倒好,家徒四壁是真的家徒四壁,四面土牆光禿禿的,地上連個板凳馬紮都沒有,估摸着都被讨債的拿去當鋪了,身上的衣服補丁摞着補丁。房頂上漏水,雨水還往他手邊滴答。
住的不好就算了,還攤上個倒黴弟弟。唯一是個好的,大概也就是有個夫郎了。
夫郎還是個男的。
趙晨上輩子也長到23,但是沒有女朋友,碰到的姑娘都是ktv裏面當小姐的,他沒什麽興趣,碰上的男人都是跟自己一起打架的,他更沒興趣,具體他喜歡的是男人還是女人,他自己都還不知道。十四五懂事兒的時候做春夢,他都沒注意他發情的另一方是男的還是女的。但是周圍人都是男女配對,冷不丁往他身邊塞個男人,趙晨有點懵。
老天爺是嫌他上輩子過的太沒心沒肺,才讓他過來這繼續遭罪嗎?
他撓了撓頭,聽着耳邊有碎瓷片碰撞的清脆聲,睜開眼就看見他的夫郎,那個倔強的張絮蹲在地上在撿碎瓷片,就留給趙晨一個後腦勺。
趙晨看着這人心思複雜。這輩子他要是回不去現代,估計就是跟這個人過了,不過他明白,這個人一點看不上他,別說張絮看不上他,他自己都看不上自己。
“......絮哥兒。”他猶猶豫豫道。張絮撿瓷片的手頓了頓,那手幹瘦的像皮包骨頭。趙晨咽了口口水,不知道要說啥,憋出一句,“給我弄碗溫水來。”
張絮沒吭聲,拿着瓷片出去了,過了會兒,給端來水,但不是用碗端着的,是個不大的瓦罐,估計趙宣剛摔的是最後一個碗。
趙晨捧着瓦罐喝了點,張絮竟然沒走,趙晨看了他一眼,視線落在對方微突起的肚子上,才想起來,這人還帶着孩子呢,大概有四個半月。就是人長的太瘦,不仔細看一點看不出來。
隔了會,張絮道:“趙晨,我們把話說明白吧,你是不是真準備把我賣了?”
趙晨一時沒反應過來:“啥?”
“你跟王麻子說,還不起債,就把這一家子都賣了,你是不是認真的?”
趙晨想了會兒,擡頭正對上張冷臉,臉上那雙鳳眼無助又倔強,像只絕處逢生的小獸,看的趙晨心髒突突的跳。
趙晨道:“那不是為了應付王麻子麽,你別多想,我哪兒樂意給別人幹活去。”
張絮看了他一會,忖度着他話裏頭的真實性,最後道:“你說的最好是真的。”扭頭出門了。
趙晨吐出口氣,總有一種死刑犯被判了死緩的錯覺。
趙晨緩緩勁兒,然後動了動,躺了太久感覺腦子都有點發昏,他掙紮着從炕上爬起來,差點直接趴地上,撐着炕沿一步步往外頭走,出了門就是竈臺,趙晨終于清晰認識到他現在到底有多窮,竈臺比他的臉還幹淨。家家戶戶竈上可以什麽都沒有,起碼該有個炒菜做飯的鐵鍋,他家倒好,該是鍋的地方就是個坑,鍋被人撬跑了,這人想都不用想,就是過來追債的王麻子。
他撐着牆走了兩步,還行,腿腳無力,但是還沒傷到骨頭。然後他就不動了,他們家幹幹淨淨的竈臺上有一樣東西,剛沒看清。那東西他認識。
河豚。劇毒,就是長的好看。
想當初ktv裏頭有個姑娘養這玩意兒跟養兒子似得,天天跟他們說,他們家受氣包一碰就鼓鼓的,可傲嬌了。
他的人生目标是吃飽飯,對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一點不感冒,所以他只記得一件事,就是這玩意兒有毒,輕易不能吃。
這玩意兒怎麽能出現他們家裏?如果是現代,專業的人做一做還是能吃的,這古代的窮地方誰敢吃?
不是拿來吃的放在這做什麽?
趙晨背後忽然傳來個聲音。
“趙晨,不用看了,你要是真把我和我阿麽賣了,我就把那條魚煮了,咱們一家子一塊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