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啊!!!
王雲達回去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迷迷糊糊回了房間, 伸手脫了外衣, 正準便挂在屏風上, 身側有人伸出手,接了過去,他被人伺候習慣了,一時半會竟然也沒覺着有什麽不對。下一刻,王雲達僵硬的扭過頭。
“你怎麽在這兒?”
安恬幫他把衣服收拾好,站直了正對着他:“我請萬掌櫃給安排住處, 萬掌櫃說,這頂樓有很多床, 讓我随便選一張用。”頂樓是有很多床,大床就有五個,床和床之間有的用屏風隔開,有的用擺件格擋,有的垂了珠簾,各不相同, 也各有特色,唯一相同的是舒服柔軟,全鋪就了華麗的錦緞,被子也是輕薄保暖的蠶絲被, 是王雲達這少爺專門要的。但是房間有很多床, 這卻是一個大廂房, 專門給王雲達一個人用的。安恬睡在這兒, 稱得上是孤男寡哥兒共處一室了!
萬大掌櫃就是故意的!
只要能讓他少爺娶了親,共處一室算什麽!?小哥兒的名聲這麽傳出去肯定不好,但是不讓他傳出去不就得了?出門問問,福臨門誰敢多嘴出去瞎傳?敢傳的,萬大掌櫃親自操刀剁了他!
王雲達咬牙道:“這于理不合。”
門口有人敲門,一個腦袋探進來道:“少爺,萬掌櫃的讓小的傳話,恬哥兒一人在外,住客棧不太安全,所以在您這湊合湊合……”
小二哥畢恭畢敬,王雲達咬牙切齒:“在我這就安全了?”
小二哥像是被一股殺氣吓得腦袋縮回去一半:“萬大掌櫃說,您對小哥兒一直敬謝不敏,應是安全,如不安全了,那.......”
“那就怎麽?”
“那福臨門明天就辦喜事吧!”
砰,沒等着王雲達發火,小二已經縮回腦袋,把門關上了。
王雲達牙齒咬得咔咔響,黑着臉轉頭看見安恬,忽然無言以對。
安恬想了想道:“你不希望我在這兒?”
王雲達的臉色不言而喻。
安恬走向門口,王雲達問道:“你去哪兒?”
“我去客棧。”安恬道,“我會告訴萬大掌櫃說我自己要去的,叫他不要怪罪你。”
王雲達拉住他的手臂,大半夜,叫一個小哥兒自己去睡客棧,算怎麽回事?心思在腦子裏面轉了一百個彎兒,王雲達嘆了口氣有些煩躁:“算了,你留下吧。”
安恬歪着頭看他,似乎是确定了王雲達真的想他留下,才問:“你要洗澡嗎?”
一個未婚小哥兒在問一個漢子是不是要洗澡?王雲達才喝嘴裏的一口冷茶差點噴出來。
“不洗!”
安恬皺眉道:“可是你身上有味道,不洗澡可以麽?”
“什麽味......?”他話說了一半,忽然反應過來,畫舫裏的小哥或多或少擦了些脂粉,他雖然呆的時間不久,還是染了些味道回來。
王雲達一雙勾人的桃花眼轉了一轉,別扭又試探的說了一句。
“為什麽要洗啊,畫舫的小哥兒長的好看,用的脂粉味道也好,不濃不淡,正合适。”沒哪個小哥兒樂意自己喜歡的人稱贊別的小哥兒。他不指望安恬能像妒夫一樣面露不愉,但好歹該覺着他們兩人性子天南地北,一個跳脫愛玩樂,一個冷靜淡漠,不該是會在一起的人。
也讓這哥兒自己好好想想,選他王雲達到底對不對。
安恬反應卻是很平淡,哦了一聲,轉身去隔壁的一張床上休息了。
王雲達自覺無趣,召喚人打水洗漱,也上床去。安安靜靜,沉默了良久的安恬忽然問:“你很喜歡畫舫嗎?”
王雲達道:“喜歡啊,哪個漢子不喜歡?”
安恬道:“去那要做什麽呢?”他阿麽是倌館出來的人,他自己卻從沒去過這類地方,有時候他也好奇,為什麽漢子都喜歡往那去。
“喝茶聽曲兒聽說書,釣魚遛鳥瞧美人。”王雲達吊兒郎當道。
安恬道:“我算不算美人?”
安恬不是會一眼就讓人驚豔的人,卻是會讓人不斷想去看的人,他的眼睛漆黑平靜,像是藏了無數的故事和難以述說,看一眼就想深入探究。
王雲達道:“算。”
安恬道:“我也會說書,你要聽嗎?”
王雲達不由自主的笑起來,他實在想象不到,這個面癱的安恬要怎麽說書?
不遠處恍恍惚惚亮起一盞燈,安恬穿着一身白色中衣,長發披散在背,那張平靜的臉在燈火的恍惚下像一個來尋仇的鬼。
安恬聲音輕輕的,仿佛一根羽毛刮過心髒,重複了一遍:“你想聽嗎?”
王雲達竟詭異的吞了口口水,輕輕嗯了一聲,他翻身盤腿坐起,看見安恬端正站在燭火後面,一半隐沒在燈火中,一半臉蒼白如紙。
然後,安恬給他講了一個鬼故事......
他講故事時完全不像他平時的面無表情,他的臉一會兒是鬼怪受了委屈的泫然欲泣,一會兒是來尋仇的猙獰恐怖,那張臉在一盞晃晃悠悠的燭光下向王雲達撲過來時,他竟真的以為鬼來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尖銳的驚叫聲響徹福臨門,驚醒了一片的店夥計,曹睿最先醒過來,一骨碌從床上蹦起來,套上外衣沖上福臨門頂樓,當廂房大門被他一腳踹開時,就看見他們平日流連花叢胡作非為天不怕地不怕的少東家,正哆哆嗦嗦窩在床上,兩手緊緊抱着一個小哥兒。
小哥兒依舊面無表情,嘴角微不可查的挑起來一點弧度,心情似乎很愉悅。
他摸着王雲達的頭道:“只是一個故事而已,別怕。”
轉頭對曹睿點了點頭,道:“無事,你回去繼續睡吧。”
曹睿傻不愣登的出了門,還将來查看情況的其他人一一轟了回去。一個人他不能轟,萬大掌櫃站在樓梯拐角用眼神詢問他。
曹睿道:“少東家懷裏抱着一個小哥兒。”
萬掌櫃滿意點頭:“很好。”曹睿把沒說的那句少東家好像被吓到了吞了回去。
王雲達抱了一會兒,忽然覺着很沒面子,他松開安恬,別過頭,自己不好意思去了。手下的溫度十分熨帖,他松開手,那溫度似乎還在。
王雲達把手在絲滑的绫羅被子上抹了抹:“大晚上的,你怎麽講這些東西?”口氣還有些埋怨。
安恬恢複了正經模樣,一板一眼道:“抱歉,我不知道你膽子這麽小。”
王雲達火了,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膽子小?我.......”他剛才那表現,實在稱不上是膽子大。他賴皮道,“是你說的太吓人了!”
安恬點點頭,好脾氣的不反抗。
王雲達平緩了心情,又下地多點了幾盞燈,房間亮堂起來,才覺着安心一點。
“瞧不出來,你一副面癱樣,說起書竟然這麽生動。”他身體又抖了抖,似乎還沉浸在剛才的故事裏,覺着有個鬼要來掐他的脖子。
安恬垂下頭,嗯了一聲:“我以前就是靠這個賺錢的。”
王雲達來了興致,靠在床邊,道:“哦?”
安恬道:“我的手不好用,做不了針線活,也扛不了包,後來找了個店小二的活計,店掌櫃很好,我只有一只手能端點心茶水,他也讓我留下了。雖然沒有工錢,但是能吃飽。有一天,店裏的說書先生家逢巨變,辭了工。店裏一時找不到人,掌櫃的很着急,我就去試試了。”
安恬說的十分簡單,王雲達卻明白無論針線,還是扛包,這小哥兒大概都試過,他八歲被趕出家門,手指骨還斷了,能活下來當然比別人更不容易。
他借着燭光去看安恬的手,右手上帶着猙獰的疤,整只手的大小也如同八歲小孩兒,小指翹成個不大的弧度,像是掰不下去,彎曲不得。
安恬道:“先是說書,後是寫寫故事,當初在外面讨生活聽了不少,編一編,也有人願意聽,慢慢就有錢了。”
講故事能講的活靈活現,把他吓得抱着小哥兒不放,說自己的心酸血淚史,竟然能說的這麽平淡無奇。王雲達竟不知如何評價他。
他道:“安恬,睡吧。”
安恬點了點頭,卻沒回去,而是問他:“我說書比你在別處聽到的好聽嗎?”
王雲達不明所以的點頭:“我還從沒聽過有比你說的更吓人的!”說着又抽了口涼氣。
瞧他被吓到了,安恬道:“要不要我陪你睡?”
單身小哥兒和漢子同睡一張床,這是要壞名節的!雖然已經同一個房間,在別人眼裏,和睡一個床沒什麽兩樣。
王雲達道:“還是別......”
安恬自發自主曲腿往床上爬,占了王雲達半個床榻。老老實實雙手合十搭在小腹。道:“你放心,明天早上我就回去另一張床,不會讓他們發現的。”
王雲達哭笑不得,這話怎麽也該是漢子對被驚吓的小哥兒說的,偏偏到了他這卻全都反着來了。
王雲達稀裏糊塗的想着,竟真的躺下和安恬同床。老老實實的睡在另一邊,他發誓,他這輩子睡覺都沒這麽老實過。
安恬忽然掀了掀被子,王雲達身體一僵,就見安恬下地吹滅了燭火,又爬上床。規規矩矩的躺下,兩手合十,放在小腹上。黑暗裏安恬忽然問:“你都說我講的故事很好聽了,也說我長的好看,那以後可以不去畫舫聽故事看美人了嗎?”頓了頓又道,“如果要釣魚,可以帶我一起嗎?......你喜歡那個脂粉味道的話,我可以試着抹......”
他的最後一句話似乎十分勉強,被折了一晚上面子的王雲達嘴角忍不住挑起一點:“睡覺吧。”
這一晚他睡的很好,連個夢都沒做。
趙晨卻沒睡好,因為張絮阿麽把他趕去了趙宣那屋,不許趙晨和張絮一起睡。
才生産完的房間帶着一股子血腥味,雖然簡單打掃過,那味道依舊揮之不去,漢子是一家之主,不能讓這污濁之氣沾染了家裏的漢子,自然不能同床。趙晨一個現代來的人當然不信這些,那些不肯進屋子陪夫郎的漢子大約是嫌棄才生産完的屋子味道不好,不願意進,他卻是抱着張絮睡習慣了,懷裏少了個人,他翻滾半夜睡不着,終于偷偷溜回去,爬上床将張絮摟在懷裏,心滿意足。
張絮睡得迷迷糊糊,才生完孩子,困乏的很,腦子也不怎麽靈光,身邊多出個人,他只是習慣性的往趙晨懷裏面鑽。
趙晨将人抱個滿懷,平日手只能摸到腰杆,今日竟然能摟到後背,他撇了撇嘴,小聲嘀咕:“之前抱着你隔着個球還不方便,這睡覺中間的球沒了,我還怪不習慣的。”
一句話嘀咕完,張絮似乎清醒了點:“趙晨,你怎麽在這兒?”
趙晨在黑漆漆房間裏,竟然能準确的親到張絮的額頭:“來抱着你睡覺,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