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羅冬至歸來!
最後堅持守了一夜的只有趙晨一個人, 大年初一張絮阿麽醒過來準備做早飯時,就看見趙晨坐在炕上抱着張絮, 像一尊不倒的佛。
張絮阿麽出去做飯,趙晨這才抱着張絮躺下睡了。
過了年張絮阿麽好像整個人都放松了, 對過年也沒那麽多講究了。趙晨家又沒什麽親戚, 除了去族長家和李老頭家送了年禮, 剩下的人家他們都沒去。但是他們沒去,族裏人來他們家的倒是不少。多是看趙晨發達了希望能幫襯的。
夏春是最早的一個, 他大兒子自從離家出走去做生意, 就再沒了消息。夏春雖然很疼他大兒子,但是他也覺着,靠他大兒子賺錢的希望不能放的太大, 他需要兩手準備,一邊等大兒子回來一邊張羅小兒子的婚事。
年前王雲達來了細柳村一次然後就沒了消息,他一直記挂着這事兒。想問問那少東家去哪兒了,什麽時候還會來他細柳村。于是他大年初一一大早就過來了。
趙晨還在睡覺, 家裏就張絮阿麽在張羅早飯。大門拴的嚴實, 這次夏春沒有輕易進了門。張絮阿麽隔着門問了聲誰,在知道是夏春的時候, 去屋子撿了塊布, 在大門口就把人打發了。
“趙家嬷嬷,鄉裏鄉親的, 再說咱兩家還是親戚呢, 咋門還不讓我進去了?”
趙晨早就說了, 這親戚還不如鄉裏頭從不大照面的,讓他随便打發。張絮阿麽捏着門板還有點緊張,他還是頭回跟人說硬氣話:“這不是家裏人昨個兒守夜都還沒睡醒麽,現在都睡了,你來了也沒啥能招待你的,怕我伺候不好,那多傷臉面。”怕夏春還要進門,他先一步又道,“我回去給他們收拾午飯了,可先回去了。”啪的又關了大門。
趙大梁家今年是過的最差的一年,先是家裏的錢都因為趙慶吉做生意搭了進去,再是趙慶吉拿了錢又去做生意,他們家年貨幾乎什麽都沒買,三十晚上哄小孩的瓜子兒還是去年吃剩下的,也不多,還潮乎乎一股子黴味兒。一人一小把就沒了。鬧的一群小孩兒興沖沖的來,撅着嘴走了。
年夜飯也吃的平時沒兩樣,苞米粥混幹菜。午夜那頓餃子不能少,趙慶祥媳婦拿家裏的小半袋苞米去換了一碗白面,包了二十幾個餃子,純素的餃子也沒怎麽放油,還是大人們一人一個,小孩兒一人倆,多的歸趙大梁和夏春。顧秋良看着自家小哥兒一小口一小口的吃,就怕一口吃完了就沒了,心疼的把自己那個也給了小哥兒。
年過的愁雲慘淡,夏春就更惦記着趙晨,恨趙大梁太老實,他無數次撺掇趙大梁去認這門親戚,趙大梁要臉面死活不去。
趙大梁不去,夏春就只能自己來,他拿了家裏現在最寶貝的五個雞蛋,想見一見人,結果門都沒進去就被打發了。
夏春氣的咬牙切齒,在門外面直跺腳。
“啧,你不是說這是你鐵打的親戚,關系好着呢,咋被關門外了?”楊峰不知道從哪兒竄出來,一臉的壞笑。
“要死了,啥被關門外?會不會說話呢,這是我那大侄子昨兒守夜累了,都在睡覺,怕招待不好我。到了你嘴裏就不是味兒了。楊峰你小子嘴巴可別瞎說話,要是再說什麽不好聽的,小心我叫晨小子揍的你阿麽都認不出來!”夏春握着拳頭在楊峰面前揮了揮,一扭頭就走了。楊峰一撇嘴,也不生氣。
羅家大門敞開着,花嬷嬷過來拜了個早年,對喬玉明道:“聽說你家小哥兒回來了,年紀輕輕的,沒想着再給說門親事?”眼睛直往門裏瞧,老羅家小哥兒長的好,名兒叫羅冬至,那可是冬至天兒生出的一朵嬌嫩的花,想當年多少小漢子上趕着追。
“他回來的時候就開始尋摸給他說親事了。”喬玉明嫌棄道,“一個被休回來的小哥兒還挑三揀四呢,這個不好,那個不行,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個做繼阿麽的虧待了原夫郎的孩子呢,沒的叫外人嫌棄我。我連給他說親都不敢了,後來還是叫我當家的給張羅,這總不能說我的不對了吧。”聲音跟吼出來似得,生怕屋裏的聽不見。
“說哪兒的話,你養了他這麽多年,你還不就是他親阿麽,你給張羅也是正經的,村裏人看着呢,誰敢說你的不是。”
喬玉明嘆了口氣,拉長音道:“就是有人不領情啊。”
花嬷嬷笑道:“冬至小哥兒生的好,眼界高點兒也沒啥,你張羅的他看不上,咋沒問問他有看上的麽?”
喬玉明哼笑一聲:“這他倒是有了。但也不看看人家能看的上他麽。”
“哎呦”花嬷嬷一拍手,“這有主見的哥兒,還真自己挑漢子了?看上誰了?”
喬玉明一臉不屑:“還不是看上那青磚大瓦裏面的了?”
“你說趙家小子?”花嬷嬷倒抽一口涼氣,“他還真敢,晨小子脾氣可不好,聽說最近對家裏那口子也好起來了,他去了也不怕不被待見。”想了想,“不過要是嫁進去,不被待見也能吃的好,那也行。”
喬玉明和他想的不一樣,抓了把瓜子兒磕的咔吧響兒:“哼,什麽叫那也行。晨小子可不一樣了,我就把話放在這兒,他根本就不會讓冬至進門!”
羅冬至就在屋裏呢,木頭房子一點不隔音,外面說的啥,他聽得門清,該死的老嬷子自己過苦日子,還說他不能嫁給趙晨,氣得他把手裏的帕子都要撕爛了。
羅冬至生的好看,嘴兒還甜,小時候就讨喜,村裏面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子以前都圍着他轉,但凡他要什麽,只要他說,基本上都能要到。他一直覺着,這世上就沒什麽他得不到的。
當時趙晨也是圍着他的小子之一,但是趙晨脾氣大,總搗蛋。他一直不喜歡趙晨,他越不搭理趙晨,趙晨反而圍着他轉的更厲害了。
他不耐煩,說,你如果能給我一個十兩銀子的元寶,我就跟你玩兒。結果他沒想到,第二天趙晨那二愣子真偷了家裏的錢給他。
羅冬至的胃口徹底被喂大了,他不想理趙晨的時候就不理,他想要什麽東西時候就告訴趙晨,讓趙晨去給他弄來,他就跟趙晨玩兒。
等長大了,羅冬至已經不滿足在細柳村得到的東西了。他也到了該議親的年紀。
他親阿麽在他十歲的時候死了,他繼阿麽給他說了個土財主做側夫郎,他不覺着做側夫郎有什麽不好,他只是問繼阿麽:“做了側夫郎是不是他會有很多錢,能買很多細柳村沒有的東西?”
他繼阿麽睜着一雙精明的眼睛道:“當然,程員外很有錢,讨好了程員外,你想要什麽就有什麽。”
于是他嫁了。
鄉下小哥兒彩禮頂天也就十幾兩,家裏窮的五六兩也能娶個夫郎,羅冬至有足足二十兩,出嫁的那天穿着夫家送來的一身料子甚好的大紅喜服,梳了最好的妝,還帶了華蓋,鄉下小哥兒連塊紅布蒙臉都沒有,所有看到他的人都眼紅。他高傲的像只剛下了蛋的小母雞,擡頭走進鄉下小哥兒都沒福氣坐的花轎,出嫁成了側夫郎。
從那天開始他跟趙晨也沒了聯系。
能娶側夫郎的人大多喜歡新鮮,羅冬至才進門半年,程員外又娶了個小侍,從此羅冬至想要啥就沒那麽好得到了。羅冬至倒也沉的住氣,後宅的手段使的一溜一溜的,也不知道這鄉下小哥兒哪兒知道那麽些亂七八糟的。
程員外的小侍換了一個又一個,羅冬至屹立不倒,竟然始終都留在後院沒有被遣出門外。直到他給程員外一個側夫郎的孩子下毒不小心被發現。程員外一生氣,把他休了,羅冬至跪着求了半天,才讓他下毒的事兒沒傳出來,不然別說回去羅家了,能不能回細柳村都兩說。對孩子下手是最不遭人待見的。
羅冬至至今還不覺着自己有錯,他也想要一個孩子,程員外卻不肯給他,那他就毒死別人的孩子,大家誰都別想好過!
要是趙晨知道他這心思,說不定得給他兩巴掌,讓這黑心眼的死了算了。
家裏有個被休回來的小哥兒,誰家都覺着丢人,羅家哪個肯給他好臉色,羅冬至常年被伺候的身體比鳳哥兒還身嬌肉貴,他怎麽肯再去做那些粗使活計!整天躲在房間只在吃飯的時候才出門,全然把自己當成一個還養在深閨的小姐。
他不傻,他知道他繼阿麽已經在尋摸要把他重新嫁人,也不會再找什麽好人家,他就準備自己找。他在村裏轉了轉,竟然在村口看見從城裏回來的趙晨。
趙晨已經和他小時候完全不一樣了,人收拾的利落,穿得也體面,整個人精精神神的,眼神明亮,看着都俊俏了幾分,他心尖一顫。他再嫁,趙晨這樣的也勉強合适。
趙晨以前不是很喜歡他嗎?現在他主動嫁給他,他不是應該很高興?
至于趙晨在祠堂說不碰破身的小哥兒,他只覺着那是不碰其他小哥兒,說的不是他羅冬至!
大年夜,吃年夜飯都沒被叫一聲的羅冬至怨毒的看着一家人。
不就是不給他飯吃麽,趙晨現在已經發達了,等他嫁給趙晨,他吃好東西也不會給家裏一丁點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