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我被人盯上了!
這事一結束, 村裏待見趙晨的更樂意跟趙晨打交道了, 譬如周大富,覺着這人有血性,值得交往。但更多人卻是離趙晨越來越遠了, 覺着趙晨那天的話打了太多人的臉, 有點不講情面。趙晨倒是無所謂,沒人來他們家, 他還覺着清淨不少。
家裏這些事情, 他也沒瞞着張絮。張絮在做夾襖,天氣漸漸變暖, 冬天的襖子已經穿不住了,聽趙晨說話,他頭也沒擡,道:“那些個事兒多的人不接觸也罷,接觸多了, 以後娃兒也要接觸, 學壞了怎麽辦。”
趙晨對這回答滿意的很,抱着人親了一個。他本來還擔心張絮覺着趙晨在村子裏太獨, 但其實這些一點不用擔心。當初一群人傳張絮瞎話, 張絮就對村子大部分人沒什麽好印象, 自然也不會想認識那群人,至于趙晨太獨, 趙晨又沒有把村裏人得罪光了, 好用的人一個就夠, 不好用的人一群也沒用。
趙晨在村子裏認識李老頭,認識齊浩明就夠了,何況現在還有周大富,周大富可是代表着族長家。
趙晨果然幫着王德犁地去了,他光明正大的去,本來抱着王德會打他一頓的想法,結果王德竟然也沒說什麽,沉默着跟着趙晨犁地。
趙晨在祠堂說的那番話王德也聽到了,給趙宣的那半個餅子的恩情,他都忘了,趙晨竟然還記得。
記恩的人都壞不到哪去,何況趙晨兄弟還算無意識的幫過他家二小子,王德雖然還看不上趙晨,但對趙晨這近乎讨好的舉動,他也接受了。兩家竟然慢慢走動起來。
後來他們家二小子回家在地上寫大字,告訴王德說這是他的名字,是趙宣教的。識字是個大事情,老王家幾輩子沒人識字,終于出來個知道自己名字怎麽寫的了!王德高興的不行,叫他二小子給趙晨家送了一塊他們家才磨的豆腐,關系算是好了。
施肥灌水,下地插秧,趙晨在地裏忙活了很多天家裏的水田才收拾好,大部分還是齊浩明來幫他弄得,齊浩明家裏地少,弄完了就帶着他九歲的小子過來幫忙,他家小子懂事兒,雖然年紀小,農活基本上也都會做了,速度慢點,也比趙晨這個生手快,趙晨也不灰心,一點一點跟着學。
弄好了地,趙晨又去了一趟城裏給曹睿送些春天應季的衣服。曹睿在福臨門幹的不錯,小子肯幹,在大堂幹了小半月就被福臨門的管事看中,跟着管事學看賬,曹睿跟着趙宣學了字,雖然不多,也足夠讓管事滿意了,當下把曹睿當主力培養,幹什麽都帶着。
趙晨去的時候,曹睿在看賬,趙晨也不打擾他,把衣服拖給店裏人帶給他,去找王雲達了。
王雲達上個月從臨安回來了,也不知道什麽原因,這個樂意四處亂轉的少爺竟然也不說出門玩兒了,天天窩在福臨門連屋子都不出,萬大掌櫃的覺着少東家啥也不幹有點浪費,把王雲達最不願意看的賬本給送過去,王雲達竟然破天荒的接了,還有板有眼的看起來!
萬大掌櫃覺着不對勁,太不對勁兒了!聽說趙晨來了,就叫趙晨趕緊去看看。
趙晨去了福臨門頂樓,王雲達正端着個青花瓷的小酒盅一點點抿着酒。
生意人就是生意人,只要有錢賺,什麽事情都能琢磨出來。趙晨才給了他們蒸餾酒的法子,他們就開始了各種嘗試,福臨門釀酒大多是用糧食,蒸餾出來的也大多類似二鍋頭這樣的高度白酒。萬大掌櫃的記挂着當初趙晨來找他們做生意時送來的那個破瓦罐裏的酒,那酒是用果酒蒸餾的,自然和糧食蒸餾出來的不一樣。萬大掌櫃的上了心,過了年就讓人做了各種嘗試,果酒蒸餾,藥酒蒸餾,不管啥都能拿去蒸餾試試。
“藥酒你可別蒸餾。”趙晨笑了,“那能蒸出來個啥,你不如用高度糧食酒泡藥材,都好點。”
萬大掌櫃兩手一拍,還真去搗鼓了。
王雲達手裏的就是酒坊才用葡萄酒蒸餾出來的,顏色透亮如水,隐隐的葡萄香。
看見趙晨來了,王雲達自發自主給趙晨倒了杯酒,然後長長嘆了一聲。
讓這公子哥兒嘆氣成這樣可不容易,趙晨忍不住好奇:“咦,萬大掌櫃說你有心事,我還不相信,怎麽,還真有心事啊?”
趙晨一口悶了酒,又道:“味道不錯,等我走時候給我裝一壇子。”
王雲達用眼角瞥他一眼:“一共就那麽一點,我自己都不夠喝的,還給你?”
“怕啥,反正你家有酒廠,想喝你再弄。”
趙晨說着又去拿酒壺,王雲達一把把酒壺抱進懷裏,道:“沒了,真沒了!我可是把這折陽城所有的葡萄酒都弄來了才整出這麽一點!”
趙晨看他那護食的模樣,不屑的哼了一聲:“小氣!”
“這是我小氣麽?”王雲達還是給他倒了一杯,“今年是真沒了,年初承包了個園子,準備專門種葡萄釀酒,明年酒出來了,随便你喝。”
趙晨滿意了,想到自己家院子裏面就一個空空的葡萄架子,還沒有葡萄苗,張嘴就跟王雲達要。
王雲達道:“想要你就去找萬掌櫃的,他找人弄得,說還是特意去京都挑的,保證個大味甜好養活,今年就能挂果!”
“我可覺着萬掌櫃的比你好用多了。”趙晨道。
“再好用也是我是少東家,他是掌櫃的,他得聽我的,這就是差距!”王雲達呲牙得意。
趙晨樂了:“有本事你把這話當着他的面兒說。”
王雲達舉雙手投降:“我不敢!”
王雲達從來都識時務,說認錯就認錯,說不敢就不敢。
趙晨道:“我猜你也不敢,那你這個少東家還敢再沒用點兒麽,天天窩在房間,讓掌櫃的都擔心你了。”
王雲達沒搭腔,又長長嘆了一口氣。
趙晨瞧他這模樣,跟個年過花甲還考不過的秀才似得愁的慌。
“我猜猜,福臨門生意興隆,那就是感情的事情了。”王雲達沒吭聲,趙晨忽然坐直了身體,一巴掌拍桌子上,“哎呦喂!我還說對了?”
“你激動個什麽!?”王雲達給他吓了一跳,猛的瞪了他一眼,又穩穩當當坐他那墊了軟墊的椅子上,一手搭在桌面,手指尖摩挲着瓷白的杯子沿兒,一副憂郁風流公子哥樣兒。
“趙晨,你老實說,你喜歡你家裏那個麽?”
趙晨對張絮,說實話,其實是有點複雜。
趙晨從來不相信一見鐘情,那什麽一眼就非他不可的事情,趙晨覺着是一種性沖動,只是想跟對方上一次床而已,也許天一亮,覺着這人一般,兩個人好聚好散。
他只是才穿來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張絮,所以對張絮有一種特殊的依賴,如同雛鳥情節。然後在他知道這個世界沒有女人只有小哥的時候,想着反正他這輩子要麽跟小哥兒在一起,要麽就打一輩子光棍,用五指姑娘安慰自己的下半身。
後一種生活無疑太凄慘,所以他選擇前一種,他跟張絮已經是夫夫,他又不讨厭張絮,那不如就處處看。他用一種心理暗示的方式告訴自己,他喜歡這個小哥兒,喜歡張絮,要全心全意的對他好。
然後他看見了張絮的隐忍,堅強,沉默,還有堅毅。也許到最後已經不是心理暗示,而是他自己真的喜歡上張絮。他給張絮的吻,也從一種對自己的半強迫,到後來的真的想吻他,想跟他過一輩子。
他會因為張絮受委屈而感覺心疼。
想一想他一輩子沒好好有個家,現在出門就知道自己辦好了事兒會回哪兒去,房子裏有絮絮叨叨的阿麽,有讓人腦殼兒疼恨不得掐死的趙宣,還有坐在炕上雖然不搭理他,平時嫌棄他,時不時說話就怼他,但真碰事兒了就跟他一起扛的張絮。
趙晨一顆心就滿了。
當然,不得不說,張絮那冷清卻不端着自尊死要臉面的性子還挺對他胃口的!
他上輩子沒有女朋友,也沒什麽感情經驗做參考,現在如果說喜歡是什麽,那大概他對張絮就是喜歡吧。
趙晨看了眼王雲達,笑道:“喜歡啊,怎麽不喜歡,我家絮哥兒那麽好。”
王雲達看他不像作假,嘆氣道:“爺讓人盯上了!”
趙晨一下子沒聽懂,酒水倒嘴邊兒上剛想喝又停下動作,擡頭疑惑着看王雲達。
“啥意思?”
王雲達身體往後一靠,大喇喇的靠在身後椅子上,給趙晨講他之前幾個月在臨安的事情。
福臨門是王雲達家爺爺輩兒開始經營的,到王雲達這一輩兒算是在酒樓行業做的風生水起了。王雲達也是趕上了好時候,生下來家裏就要啥有啥,自然從小的教養也不差。他在臨安的富貴圈子一直混的風生水起,他長的隽秀,嘴也甜,懂禮儀,還時不時弄點新鮮的物件出來給大家賞鑒,圈子裏的人自然都知道他。
從他十六成年,家裏人開始給他籌備婚事,王雲達自己眼界高,一般的小哥他也看不上,非要自己找個合心意的,家裏人給介紹的,他全都推了,要是給他送眼前,他膽子也大,幹脆跑到折陽城,或者去個別的地界躲起來,家裏人怕他一不小心跑丢了,最後只能由着他。
結果現在二十五了,還沒個夫郎,鬧的一群人還以為他身體有什麽毛病,看王雲達倌館花船沒少去,不像有毛病的樣,最後只能說王家少東家準備挑個天仙兒!
王雲達在臨安的圈子裏推銷酒,跑的地方當然是生意人居多,大多數都是臨安做買賣的,也多是爺們,偶爾有人帶着自己夫郎出來。也有帶着自家小哥兒來的,想找個年輕有為的後生,把自己小哥兒嫁個好人家。
那天王雲達剛推銷了酒,看別人對他又是誇贊,又是說這酒好,王雲達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活像一個開屏的孔雀。
就在這時候,有個小哥走到他面前,睜着一雙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十分平靜的說:“你是誰?我要嫁給你。”
王雲達直接傻眼,手一抖,手裏面端着的小酒壇差點摔地上,幹笑道:“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就要嫁給我了?”
那小哥兒點點頭道:“嗯,你很好,我要嫁給你。”
大庭廣衆下小哥兒求婚還是挺遭人眼的,何況被求親的還是王雲達,多少人想招王雲達做哥婿都沒成功,現在出來個求親的,當然就有人擠兌那小哥兒。
“福臨門的少東家也是你能肖想的?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可不是。要提親也該是爹麽開口,一個小哥跟人家漢子求親算怎麽回事?”
一個小哥兒被人當衆數落,按理他爹麽應該沖出來把人趕緊拉走,但半天還沒看見人,王雲達有些不落忍,當下開始調節關系,說這小哥兒八成是看自己長的好看,一時口快說了心裏話。人長的帥,也是一種負累啊。
王雲達還在口花花,那小哥兒反駁道:“我沒有口快,我就是想嫁給你。”小哥兒目如點漆,映着王雲達一個人的人影,十分單純的問,“我爹麽都死了,自己提親不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