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斷了親的!
趙晨走的是爽快了, 夏春捂着手腕子, 一口氣憋到嗓子眼, 差點沒憋死。趙晨腳下力氣也大, 這一腳下去,夏春腕子給地上泥巴擦破了皮,還紅了一塊, 明個兒估計得青了!
河邊上一群人都忘了洗衣服了, 眼巴巴瞧着這邊,夏春道:“看什麽看!?眼睛瞎了不認識人怎麽的?”罵的幾個人臉色都不好了。
夏春越想越生氣,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 帶着一身塵土竟然還跑去族長那告趙晨了,去族長家的路上還拉幫結夥的帶了不少人, 大部分是當初跟“趙晨”混的二溜子,又在趙晨蓋房子時候被趙晨收拾過,這仇還記着呢,只要趙晨有麻煩他們就高興!
還有一群在趙晨家借牛吃癟的,想一想之前趙晨的野蠻樣就來氣, 夏春振臂一呼,這群人就跟着去了。
“族長, 我就跟趙晨說了說借牛的事兒, 他就踩我一腳, 這事兒你可不能不管!?”
族長本就是個明事理的, 這幾天趙晨怎麽借牛的, 他大兒夫郎都跟他說了, 這法子雖然野蠻,但那是趙晨的牛,想借就按着趙晨的法子來,說起來還真沒什麽錯。這回迎面一群讨債一樣的二溜子,為了啥要跟他讨說法,族長心裏明鏡兒似得,一想,老族長就不愉快,當下咧嘴冷哼。
“要鬧,別來我家鬧!你們覺着趙晨做的啥不對,那咱們就去祠堂說道說道,去,去個人把趙大梁叫來,也去把趙晨叫來!”
夏春開始鬧的時候還一腦門子熱,結果真聽見喊人了,反倒有點忐忑了。族長才不管他,下炕就帶着人往門外走。
沒一會,祠堂大廳又是烏泱泱一群人,本該在地裏種田的也都跑來看熱鬧了,族長也煩的慌,納悶尋思,怎麽趙晨沒變好的時候事兒多。現在好容易趙晨變好了村裏也事兒多!這群人都怎麽了!還是他這個族長老了,管不好村子了?
趙晨看見夏春就明白怎麽回事兒了,倒是趙大梁懵懵懂懂的,他在地裏翻地呢,就被人叫來了,什麽事兒也沒說清楚。
族長站在大廳中央,看人都來的差不多了,三兩句就把事兒說了:“行,都別說了,我說說今天為什麽來祠堂,是怎麽回事兒,你們也來評評理。”族長臉上的皺紋蒙在他煙槍的煙霧裏,話說的有點凝重,“晨小子家添了牛,大家夥都知道了,但是有人跟晨小子借牛,晨小子沒借,就有人不樂意了,大夥說說,這事兒怎麽說。”清楚明了,說的一點不客氣。
夏春聽了這說辭,上口補了一句給自己壯膽,道:“族長,若是別人家,那也就算了,我們家是晨小子家的親戚,這不借就說不過去了吧?”
趙晨道:“夏春,你不用掰扯別的,我就問你,你說我不借你牛,但是你去我家借了麽?”
夏春梗着脖子道:“我沒去,你這個做侄子的就不能把牛送來幫忙?”
“行了,我明白你意思,你不就是說親戚麽,我得幫你,得敬着你。”趙晨也不看他了,扭頭看趙大梁,“趙大梁,這是你家的夫郎,你自己管。我就問你一句話,咱兩家是不是斷了親的?”
趙大梁聽這一會兒就聽明白話了。當下臉也黑了,道:“晨小子,我家裏的不懂事,你別計較。”
夏春不樂意了,大聲道:“我怎麽就不懂事了?晨小子,咱兩家是斷了親,但不都是老趙家的人?流的不是一個祖宗的血?”
“哦,開始說我不認祖宗了。”趙晨冷笑道,“趙大梁家的,有本事你就當着全村人的面說一句,分了家就是不認祖宗了,分了家還得和沒分家一樣,誰家出事還得上趕着過來幫忙的!何況咱們不是分家,是斷了親的!”
趙大梁垂着腦袋,覺着丢人。
夏春一下啞了口。臉氣的一會紅一會白的。這話能對着趙晨說,可對着村裏人,他可不敢說。
村子裏面不少分家的,大部分都是父母不在,兄弟分了家,各過各的日子,有分的公平的,自然也有分多分少的,這些就不說了。更多時候分家卻是兄弟不和,妯娌不睦,若說分家不算數,還說幫襯?呵,這怎麽可能!?
“趙大梁,你自己說,咱兩家為啥斷了親?這斷了親要是不算數,我當初給人追債的時候你怎麽不說幫襯?咱兩家斷親,我在祠堂受杖責的時候我找你幫忙說情過麽?咋現在我有了牛,這斷親就不作數了是咋?”
夏春不吭聲,趙大梁體面了一輩子的人,臉都給夏春丢盡了,叫趙晨點名罵的一個字都吭不出來。
“這事兒是我家裏的做的不對。”趙大梁每說一個字,都覺着自己臉燒的又紅一分,“你就當他說瘋話。”
“瘋話我聽一次就夠了,我可不樂意天天聽!”趙晨扭頭看族長,“族長,啥事兒估計你也聽明白了,趙大梁家的在河邊上就找到我了,說的和現在沒兩樣,說我不認祖宗,不借牛就不對。我當時說的和現在也沒兩樣,這事兒要是在河邊他明白事兒了不再找我麻煩,我也不會說他二話的,但是現在他不但不明事理,還在這兒當着全村的面掰扯我不認祖宗。他請族長做主說道我,我也請族長開個口,斷了親了,我是不就還得把他當個長輩孝敬?何況他還不是我阿麽!”
族長看了半天戲,早就對夏春不滿了,見天的不知好歹。人群裏還有借了趙晨家牛的,當然幫着趙晨說話。
齊浩明道:“斷了親還上趕着認,哪兒來的這麽大臉面?”
“這不是夏春麽,瞧見晨小子家有錢就上趕着扒上了呗。”
族長道:“行了,這事兒別說了,趙晨,你也不用說的委屈巴巴的!裝什麽裝!趙大梁,斷了親了,人趙晨和你們家沒一點關系,管管你家的!別再拿別人的名頭當梯子,以後也別再去人家面前鬧,再鬧下去,到時候可別說我不顧你們這些人臉面,讓你們在小輩兒跟前跪祠堂去!”
族長說話可是一點不客氣,算是把趙大梁面子裏子一把撕了,趙晨被罵了一聲也老老實實的,沒辦法,這族長,他不服不行!
趙大梁垂着腦袋嗯了一聲,恨不得把夏春關家裏再也不放出來。夏春還想說他手腕的事兒,嘴還沒張開,就給趙大梁捂着嘴。夏春死命掰扯趙大梁的巴掌。趙大梁低聲罵道:“你閉嘴吧。還嫌咱家臉丢的不夠嗎!?”把人往祠堂外面拖。
那邊趙慶祥也垂着腦袋,使勁兒吐出口氣。
有人接了口:“不說斷親什麽的,都是鄉裏鄉親的,晨小子家有了牛,幫襯着村裏人,借用一下怎麽了?”
趙晨看過去,這人正是周大富夫郎說過喜歡打牛的,族長家的牛都不借他。這人說出來,竟然還有跟他應聲的!
“村裏人都不容易,就不能幫個忙?”
齊浩明道:“他怎麽就沒幫忙了?吳順,你說這話也開的了口?誰不知道你拿別人家東西不當東西用,不說晨小子,你問問村裏誰樂意把家裏東西借給你?”
吳順不樂意了:“我怎麽不當東西用了?我借來時候就破舊的不成形,用壞了也怪我了?”
“我說兩句。”趙晨道,“都是鄉裏鄉親,能幫襯就幫襯,這話說的也沒錯,可你們先想想,你們幫襯過我嗎?”
趙晨站在祠堂中央,背對着族長,視線把祠堂裏的人從頭到尾掃視一圈。
“我趙晨當初王八蛋,你們不樂意搭理我,能理解,那絮哥兒呢?你們嫌棄他名聲不好,也不願意幫襯,那我也認了,我弟弟呢?趙宣才五歲,今年過了年也才六歲,他吃不上飯時候你們在哪兒呢?嫌棄孩子皮,他就算再調皮都是個五六歲的崽子吧。你們幫襯過麽?我當初王八蛋拐了王德家的二小子,按在一般人家,這是想打死我的心都有了吧,王德還不是看見我就想揍我?可我弟弟去年吃不飽的時候還接了人家半個餅子呢?你們幹什麽去了?我阿麽人都基本沒出過門,他幹過啥壞事兒?快餓死的時候你們幹嘛去了?”
趙晨狠狠抹了把臉,話說的擲地有聲,“村子裏面誰幫襯誰也得看大夥的情分吧,王德不樂意搭理我,他們家忙不過來,我也樂意念着他的情分去幫他幹活。你們這些人,我就問一句,平白無故跟我要好處,憑什麽!?我趙晨憑什麽就要給你們這個好處!?就憑我是村裏人?那要是我帶着一家子去你們家蹭吃蹭喝就說都是一村人,讓你們照顧照顧,你們樂不樂意?!還幫襯!?去他奶奶個腿兒的幫襯!”
趙晨本來是裝的,說到後來竟然還真有了火氣,聲音都不自覺的大了。
他罵的慷慨激昂,村裏人一個個都不吭聲了,這事的确也是他們不地道。有些腦子一熱,就跟着夏春過來鬧挺的已經後悔了。
族長磕了磕拐杖,老早就想罵一頓村裏人,這幫人吃了人家的都不念恩了,這會兒倒是趙晨幫他開了腔。
“晨小子說完了,該你們說了,剛不是說人不借牛不地道麽?說吧,我在這兒聽你們說。”
族長老神在在,風涼話說的一套一套的,瞧着一夥人悶不吭聲,又道:
“行,你們不說,我說,你們別以為我們家牛在村子裏面幾乎成了公用的了,就覺着別人的牛也應該拿出來,說句不給面子的話,我是族長,要照顧好村裏人,才把牛拿出來,不然,你們以為我樂意把牛往外面借?現在倒好,大夥竟然覺着別人借你牛是理所當然的了。這是什麽風氣?是咱們村裏人應該有的想法嗎!?”
族長一聲大喊,把村裏人罵的跟孫子似得。
“一天天不好好幹活,都想着偷奸耍滑,莊戶人家種地,自己買不起牛,出出汗怎麽了?肯下力氣什麽不能從地裏種出來!?至于用別人家的牛才會種地!?”老族長罵上頭了,拐杖哐當哐當往地上狂敲,那模樣癫狂的,趙晨一看就覺着這人年輕時候也是個厲害的主兒!
下一刻,老族長擡手一揮,大聲道:
“我今兒就告訴你們,我們家的牛也收回來不借了!你們都好好種地去吧,多留留汗,才能記住別人借你牛的恩情!”
族長這話一出,不少人都傻了眼,尤其是那些家裏還沒輪到族長家牛的人家,就等着族長家的牛來犁地呢,現在倒好,別說趙晨家的牛沒借出來,族長家的牛都不借了!
夏春被趙大梁拉出祠堂了,否則這會兒口水也能淹死他,趙慶祥沒走,挨了周圍人一片的埋怨。他狠狠又嘆口氣,只得尋思,幸虧他阿爹同意把趙如意遠嫁了,不然,如果福臨門回來找他家麻煩,就看夏春把趙晨得罪的這麽狠,別提趙晨幫他們家給福臨門說說好話,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
有人連番勸族長,族長卻是鐵了心不借了。每次農忙過後,他們家牛都要蔫一陣子,真當他不心疼呢。見勸說無用,這些人恨上了夏春。都怪夏春來這麽一出,他要是不鬧,他們就算用不上趙晨的牛,好歹還能用族長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