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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這人你別動!

程記布坊的掌櫃生了兩個小子, 小兒子程玉岚天生喜歡讀書。商人不可出仕,程掌櫃想了個辦法把小兒子過繼到一個早死了十幾年的泥腿子堂兄名下, 叫小兒子放心在家看書習字,一心準備讀聖賢書報效家國。大兒子程玉楓生來對之乎者也沒什麽興趣,喜歡擺弄算盤珠子,程掌櫃很是滿意,若是兩個兒子都去報效國家,誰來繼承家業?

“頭兩天叫你你不來, 今兒怎麽想着出來了?”程玉楓長着一張娃娃臉, 咧嘴笑開時還帶着兩顆小虎牙, 像是随時準備占人的小便宜,偏他這張臉, 占了誰的便宜,旁人都不忍心對他生氣。

“頭兩天不想出來, 今天想出來了呗。倒是你,我叫一聲你就出了門,是躲着什麽出來的?”

一句話問到了程玉楓的心坎:“別提了, 我阿麽又逼着我娶親, 城裏小哥兒的畫軸都快堆了我整個屋子了, 我要是再不出來,非要被淹死在裏面。”

王雲達哈哈大笑, 程玉楓又道:“我都恨不得跟你學, 跑外面去躲一陣子了!”

王雲達趕緊阻止:“你都沒離開過折陽城, 這要是出了門, 你爹麽還不得擔心死,不止擔心,你剛出門,他們就會拿把刀殺到福臨門先去砍了我,說我教壞了他們的兒子。”

程玉楓展開折扇,擋住半張臉,悶笑道:“哪兒那麽嚴重?”

“嚴重,很嚴重!”王雲達嘴邊噙笑,樂呵呵指着河邊一個挂滿粉綢的畫舫,道:“就這個吧。”

兩人走近,自然有小哥兒過來給掀簾子,迎兩人進去,又有個小哥兒過來敬酒,等二人坐定,再有個哥兒抱着琴出來,随手彈出個曲子。

畫舫在湖面上飄蕩起來。程玉楓抿了口酒道:“聽說你被人求親了?”

才喝進口的酒差點沒噴出來,王雲達悶咳了兩聲:“這在你臨安發生的事情,怎麽你都知道了?”

程玉楓笑咧出一對兒小虎牙,樂呵呵道:“原來是真的啊。”

王雲達緊張的看着他。

程玉楓道:“你看着我做什麽,怎麽,有人投懷送抱,你還不高興?”想了想,“哦,願意對王少東家投懷送抱的人多了,少東家當然不以為意。”

王雲達擺了擺手道:“這個與從前那些個不同。”

程玉楓慣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當下來了興趣:“怎麽個不同?”

能怎麽不同?有的人可以曲意逢迎,有的人可以玩兒感情游戲,有的人太認真,虛情換真心,這種遭雷劈的事兒,王雲達不敢幹!

王雲達不語,程玉楓更好奇了:“這人是誰啊?”

本沒什麽好瞞着的,王雲達卻是死活不告訴。

程玉楓這人做朋友講義氣,但也是十成十的損友,想當初他帶着王雲達逛畫舫,就是運氣不太好,看好的哥兒被人捷足先登了。本來不是什麽大事兒,他們換個人陪着就行了,可他們前腳剛要離開,身後就有人不屑的說:“一個小毛孩子,也學着大人逛畫舫了?毛長齊了嗎?”扭頭又看王雲達,“你這不是帶着個哥兒麽,還來畫舫找哥兒,真是來胡鬧的。”

王雲達最恨別人說他長的漂亮像個哥兒,程玉楓最恨別人說他長的太嫩像個孩子。這人直接踩了兩人的雷,當下倆人不幹了!

王雲達邁出一步就想教訓那人,卻被程玉楓攔住了。程玉楓從不和人正面怼,拉着氣勢洶洶的王雲達離開畫舫,回家就去調查人家祖宗十八代,第二天就聽說那人逛畫舫被自家暴脾氣的正夫郎捉奸,逃跑時候沒跑利落一下子摔地上,不小心把門牙摔掉了兩顆。

王雲達本也注意着那人動向,聽着這事兒就嘿嘿一樂。

那人也是商場上混的,程玉楓以前不認識,王雲達經常逛那富貴圈子倒是聽說過一兩次,再去圈子逛的時候,王雲達冷不丁就露出一兩句口風,給那人在商場上好一頓宣傳。門牙掉了這人本來還想瞞着,有王雲達在哪兒還瞞得住,整個圈子都知道這一樁醜事了,還有不少人上門慰問,順道瞧瞧對方掉的兩顆牙,聽聽那說出口就漏風的口音,頓時讓那人成了商場上一個笑談。

這一下倆人才算解了氣。

一件事兒奠定了倆人深刻的戰鬥情誼,王雲達本來還想找程玉楓去喝個小酒聯絡聯絡,去送信兒的小厮跑過去又跑回來。告訴他。

“少東家,程大少在東郊畫舫陪一個叫柳哥兒的聽曲兒呢!”柳哥兒名叫細柳,那真是妖嬈的身段軟成個柳條,是畫舫上新來的哥兒,才聽說這哥兒的名字,王雲達就說看上了他,肯定要和這哥兒好好逍遙一番。

他還沒上手,程玉楓反倒先去了!?

戰鬥情誼徹底崩潰,王雲達追着程玉楓打出三條街,從此倆人關系破裂。

破裂了沒兩天,程玉楓帶着折陽城新來的戲班子請王雲達聽曲兒當賠罪,狐朋狗友又扯到一起。

一路上摔摔打打,朋友處到現在,關系是有,就這關系有點扭曲,王雲達但凡有點事兒有時候還真不敢和程玉楓說,就怕這人又搞出什麽幺蛾子。

但很多時候,王雲達不說,程玉楓也能自己查出來。

程玉楓有個毛病,典型的愛湊熱鬧,哪邊兒有什麽事兒他都想知道,知道了之後要做點什麽,那就是看他的心情。

王雲達忽然覺着今天就不該叫他出來。

程玉楓一杯小酒抿進嘴:“看你這模樣,也不是完全對人家沒意思吧,我更想知道他是誰了。”

王雲達道:“你不用知道了,我警告你,這人你別動啊!”

程玉楓瞧他這模樣,愣了下:“達子,你認真了啊!?”

那小哥兒,要是真要跟人處,那就得認真。

程玉楓又道:“達子,咱這身份,那小哥兒行嗎?”

富貴人家成親和鄉下自然不一樣,鄉下人看上村裏的哪個小哥兒,有講究可也不是特別講究,叫上個媒人去說個親,八成都能成。

但王雲達這個圈子選人就要慎重了,選的太好,夫郎娘家那不滿意不行,選的太差,夫夫倆話說不到一塊去不行。尤其商戶人家還涉及到生意往來,想的就更多。最好還是門當戶對,雙方人家和善,要是結親倆人再自己看對眼,那就再好不過了。

可天下哪兒那麽多門當戶對的好事兒。

王家和程家算開放的了。沒有爹麽倆選好了人,讓王雲達和程玉楓直接來一場商業婚姻,感情什麽的,後續培養就行。只是讓人準備了小哥兒的畫軸,讓這倆人給自己選夫郎。

王雲達有時候想想也覺着自己很幸運,這要是在別人家,哪兒有這樣寬松的待遇。

可是待遇寬松了,他也不能太不給爹麽臉面,拖着不成親是行,但是該成親還是要成親的。鄉下漢子十五六都成親了,他現在都二十五了。雖然還想在花花世界玩兒,但是他還能玩兒多久?總也不能一直玩兒下去吧。

乍然碰到安恬這樣的小哥兒,王雲達對旁人說不想娶親說的信誓旦旦,自個兒心思就不那麽堅定了。

這就是想放棄花花世界,又舍不得放棄,想試試和安恬處,又不太敢,這傻乎乎的樣子和高中生經歷初戀沒什麽區別。

趙晨是看出來了,當初在福臨門說了那麽長一串就是想推他一把。就是沒想到這商場上挺果斷的王大少,碰到感情這麽優柔,現在都沒想明白他是試試呢,還是和小哥兒斷了。

王雲達也終于覺着自己這樣不太行,想了想,幹脆把安恬的事兒和程玉楓說了,他了解程玉楓,但凡知道了有這麽個小哥兒,那鬧騰的性子王雲達就是不坦白,他也能自己折騰着查,不如現在就告訴他,還能給他出出主意。

程玉楓聽完,難得沒和以前一樣笑的玩世不恭:“達子,你是傻得嗎?”對人家有意思,就是不出手,非得假惺惺拉着他程大少也推他一把才算完?

“你才是傻得。”

王雲達好懸沒一個酒杯砸過去。

程玉楓打開扇子躲:“行了你,去找那小哥兒試試看吧。”

王雲達又平靜下來,想說話,程玉楓又道:“你別說了,你就去和那小哥兒多相處相處就行了。”

程玉楓曾有一段過往,他和王雲達也算稱得上無話不談,但就那段過往程玉楓沒跟他說過一個字。王雲達就知道和一個小哥兒有關,小哥兒後來死了,程玉楓大病一場。

後來王雲達去看他,程玉楓瘦成個骷髅,手裏捏了個白布帕子,帕子上沒有畫,就繡了個‘玖’字。

程玉楓捏着帕子哭成個傻子。王雲達問他怎麽了,說出來也許好受點。

程玉楓看了他一眼:“達子,有的人碰上了就要抓手心,千萬別放開,不然會後悔一輩子。”

王雲達不懂,但是這話他記住了。

因為程玉楓當時的眼神十分吓人,那是想死之人的眼神,恨不得馬上下地獄重新投胎。

程玉楓叫他別說了,王雲達就不吭聲了,面兒上沒表示,就點點頭表示知道他意思了。

程玉楓忽然道:“不對啊,達子,我是不是應該勸你和那小哥兒斷了,你爺爺的,你要是真成親了,我怎麽辦,我爹麽還不得逼着我趕緊找一個!”

王雲達哪兒管的上他,嘿嘿一笑:“反正你現在也被逼着,再逼你也和現在沒什麽區別!”

程玉楓手拿着酒杯直接砸在桌子上,咧嘴兒呲出小虎牙:“重色輕友,有了哥兒就忘了兄弟!你就說,你要是真跟那哥兒處了,咱還能一塊玩兒麽!?”

王雲達道:“別扯了你,現在不還沒處呢麽。”

程玉楓斜他一眼,打心眼裏覺着這人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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