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你是來我家當兒子的麽?
夏春今天買菜籽兒的錢還是把自己的嫁妝首飾拿出當了,他嫁給趙大梁到現在, 什麽時候當過嫁妝?直到上次趙慶吉做生意虧了一次本, 他沒辦法當了一次。那也留下了個最喜歡的镯子, 銀镯子嵌了塊玉的,結果為了買種子也沒留住,天知道他把镯子送進當鋪窗口時候心有多難受。
結果呢!?他當了镯子,只給家裏填了糧食, 買的了菜種子。人家趙晨,雞崽子豬仔都買了!
夏春覺着哪哪兒都不好了,捏着嗓子道:“晨小子啊, 不是大伯麽說你,家裏有點錢可不敢随便就這麽花了, 就像你說的, 現在青黃不接呢,你回去這雞這豬崽子,都要喂糧食, 這不是浪費錢麽。”
夏春還準備繼續念叨,趙晨卻聽不下去了。
我喂糧食,喂你家的糧食了?我買我的東西, 幹你啥事兒?
“趙大梁家的,話可得想明白了說, 我好像記得我們兩家是分了家的, 你可當不得我一個大伯麽。”趙晨哼笑一聲, 話也不客氣了, “我家有錢,要怎麽花是我的事情,這東西要不要買也是我的事情,要怎麽喂也是我的事情,可就不勞煩你一個外人插手了!”
外人!倆字兒把夏春撇了個明白。
夏春鬧了個紅臉,一群人看着呢,趙晨就這麽不給面子,夏春生氣的指着趙晨:“你......”
“我怎麽了?我說的不對?”說不對也不對,畢竟曾經是一家,說對?他敢說嗎!?
夏春啞口無言,一張臉又紅又白,一扭頭自己生氣去了。同行的嬷嬷剛聽見這話,耳朵也全都立起來了。趙晨認識福臨門少東家,夏春家小三兒不是要嫁給那少東家了麽?咋趙晨還這麽不給面子?
這陣子夏春在村子裏風聲無倆,覺着他小哥兒要嫁給福臨門,他看人都是俯視的,一群嬷嬷早就看不過眼了,如今瞧他被趙晨擠兌,有人當下笑出來。
馬車晃晃悠悠到了趙晨家門口,趙晨和曹睿下了車,把東西往地上搬,那邊曹睿已經去敲家門了。等倆人剛沒了影兒,好事兒的花嬷嬷張口就問夏春:“你這大侄子和你家關系可不像你說那樣啊,你家小三兒真像你說的那樣,能嫁進福臨門?”
夏春正氣的慌呢,擡手就打在人手臂上:“你這碎嘴嬷嬷,還敢編排我家三兒!怎麽能不成,當然成了!趙晨是趙晨,少東家是少東家!我和趙晨的關系怎麽樣,和那少東家有什麽事兒!”
花嬷嬷被打了一下,也有點生氣了:“說的好聽,那怎麽不見那少東家來看你家如意?”
“大戶人家當然生意忙!福臨門是什麽樣的人家,你們是什麽樣的人家,你們能有人家那樣的家業嗎?別自己沒本事沒活幹,看別人忙,你都要編排!”
夏春說完,直接從牛車上跳了下來,斜着眼睛快嘴罵道:“鄉下老嬷子,我跟你們說些什麽,哼!”一扭頭高傲的走了!
被嗆聲的花嬷嬷自然不高興,鄰座的嬷嬷勸了一聲:“這是兒子要嫁好人家,牛氣了,你可別跟他碎嘴了,不然将來找你麻煩可怎麽辦?”
“就他,還找我麻煩?”花嬷嬷道,“等他兒子真嫁了再說吧!”
趙晨回家時,家裏的羊已經生了羊羔,收拾幹淨了,正窩在母羊身邊趴着,眼睛都沒睜開。
趙晨本來在外面逛了一圈不緊張了,回來看見這小小一團的羊羔,心都軟了。腦子裏開始想他小手小腳的兒子,也這麽軟趴趴一團,能讓他兩手一捧就兜起來。
他盯着羊羔看也不上手,嘿嘿嘿笑,那模樣跟二傻子似得。張絮阿麽也好笑,他這個敢上去跟人打人拼命的哥婿,怎麽碰見生産就這麽慫?
不過他也沒功夫管趙晨了,張絮阿麽抱着豬崽子,一只一只摸過去,那個美啊,鄉下人誰不想地裏有田,家裏有牲畜?如今這兩樣都有了,他心裏面那個踏實。他連睡覺都想抱着豬仔睡了。
讓曹睿收拾了雞窩豬圈,把雞和豬放進去,張絮阿麽趕緊給收拾吃的,雞就喂碾碎的玉米粒。他又去廚房把家裏的大鍋點了煮了一大鍋連着苞谷嫩梗的玉米茬子,沒有豬草菜葉子,只能這麽奢侈的喂。張絮阿麽看着豬圈裏那兩只哼哼吃東西的豬,那滿足的模樣跟喝了蜜似的。
晚上和豬仔一起睡是不可能的,但是和那兩只還不能放出去的小黃雞一起睡還是可以的。張絮阿麽在他炕邊兒上用木板圍了塊地方,就跟他一起睡了。
“阿麽,你也不嫌棄吵!”兩只雞崽子啾啾叫喚,可愛是可愛,但是大晚上睡覺呢,誰還想聽這動靜?
“怕啥,晚上雞崽子不也睡覺麽?”手指頭摸着小雞仔的絨毛,張絮阿麽一把玉米茬攤在手心,由着雞崽子往他手心叨。
趙晨勸不住,他阿麽高興,就随他去。
趙宣放學回來,圍着自家雞窩豬圈轉了一圈,當然最讓他上心的是家裏的小羊羔。家裏的羊一直都是趙宣喂得。
趙宣這小子以前被他哥養的比較自私,趙晨剛穿來那時候還敢踹張絮,現在雖然好了一點,但是一着急時候還是會不分場合耍脾氣,說渾話。趙晨記得以前聽ktv想換工作結婚生娃子的姐們說,可以把家裏寵物給孩子養,培養愛心,心裏對個動物上心了,慢慢對別人也有愛心。
不管這說法對不對,反正家裏的羊歸趙宣了,雖然草料基本都是趙晨或者曹睿準備好的,偶爾張絮阿麽還給泡個黃豆放在羊圈邊兒上,但都是趙宣喂得,這小子吊兒郎當,開始不好好喂,趙晨盯着他喂了半個月,後來不用盯着,他終于會自發去喂羊了,到現在,養的還不錯。
有時候趙晨故意說想吃羊肉了,幹脆把羊宰了吧,趙宣還不樂意了,要跟他哥割袍斷義!
也不知道他在學堂學了些什麽,竟然還學會割袍斷義了!?
趙晨上去照着後腦勺就給他來了一下。
但時間久了趙晨也回過味兒覺着不太對勁兒,別人家養寵物都是金毛二哈德牧阿拉斯加,保不齊也是個土狗,怎麽換了他家就變成咩咩叫喚的母羊了?
這想法在趙晨腦子裏面就劃過一瞬,下一瞬趙晨就不尋思了,管他是啥,不都是個活物嗎!能有什麽區別!?
接連幾天又下了幾場春雨,已經有幾戶人家下田翻地了,後來這雨水不大,也淅淅瀝瀝的沒完沒了,趙晨不樂意動,就說等雨停了再去。
但是他不動,曹睿倒是自己跑田裏面幹的熱火朝天,讓他歇着,他當時答應了,下一刻,頭上帶個鬥笠又去了。
趙宣那崽子天天頂着雨去學堂還要天天跟趙晨抱怨,說路上怎麽難走,說他怎麽辛苦,他要吃頓好的!趙晨看着趙宣紅撲撲的蘋果臉就想捏兩把,想問他這麽辛勞怎麽還長的這麽胖?
自從趙家吃的好了,趙宣用幾個月時間從一個幹癟的豆芽菜長成了個白面饅頭,軟軟乎乎的一團,趙晨颠了颠,還挺有分量,殺了賣肉也能有半個成豬那個價了!
現在還敢跟他抱怨了!?
趙晨把趙宣領着去看曹睿,把曹睿藏在背後的手拉出來給趙宣看,曹睿一雙手上全是血泡,天天幹農活,泡長了再破開,都磨到肉了,這小子像不知道疼似得,在地裏玩兒命。
趙宣胖手把眼睛都蒙上了,害怕的很,也不敢跟趙晨要好吃的了。趙晨把趙宣趕出門,拿着找李老頭要的藥粉放到一邊,又拿出從張絮那要的針,坐在炕頭上給曹睿挑那些水泡。
那天和花嬷嬷一塊回村,趙晨就聽出不對味兒了,什麽叫睿小子跟着趙晨有福了?聽着活脫脫像曹睿住他們家跟小哥兒要嫁給他趙晨一個德行,這是要扒上趙晨。
果然趙晨時不時出門轉兩圈,冷不丁就能聽見些亂七八糟的閑篇,裏頭就有說曹睿的,說曹睿跟着趙晨過好日子了,這是要給趙晨當兒子,要忘了本。
趙晨就不明白了,他過了年才二十四,曹睿也十三四了,這麽大歲數還給他當兒子!?他是基因突變了能十歲時候就生個兒子出來!?
一群碎嘴的玩意兒。
趙家對曹睿也就是幫襯的情分,沒別的想法,他是沒把那些破話放心上。但難免曹睿有寄人籬下的感覺,看看這孩子最近玩兒命幹活,來證明自己是個有用的,趙晨就知道曹睿是上心了。
有時候趙晨就覺着村裏人真惡毒,曹睿才多大一點兒?用得着他們編排,編排完了他們能得到什麽好處不成?
村裏人他管不着,趙晨一邊挑着水泡,就覺着得從曹睿這下手,他道:“睿小子,你覺着我這人怎麽樣?”
曹睿腦袋往上擡了擡,道:“晨哥是個好人......”
趙晨道:“村裏人可都認為我是王八蛋呢。”
曹睿道:“那是他們不了解晨哥,晨哥是好人......”曹睿沒學過什麽漂亮話,他誇人也就只會說是好人。
趙晨給挑了所有的水泡,又牽着他在水裏洗了洗,道:“那你說,我要是真聽村裏那些碎嘴的說我不如去死,死了也要下地獄,我為了他們好受,我是不是得把自己千刀萬剮了?”
“那怎麽行?”曹睿着急反駁,終于敢擡頭看趙晨了,趙晨正把他另一只手也放水裏洗,曹睿道,“那是他們什麽都不知道,他們瞎說的,晨哥你別聽他們的!”
“是,我不聽他們的,我要是聽他們編排,絮哥兒也聽他們編排,我們倆估計早就死了。”趙晨平靜的說,忽然問曹睿,“你說你不叫我聽他們說的,你聽他們說的做什麽?”
曹睿張了張嘴,忽然不吭聲了。
“睿小子,你自己說,你是來我家當兒子的麽?”
曹睿搖搖頭。
趙晨道:“那就別聽別人的閑話。做事情,自己問心無愧就好。”
曹睿眼睛裏裹了淚:“晨哥,我就是想幫家裏多幹點......”
趙晨給他上了藥,又給包紮好,說:“我知道你什麽心思,但是不用這麽玩兒命。你也不用太感謝我,換了別人家的小子,我也會幫一把的。至于地裏,你也不用去了。有個別的活給你。”
曹睿這事情他想了幾天了,他和曹睿非親非故的,要是一直養着這小子,村裏人的的說法就不用提了,時間長了,這小子估計自己也會那麽想。三人成虎,說的多了,不是真相也變成真相了,譬如張絮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