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把如意遠嫁了吧!
小兒子是個好的, 像他的性子,夏春卻看不上小兒子。趙大梁都納悶兒了, 夏春看不上小兒子,當初怎麽看上他的?想一想, 又是一聲長嘆。
趙慶祥喊了聲阿爹, 就蹲在他阿爹身邊。爺倆都挺鬧心, 一時間都不說話。
隔了半晌, 趙慶祥道:“阿爹,三弟現在天天呆在家呢, 也不出門,會不會不太好。”
這本來就是趙大梁愁的事情之一, 現在趙慶祥說出來,他更煩了,趙大梁撓了撓頭, 道:“那還能怎麽辦, 現在村子裏都傳着你阿麽說的閑話, 說福臨門的少東家和咱家三兒有什麽,名聲都這樣了,這叫三兒怎麽出門?”
趙慶祥猶豫了好一會,最後像是破釜沉舟一樣說:“阿爹,那你說如意真和人家有什麽麽?”
趙大梁嗤笑一聲當回答, 他三兒子估計都沒見過王雲達, 哪兒能有什麽?
趙慶祥偷瞧着他阿爹面色, 道:“阿爹, 你也知道那些話都是阿麽傳的,不能當真。那就因為這些閑話,讓弟弟一直呆在家麽?如意已經十八了!”
趙慶祥一個問題砸在趙大梁心口,砸的他心髒悶悶的疼,趙大梁狠狠抽了一口煙:“那能怎麽辦?”
趙慶祥就像是豁出去了,他道:“阿爹,我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就趙大梁他們家現在這情況,還有什麽不能說的?何況趙慶祥多說說,還能商量商量。
趙大梁道:“有話你就說!”
趙慶祥一張農家漢子剛硬的臉,在才升起來的氤氲月光下看不清明,他忽然道:“阿爹,我們把如意遠嫁了吧!”
趙大梁猛的扭頭看他,作勢就要打!
“這是當哥哥的該說的話嗎?把弟弟遠嫁!這是讓整個村子戳你脊梁骨?”
“阿爹,我不怕被戳脊梁骨,就算被戳脊梁骨,如意過的好,我也認了!”
趙大梁一巴掌狠狠打在他後腦勺,打的趙慶祥一個趔趄差點栽地裏去。
“你這話怎麽說的!?什麽叫你不怕被戳脊梁骨!?你不怕,我怕!我怕別人說我大兒子沒教好,小兒子也是個白眼狼,把自家弟弟趕得遠遠的,這是将來讓如意求助無門,你這是不準備拿他當弟弟了!?”趙大梁越說越氣,從地上站起來身,擡腳就要踹,“還說要他過的好,你這就叫讓他過的好!!?”
他腳還沒落下,趙慶祥躲都不躲,扭頭看着趙大梁,忽然問出兩句:“阿爹,你覺着這樣被人戳脊梁骨,可你想過那福臨門少東家不娶如意,咱家就不被戳脊梁骨了?這周圍的村子都知根知底,早就知道阿麽在外頭傳的話了,三弟不遠嫁,還能嫁給誰?他現在已經十八了,再不嫁人可嫁不到好人家了,你真要養他一輩子麽?”
趙慶祥一連串的話,說的趙大梁氣都喘不順了。趙大梁高高擡起的腳又緩緩落下,重新蹲到地頭上,他下意識狠狠抽了口煙,煙槍裏火星都沒了,趙慶祥給他阿爹裝好煙絲,又拿出火折子給點了。
夜風微涼,翻過的地上坑坑窪窪都是土疙瘩,趙慶祥聲音帶着嘆息。
“阿爹,我也不想如意嫁遠了,如意是我看着長大的,小時候還是我照顧他,兄弟情分不是假的。可現在村裏說咱家攀上福臨門的親戚了,但你說,咱家是攀上親戚了,還是惹了福臨門這個麻煩了?等福臨門知道村裏的傳言,你覺着,阿麽硬給人塞個小哥兒,人能放過咱家麽?”
趙大梁抽了口旱煙,人都頹敗起來。
“讓如意遠嫁了,要是福臨門不知道村裏的傳言,如意嫁人阿麽也就老實了,将來咱家也少個麻煩。如果福臨門知道阿麽造謠,将來找咱家麻煩,也找不上如意一個嫁人的小哥兒。”
趙慶祥慢慢說完了心裏話,兩個人又沉默起來。
煙星子晃晃悠悠的,直到月上柳梢,趙慶祥才聽見他阿爹沙啞的聲音:“咱家,這都是什麽事兒啊!”
趙慶祥也不知道該說什麽,趙大梁道:“......我再想想吧。”
趙慶祥嗯了一聲,沒在說話,跟着他阿爹屁.股後面回家了。
“都是我的錯,早在你阿麽露出點瞎話的苗頭,就該管管他,是我害了你弟弟。”
趙慶祥沉默了會兒,道:“阿爹,人各有命,說不準你就算管了,家裏還要出別的事兒,您別多想。”
趙大梁又是一聲長長的嘆息。
趙慶祥其實也不想說這些話,作為小輩議論自己弟弟的婚事,讓人知道這事,絕對能念他一輩子,但是他阿麽實在做的太過了。他跟他阿爹說的那些,早就在他腦子裏面轉了好多次了,他隐晦的跟他阿麽說了一次。他才說個開頭,他阿麽已經跳起來要打他,說他不想弟弟好,他就不敢多說了。
他哪兒是不想弟弟好啊。他就是想弟弟安安穩穩的,才寧願被人戳脊梁骨,也要勸勸爹麽。
回家了夏春還在院子裏坐着呢,明擺着就是等這倆人:“怎麽着,嫌我煩了,一個個都不在家呆着,有本事都別回來啊!”一句句說的倆漢子心口悶得慌,一聲不響的回屋子去了。
轉眼,天黑了又亮。
趙晨牽着牛回了家,張絮阿麽當然樂的不行,牛啊,他以前從來不敢幻想自己能有一頭牛,要是平常人家,誰家不是勒緊褲腰帶過上幾年才能弄一頭牛犢回來,還得養幾年才行,趙晨倒好,出手就是一頭大牛,拉到田裏就能上工!
昨兒下午趙晨在豬圈旁邊搭了個簡單的牛棚,卸了車,把牛牽進去喂了稻草,這才滿意了。
張絮阿麽昨兒就繞着牛走了好幾圈,今兒一大早給牛喂了草,水都是燒開了放涼了喂,一邊高興有牛,一邊還是心疼錢。趙晨最近往家拿了不少東西,哪個不是錢來的?小門小戶的人家哪兒能這麽燒錢來着。他有意找趙晨商量商量,又怕趙晨說他唠叨,一不小心再惹毛了趙晨,他可沒那個膽子。
趙晨倒是看出來他阿麽的性子了,他買了牛買了家用的東西,還剩下七八兩,當着他阿麽的面兒把剩下的錢扔他們家錢罐子裏道:“阿麽,咱家有錢,放心花,沒了再賺!”
錢是賺出來的,哪兒是省出來的啊,趙晨這麽說,他阿麽想了想倒也放下了。再想想黃牛,嘴兒邊上又是一樂。
趙宣回來也繞着牛轉了好幾圈,然後這崽子就鬧騰開始騎牛了,年前沒有馬,他騎個狗耍威風,現在有牛了,焉有不騎之理?豆芽似的個頭将将到牛肚子底下,他上不去,就開始折騰趙晨。
“還騎牛?我看你是要上天!”趙晨叫道。
“哥,我要騎,我要騎!你就讓我騎吧!我倒是想上天了,我不是上不去麽!”趙宣一把抱住趙晨大腿,死活不撒手。
“放開我,你騎啊,我又沒說不讓,你抱着我幹啥!?”
“哥,你抱我上去呗,我這不上不去麽?”
趙晨抖着腿可勁兒甩他:“上不去你就別上,撒手!”
趙宣不幹,短胳膊摟的死緊,趙晨竟拿他沒辦法:“哥!哥!就你最好了,你就讓我上去吧,求你了,求你了!哥!”
趙晨嫌棄的不行,張絮阿麽進了牛棚,對趙宣笑道:“行了,別折騰你哥了,我抱你上牛。”
趙宣立馬撒手,朝着張絮阿麽就跑過去了:“嬸麽,你最好了,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嬸麽!”才跑出兩步,後頸衣服就給趙晨捉住了:“行了吧你,別折騰你嬸麽了,我抱你上去。”他手上一個用力,将這鬧騰的崽子撈懷裏,擎着這胖小子往牛背上放。
趙宣兩只小手搭在牛背上,小心翼翼的坐上去,溜圓大眼骨碌碌轉,稀奇的哈哈笑起來。
“哥,你帶我出去遛遛呗!”趙宣興奮道。
“小子,你別得寸進尺!”
張絮阿麽對趙晨道:“別個買牛都挺開心,咋你還這不樂意的。”
趙晨道:“我買牛哪兒有不樂意的,這不是不樂意給村裏人當猴子看麽,你瞧我買個牛,這群人眼睛都綠了。”
張絮阿麽笑道:“那是羨慕咱家。”
“羨慕我也不樂意給人瞅!”
張絮慧眼如炬,一下子就看出來趙晨的心思,他是不樂意給人瞅了,可他當初為啥買牛?還不是趙晨不願意種地!?
有了牛,用牛犁地就好了,哪兒還用的着他下力氣?至于錢,趙晨這麽花,他心疼倒也不心疼,年前趙晨為了還他八兩銀子,結果給了張絮二十兩,剩下的錢,趙晨願意怎麽花怎麽花,他有了二十兩的保底,其他的就不是那麽擔心了。
趙晨昨兒個舒舒服服的睡了一晚上,這一大早衆星矚目一般牽着黃牛去犁地。牽着牛在地裏面一遍一遍轉悠,果然比他自己扛着鋤頭翻地要舒服多了!
趙大梁在隔壁的地裏面看了趙晨一眼,然後想想自己兩個兒子,最後想想自己藏在家的小兒子,又嘆了口氣。過了會兒,他把趙慶祥叫到跟前,道:“你昨天說的那事我同意了,你去張羅吧,別讓你阿麽知道。”
趙慶祥總算松了口氣,他說的算是最好的辦法了,但畢竟是把家裏小哥兒遠嫁,哪個爹麽樂意呢,他就怕他阿爹不同意。
趙慶祥道:“阿爹,家裏地也不少,我跟你翻地吧,我叫我屋裏的去。”
趙大梁疲憊的揮了揮手,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