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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我想你了。

張絮阿麽用紅色荷包裝着喜錢遞給接生嬷嬷, 趙晨還在院子裏傻笑, 接生嬷嬷颠了颠荷包,起碼有四五十文,嘴角忍不住咧到耳朵邊,他還在趙晨家吃了四個白面包子,這種好事,誰不樂意來?

張筱也要往外走, 張絮阿麽連聲道謝,張筱看看還在犯傻的趙晨:“有什麽麻煩的, 晨小子對絮哥兒這麽好,倒是讓人羨慕的, 眼下他這傻呵呵的幫不上什麽忙, 你快回去吧。絮哥兒還要你照顧呢。”

這話正說在張絮阿麽心口上, 張絮阿麽又道了謝, 送人出了門,回頭卻發現趙晨已經鑽進産房了!

産房污穢,自來是不允許漢子進門的, 更有甚者,小哥兒坐月子時都不跟漢子同房。鄉下雖沒有那麽講究,但也不至于這麽不講究,才生了孩子就放自己漢子進去的。

張絮阿麽進去抓人, 趙晨坐在床前, 看床裏小小的嬰兒, 方才接生嬷嬷給他看了一眼就送進屋子, 他甚至都沒能仔細瞧瞧。趙晨的緊張情緒仿佛跟着張絮生産結束一起結束了。他現在滿心都是有了孩子的歡喜,上輩子他沒喜歡的人,沒結婚,自然也沒有孩子。他那個爹不能依靠,他一個人十分孤單,自然也幻想過有一個休戚與共的人,有一個孩子,陪他一起看日出日落,他會對他很好很好。

他伸出手想碰一碰那嬰兒,孩子小小的手一把捉住他的手指。趙晨仿佛被點了xue,一動不能動。

小哥兒已經叫接生嬷嬷洗幹淨了,身上依舊紅彤彤像個沒毛的猴子,手指尖也紅紅嫩嫩的,趙晨一點不覺着難看,他糙手上還帶着繭子,怕自己這手硬的會不會傷了哥兒的嫩皮。

張絮阿麽走到他跟前,就看見趙晨木頭一樣,不錯眼珠的看着,張絮方才昏睡過去,這會兒竟然迷迷糊糊醒了,看見趙晨這蠢樣。對他阿麽輕輕搖了搖頭。張絮阿麽哭笑不得,出門去了。

熱了一碗羊奶,又盛了一碗雞湯,張絮阿麽回來時,趙晨已經沒那麽傻了,正在和張絮一起看那個小嬰兒。趙晨嘿嘿傻笑,一會兒碰碰小手,一會兒碰碰臉,那小心的架勢跟戳豆腐似得,生怕多一點力氣,孩子就被他戳碎了。小哥兒也不哭,安靜又乖巧,閉着眼睛哼哼幾聲,撅着嘴兒一副不耐煩的模樣。

張絮阿麽把雞湯端給趙晨,讓趙晨喂張絮,他自己抱起孩子喂羊奶,折騰這麽長時間,他也沒好好看看自己這個小孫子,這下才能瞧個夠。他忍不住笑眯眯的,多少年沒抱過孩子,抱了一會兒竟然也上手了,一手抱着孩子輕輕晃着,一手拿着小木勺喂羊奶。嘴裏還不自覺的哼着調子。

“長的真乖,将來一定比我家絮哥兒還好看。”張絮阿麽道。

趙晨把墊子放在張絮背後,讓張絮靠的舒服些,理所當然道:“那是,我趙晨家的小哥兒,長的一定好看!”張絮一貫平靜的面容上竟也隐約是個笑模樣。

小孩吃的少,睡得也快,吃了小半碗羊奶,已經迷迷糊糊睡過去。蜷着小拳頭放在臉邊兒上,十足乖巧。

趙晨看的心花怒放,他也想抱一抱孩子,又不敢,只能坐在一邊幹看着。

張絮喝了碗雞湯,也有些累,他生産算是快的,沒受多大折騰,但也擋不住有些疲憊。張絮阿麽把孩子放在張絮身邊,就拽着趙晨出了門。

趙晨不樂意走,一臉不高興的杵在床邊,不說話不吭聲也不動,恨不能把自己和小哥兒拴在一塊。

張絮阿麽有些無奈,趙晨有時候是個成年人,有時候就是個大型兒童,村裏人都說趙宣野性,平時天地之間他最大。趙晨天天念叨着這孩子不教育不行,但除了不讓趙宣做壞事兒,搗蛋的事兒趙晨一點沒管,冷不丁的還跟着趙宣一起搗蛋。

張絮閑着沒事兒編了幾個小竹簍,口小肚子大。趙宣下水捉魚直接上手,摸到的都是小魚小蝦沒什麽意思,回來直接喂了雞,最多是弄髒了衣服需要家裏大人勤着給他洗。

趙晨是偷了張絮的簍子就往河裏面放,算是重溫他當初抓魚的蛋疼回憶。

魚沒抓到幾條,倒是簍子讓他弄壞了不少。

張絮阿麽覺着,這人壓根兒也沒想着要魚,那放簍子的事兒就是在玩兒。

張絮倒是心大,做的簍子随便他偷,仿佛養了趙宣這小的,多一個大的也無所謂。

趙晨現在往床頭一站,死活不走,還真跟個要被從玩具跟前拉走的不高興兒童沒啥區別。

後來,還是給帶走了。

生孩子的人家要給村裏人報喜,給熟人發紅雞蛋,他們家雞蛋早就準備好了,張絮阿麽給煮好,趙晨拎着竹筐一家家去送,這事兒可換不了旁人。

村裏一百多戶人,每戶送倆已經算多的,畢竟雞蛋這種東西在村裏面也算是奢侈品。趙晨全程樂呵呵的,從村頭送到村尾,看見誰家裏有小孩的,還往孩子手裏多塞一個。讓全村人都感覺他的喜氣洋洋。甚至在送到趙大梁家的時候他都是和顏悅色的。

夏春接了他手裏的雞蛋,回屋就生了一肚子火氣,不就是生了個小哥兒麽,又不是小子,高興個什麽勁兒,有這個高興的時間不如去巴結巴結福臨門的少東家,給他家三兒牽牽線。

夏春眼巴巴盼望着和王雲達結親,卻是不知道,半個月之前趙慶祥和趙大梁已經給趙如意訂好了人家,就等着把趙如意嫁過去呢。

趙大梁聽夏春在屋子裏抱怨,也不吭聲。和趙慶祥對了一眼,一起拿着鋤頭出門開荒去了。家裏少了五畝良田,若是不開荒,靠剩下的七畝地,雖然夠一家人的嚼用,但家裏出個什麽事兒,應急的錢是甭想拿出來的。

趙晨當然不會忘了王雲達,他在送雞蛋的路上就碰上了去城裏的車把式。給對方塞了兩個雞蛋,就讓對方去福臨門捎個話報喜去了。

王雲達在福臨門窩了半個月,終于憋不住了想要出門,換了身才從織布坊送來的濃紫袍子,邊角同色牡丹端的是雍容華貴,淡紫鑲玉的腰帶上懸着一個荷包,一塊晶瑩翠綠的暖玉,王雲達手裏拿着柄折扇,扇面上也是大朵花團錦簇的富貴牡丹,對鏡一看,端端是一個豐神俊朗,張揚恣意的公子哥兒。

王雲達對這一身甚是滿意,擡步去開門,門剛打開,王雲達愣了愣,傻了吧唧的收回了邁出去的腳。

“你怎麽在這兒?”

安恬正準備敲門,手還沒放下:“你沒在臨安,我來找你。”簡潔明了,目的明确。

王雲達那句我就是為了躲你沒好意思說,憋了半天道:“找我做什麽?”

安恬個頭不高,只到王雲達胸口,此刻兩人離的近,他仰頭睜着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說話直白的令人發指:“我想你了。”

王雲達慣是個留戀花叢的,日日‘我想你了’這四個字不知道跟多少人說過,裏面有多少真心不得而知,當然,聽的人也不在意,不過圖一個樂呵。

現在有個小哥兒,明明白白告訴他想他了,其中還一點沒有作僞的成分,王雲達竟也不能像回答別人那樣十分輕巧的回一句‘我也想你了。’

何況,經過趙晨一番教育,王雲達都鬧不準自己對這小哥兒到底是啥意思了。

他腦子十分混亂,最後問:“誰告訴你我在這兒的?”

安恬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簡潔:“萬大掌櫃”

若是別人,他還能懲治一番,竟然敢私自洩露主人家行蹤,簡直是膽大妄為!但這人是萬大掌櫃,王雲達咬牙,這人他可不敢動。

王雲達腦子甚快,眨眼間已經想好了脫身之法:“可安排了住處?若沒安排,自可讓萬大掌櫃給你安排,我還有事,先行一步。”

說完王雲達繞過安恬,轉身下樓去了。安恬伸出手,似乎是想抓住他,嘴也是半張着,要說什麽話,眼看着王雲達下了樓,他放下了手。

王雲達還沒出門,來送信的車把式到了,王雲達去細柳村時,車把式遠遠看了他一眼,自然認識。他跟王雲達報了喜,王雲達扇子敲手,嘀咕道:“歲月不等人啊,人都有孩子了,我還是孤家寡人。”冷不丁的想到樓上的安恬,敲扇子的手瞬間停下,捉了個小二叫把這消息送給萬大掌櫃,他自己出門去了。

前兩天程記布衣坊的公子邀請他去畫舫喝酒,他沒去,如今反正他沒什麽事,不如帶着人一起去玩兒。

折陽城雖然不臨海,卻臨河,城裏還有幾個大湖,湖裏面沒種荷花,湖邊上只長了不少蘆葦,蘆葦蕩多了,平日坐上畫舫來釣魚還是不錯的。

程記布坊是折陽城最大的布坊,王雲達的衣服基本都是他們家定做的。王雲達家不做布坊生意,跟程家自然也沒什麽沖突,兩家公子玩兒在一起,總比別人多了兩分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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