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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新年快樂!

貼完了對聯,趙宣去喂了養在倉庫的那只母羊, 然後帶着三只已經跑利落了的狗崽子撒歡似得竄了。

趙晨在院子裏劈柴, 張絮阿麽大清早的已經在準備中午的飯了,張絮挺着個肚子負責做在小板凳上看着火。曹睿聽話, 張絮阿麽讓他幹啥就幹啥,這小子已經打了水, 殺好雞, 又清理了魚,現在正在用斧頭剁開趙晨買回來的豬大骨。

說是準備午飯, 吃飯基本在午後,因為習俗上三十沒有晚飯,最後一頓餃子要在午夜子時,一家人圍着圓桌吃。怕晚上餓, 午飯就要吃的晚一點。少不得, 午飯也準備的豐盛很多。

張絮阿麽飯菜做的不錯, 只要給他準備好充足的材料,他就能把東西做的鮮美無比。蘑菇炖小雞,爆炒豬肝, 樣樣數數十幾樣, 家裏有條件,他就放開了手去幹。習俗上有幾樣吃食他準備的格外細心, 豬爪, 生菜, 和一條全須全尾的紅燒魚, 豬手刨錢刨吉利,有條件的人家過年都要準備兩個。還必須是前爪,後爪後蹬,那就是把錢往外頭刨了。趙晨喜歡吃豬蹄,以前他有事沒事就喜歡買一個啃,這回過年,趙晨一下買了十個,家裏現在五個人,一人倆,當然他知道張絮阿麽不喜歡這東西,趙宣懶得剔骨頭,最後都會進他的嘴。

生菜,生財,借着這個諧音讨喜,家家戶戶基本都會弄些生菜。冬天青菜存不住,就只能趁着菜還嫩時候腌起來或者曬幹了等冬天吃。

趙晨家有地龍,屋子暖和,張絮阿麽早在李老頭家時就拿了李老頭家一個不用的破木頭箱子裝了土,灑了一層生菜種,趙晨搬家時,把那箱子生菜也搬過來了,在屋子裏長的還挺好。于是他們今天還能吃一頓新鮮的。

至于紅燒魚,全須全尾的上,也得全須全尾的下桌,三十這天不能動,得餘留到明天,意思年年有餘。

趙晨一邊劈材,一邊聽張絮阿麽和曹睿念叨,感覺這習俗麻煩又有趣。總歸不是他準備那些吃食,他也樂的借他阿麽的手,讨個好說法。

趙宣挺會趕時間,帶着三個狗崽子回來時候正好趕上吃午飯,張大嘴吃的滿嘴流油,直到挺着肚子攤在椅子上說再也吃不下了,還舍不得放下手裏的雞大腿。

“吃不下晚上再吃,誰還會搶你的?”

趙宣咬牙哼哼,還是舍不得到嘴邊的肉,又吃不下,擰着小眉頭怨念道:“那我等會兒吃。”

趙晨給這模樣鬧的哭笑不得:“家裏是少了你的肉怎麽的,一個雞腿還盯上了。”

趙宣舔舔嘴兒,小崽子忽然蹦出句:“以前沒有的吃呀,現在看見了就想吃肚子裏面。夫子說,這叫吃進嘴兒裏面的才是自己的!”說的一屋子倒有點心酸。

趙晨對着趙宣腦袋就是一巴掌:“那你沒吃過的東西多了去了,你還能都想吃個夠?還有最後一句,我還不信了,那是你夫子說的!?”

趙宣揉着腦袋也實誠:“想!哥,你能不能別總打我的頭。”咕哝了一聲,又說,“最後一句,是周泰說的,不過我覺着說的對!”

趙晨哼了一聲,又在他腦袋上拍了一巴掌:“我就打你了咋,呸,周泰本來是個乖巧的,我看就是和你在一起呆久了,說話都不對味兒了!”盛了碗羊肚湯,趙晨舒服喝了一口,撇撇嘴,“想吃啥那就自己賺錢去,大江南北跑一跑,有錢了你想吃啥吃啥。”

趙宣憋着嘴委屈着繼續揉腦袋,不敢反抗,對他哥的話倒上心了:“哥,我想吃啥幹嘛要跑一跑?”

“你看,這海邊的魚,只有海邊的人做的好吃吧,你要是不去海邊,吃不到正宗的,是不也沒啥意思?”趙晨道。

趙宣想了想說:“那就不能讓海邊的廚子做好了給我送來?”

趙晨還尋思死孩子怎麽這麽多問題,張絮說了句:“做好了給你送來,不得菜都壞了,還能吃麽。”

趙晨接口:“對。就這麽回事兒!”看趙宣還想問,趕緊說,“你也別說讓廚子過來,你想廚子帶着魚來給你做,那魚也不新鮮了。滾吧,不是說要去找周泰!”

趙宣嘎巴嘴兒,知道趙晨這是嫌棄他了,戀戀不舍的又看一眼雞腿,趕緊走人。

張絮阿麽開始讓曹睿剁肉剁菜包餃子,張絮阿麽去和面,張絮回屋子睡一覺。他現在吃完了飯喜歡犯困,這時候總要在炕上眯一會。

天半黑,村裏不大的娃子開始滿街亂竄,嘻嘻哈哈跑別人院子說一句恭喜發財,按規矩有條件得人家在孩子入門時要一人給一個大錢,再給裝一兜的好吃食,家裏條件一般的也要給裝一把瓜子兒花生。每到過年的時候,村裏的小孩子都能發一把小財,然後在正月來村裏賣小零嘴兒的貨郎那買一點平時吃不到的吃食。張絮阿麽早就把零食準備好,果然沒一會就有一群孩子來了,在大門打開的時候參差不齊的喊着恭喜發財。張絮阿麽一人給發了一個銅板,然後讓他們自己去廚房的大桌子上抓吃的。

趙家今年吃的多,肉幹糖塊,還有些精致的糕點,擺滿了桌子,一群崽子嘴裏吃着兜裏揣着,手裏還得抓着,還依依不舍的看着桌上的。

趙晨看着這一群,就想着将來是不是他兒子,也會成為這裏頭的一個,這麽一想,本來還嫌棄這群孩子沒吃相,這會兒到覺着這叫純真!

一群小孩兒還沒走,張絮也睡醒了,他給趙宣把那個胖胖的鯉魚燈裏點了一個小蠟燭,趙宣歡歡喜喜的跑去跟着那一群小孩兒去別人家了。

張絮懷着孩子餓不得,先去廚房鍋裏拿出張絮阿麽早給挑出得中午剩下的吃食吃了個半飽,然後跟張絮阿麽坐在圓桌上包餃子。

趙晨不會包餃子,他試着擀面皮,結果曹睿擀出來的溜圓好看,像個小小的白色荷葉。他擀出來的就扁平細長像個縮小版的鞋墊。被張絮阿麽好一頓笑,趙晨摸摸鼻子,又把個好好的鼻尖糊上了白面,這回連張絮都忍不住笑話他,趙晨瞧見張絮的笑模樣,幹脆臉也不洗了,就這麽在屋子裏亂轉。

不會包餃子,趙晨去找點別的東西做。萬大掌櫃的送的東西不少,也雜,什麽東西都有,趙晨還在裏面找到兩個大紅燈籠。他拿着燈籠挂在自己家大門口,又點好了蠟燭,紅彤彤的格外喜慶。

趙晨又去把廚房規整了下,其實張絮阿麽早就收拾好了,他也不過是去看看。

沒一會兒,趙宣回來了,平常時候他早就睡着了,也就今天玩兒瘋了,回來的晚了點。模樣也不太對,好好的新衣服都給扯壞了,還沾了不少的泥巴,臉上還有塊青的,趙晨當下問出口:“咋了,出去打架了?”

趙宣人皮,村子裏有看他過好了不順眼的,偶爾要找麻煩,但是這小子也一股子土匪氣,大手一揮讓趙晨不要管,那些人算個啥,他自己能解決。

趙晨就真不管了,反正都是小打小鬧的,沒什麽大事兒。回回趙宣打贏了還要跟他炫耀,他又把誰誰誰教訓了!打的對方哭天喊地,還保證不敢找他麻煩!

今兒倒是稀奇了,趙宣沒找他炫耀,炮彈一樣沖進自己屋子就不出來了。

趙晨跟進屋子,就看那崽子光着小身板換衣服呢。

“這是打架打輸了?準備藏屋子裏面不出去了?”趙宣身體白淨,一點傷痕沒有,看樣是沒受啥欺負。

一對兒小眉毛擰成毛毛蟲,趙宣道:“我哪兒能打輸了,哥,你不能随意堕了我的威名!”

還威名?

趙晨眉頭一挑,一屁股做炕上懶得搭理他,等他自己坦白從寬,趙宣扭捏道:“我沒打輸,我就是打了個小哥兒......”

“哦哦,能耐了,現在小哥兒都敢欺負了。”趙晨道。

趙宣一梗脖子,大聲道:“我哪兒知道他是小哥兒啊,我打完了才知道的!”

村裏頭沒滿年紀的小哥兒不打耳洞,咋一看還真跟小子沒啥分別,趙宣和人家打了起來,正激烈,騎在小哥兒腰杆上一拳頭就要下去了,那邊幾個不對付的小子圍着趙宣就叫:“哦,哦,趙宣欺負小哥兒喽,趙宣不要臉,只知道打小哥兒!”

趙宣一傻,那拳頭就沒下去,賊憋屈的從人身上下來。氣吼吼的說:“你怎麽不說你是哥兒啊。”小哥兒聳啦着腦袋,小心翼翼的不敢吭聲。

趙晨問:“那你打他幹嘛?”

“這不是他搶我燈籠麽!”趙晨這才想起來,這崽子回來時候沒帶着燈籠,趙宣道,“雖然是別人讓他搶的,但燈籠是我的,我也不能随便讓他搶啊。”

“那你又沒錯,打就打了呗。”

“那不是個小哥兒麽。”

“所以你把燈籠賠給人家了?”

趙宣郁悶道:“我本來也不想給,但是周泰說了,那小哥過的不好,他身後那兩個小漢子總欺負他,我要是不給他燈籠,這小哥就要挨揍,我想着他都被我揍了,要是再被那兩個小子揍,那得多疼。”一呲牙,抽了口涼氣,趙宣像是自己被打了似得,“所以我就給他了。”

趙晨樂了:“這才多大點就知道心疼小哥兒了。”

趙宣一揚下巴,驕傲道:“周泰說了,我這叫品性善良!”

“得了吧你,誇你兩句就得意了!”

趙宣立馬老實了,賊兮兮的看着趙晨:“哥,我燈籠沒了,你再給我買一個呗。”

“我叫你往外送的燈籠?”趙宣傻兮兮的搖頭,趙晨一呲牙,“那我還給你買個屁!?自己送的,活該你沒燈籠玩兒。”

趙宣愁眉苦臉:“哥,我再去把燈籠要回來,他能還給我麽。”

趙晨都不想理他了,這就一沒心沒肺的狗崽子!

趙宣有些餓了,午夜那頓餃子還沒到點,小孩爬到炕上等着吃飯,腦袋一點一點的。趙晨幹脆讓他睡一會兒,等晚上吃飯再去叫他。

巳時末,午時初,包好的餃子放在竈臺等午夜開始煮,張絮阿麽拿出火盆和紙錢,在院子裏面點了起來,在火燒的最旺時,讓趙晨扶着張絮跪下磕三個頭,祭奠祖宗,又把趙宣也叫起來也磕了三個頭,這崽子沒睡醒,磕頭時候還是眯着眼睛的。最後讓曹睿跪下磕頭,祭奠他爹麽。曹睿一跪下眼淚就開始吧嗒往下掉。讓張絮阿麽摟懷裏勸了好久。

趙晨本還想給他的上輩子“趙晨”磕頭,後來一想,那家夥給他留下了不少禍患,就說他從穿過來到現在,遇到的那麽多不如意,哪一件不是因為他?

還給他磕頭?

呸!

午夜一到,村裏開始響起鞭炮聲,張絮阿麽催趙晨去放鞭炮,然後又催着曹睿和趙宣去院子裏把趙晨白天劈的柴抱回來,抱的越多越好,就連張絮也被他阿麽催着出去撿兩根柴火回來。

抱柴,這叫抱財,也是習俗,趙晨點了鞭炮也去抱了一捆柴火回來,才知道原來他劈了一上午的柴火還有這說道。

放了鞭炮,抱完柴火,餃子已經出鍋了,餃子本就形似元寶,餡兒也有說法,必須吃白菜餡兒的。白菜通百財。

趙晨今天聽了一天的習俗,基本都跟錢挂鈎,他只感覺自己吃了一肚子的錢。想想他當初沒錢的日子,冷不丁覺着,古人發明這些習俗的時候,是不是也像當初的他一樣窮瘋了,幹啥都想着錢!?

吃了餃子,開始守夜,趙宣吃餃子時已經迷糊到桌子上了,差點鑽桌子底下,幹脆叫趙晨抱炕上去睡了。張絮下午睡了一覺,現在倒是不困,曹睿和張絮阿麽忙活了一天,累的不停打哈欠。

趙晨讓兩人去睡覺,兩個人都不肯。最後窩在一個炕上說話,說着說着,說話聲越來越小。

趙晨放眼去瞧,炕上橫七豎八躺着人,醒着的就剩下他和張絮了。

“絮哥兒,你再睡會兒不。”趙晨問。

張絮道:“趙晨,新年快樂。”

趙晨應了聲:“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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