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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請問您是哪位?

萬大掌櫃年輕時候在福臨門做賬房, 夫郎和孩子在鄉下種地,柳春芽和萬掌櫃的兒子青梅竹馬, 早就互相有了點別的意思。

萬掌櫃的二兒子不甘心在地裏刨食, 去做了走商, 想賺夠了就回來娶柳春芽。走商經常在外面跑, 時常不在家, 當他一年沒回來時, 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 畢竟村裏面出去做走商,然後永遠都回不來的,也有不少。

柳春芽當年十七, 年齡不大,也不小了,被爹麽逼着要嫁給同村的一個漢子, 柳春芽不願意,自己躲到深山老林, 藏了起來, 誰知他走的那天下午萬掌櫃的二兒子就回來了, 帶着幾乎一村的漢子上山去找,最後在一個山坳裏找到他,小哥兒蜷縮在泛黃的雜草裏面睡着了, 村裏人歇斯底裏的喊聲都沒吵醒他。

萬掌櫃的二兒子把人背回村裏, 第二天就成了親, 稱得上是完全沒有準備的成親, 聘禮啥也沒買,直接給了三十兩銀子!雖然不太合規矩,但這比聘禮的确實惠多了。

兩人一人穿了一身紅,這衣服還是在村裏人家借的,磕頭拜了爹麽就算成親了,酒席都是後補的。

萬掌櫃的二兒子萬沉安道:“這不是怕再晚點,夫郎又因為啥事兒躲到山上去。這次辛虧找到了,不然被狼吃了怎麽辦。”他們山上安全的很,野豬都沒見幾回,何況是狼了。

不管如何,萬沉安雷厲風行的成了親,又出門走商去了,走商其實跟趙慶吉的思路差不多,但是和趙慶吉不一樣的是,萬沉安知道自己沒經驗,都是跟着別的商隊一起走,看看別人進什麽貨,又在商隊停留時,特別注意各地缺什麽盛産什麽,這活雖辛苦,路上也許會有劫匪。但确實能賺點錢。

成了親的小子果然和沒成親的不一樣,萬沉安成親後開始惜命,對于遠的地方或者不安全的地段已經不去了,只走些短程,家裏生活不錯,除了帶來的這個小子,還有個小子,四歲半了,叫萬寶曦,也是城東萬佛寺加持過的名字。

眼下胖乎乎的萬寶才正和薔哥兒躺在一塊,畢竟是半歲的孩子,又是個漢子,胳膊腿可比薔哥兒粗壯多了,聽見薔哥兒哭,這小子烏溜溜的眼睛好奇的往那邊看,還伸出小手往那邊探。

薔哥兒忒不給面子,嫩巴掌啪的拍人手背上。

“哇......”一聲嬰兒叫瞬間變成二重唱。

“咋又咋了?”趙晨兩步跨到薔哥兒跟前,眼睛瞅着小哥兒哭的揪心,一疊聲兒的問。

“這是餓了。”嬰兒胃口小,吃的少,餓的也快。張絮把薔哥兒抱在懷裏,嬰兒太小,兩手就能兜起來,張絮都不敢輕易抱着,也就是平時喂羊奶,能過過瘾。

柳春芽抱着自家小漢子和張絮一起給孩子喂羊奶,嬰兒一巴掌哪兒拍的疼,這小子估摸着就是跟着薔哥兒起哄的哭兩聲,羊奶來了,小家夥立馬止住哭,撅嘴等着他阿麽喂。看的柳春芽哭笑不得。

小漢子喝的快,一會兒就吃了大半碗羊奶,閉着眼睛又睡過去,趙晨叫柳春芽把孩子放在張絮這,讓他先去跟萬掌櫃的吃點東西。柳春芽腼腆的點頭出去了。

薔哥兒一口一口的喝着羊奶,嫩紅的嘴唇上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汁,等張絮挪開勺子舀奶的時候,還會呷吧嘴兒滿足的彎着唇,咧開的唇口間偶爾看見嫩紅的舌頭,趙晨傻笑着,心裏軟乎乎,恨不得摟過來親兩口。

屋子裏面的夫郎看見趙晨這傻爹模樣不住調侃:“真是當了阿爹的人,這模樣簡直恨不得自個兒長在薔哥兒身上。”

趙晨嘿嘿笑,那張痞氣的臉硬生多了幾分柔和,道:“這不是頭回做阿爹麽。”他一呲牙,還笑出兩分不好意思,逗得一群小哥兒跟着笑。

夏春本來在跟人聊天,那話題還是不離他家如意,剛聽見趙晨說萬掌櫃,他就猜是不是少東家也來了,這麽一想,屁.股就坐不住了,趾高氣昂的對一起聊天的夫郎道:“我去瞧瞧我未來哥婿去。”

花嬷嬷早被夏春那瞧不起人的模樣氣的胃疼,對着夏春的背影猛翻白眼。

夏春出了門,問了幾個人,就摸到萬掌櫃他們那屋。王雲達和村裏人不熟,趙晨只安排了幾個和趙晨走的近的村裏人同桌。

齊浩明的位置斜對着門,擡頭夾菜時,正瞧見夏春進來,當下想起村裏從去年開始就傳的沸沸揚揚的事,王雲達和趙如意倆個人早就有了肌膚之親,就等着拜堂成親了!

齊浩明咧嘴憨厚笑笑,對王雲達揶揄道:“少東家,你和我們村如意的婚事什麽時候辦啊?我們可都還等着喝你們的喜酒呢。”

“是啊,喜酒在福臨門辦不?讓俺們也嘗嘗呗。”王德自從和趙晨關系好了點,說話也随便起來,他雖然不太喜歡夏春,但是對和趙晨有關系的王雲達,他還是很敢開玩笑的。

王雲達卻是腦子一懵,下意識的看了眼安恬,他啥時候和那個什麽如意定了親了?那個如意是誰?

王雲達這麽想着也就這麽問了出來,不止他懵懂的很,就連萬大掌櫃的也摸不到頭腦。萬大掌櫃當初得了王雲達阿爹的賞識才有現在的成就,對王家感恩戴德,對王雲達比對自己親兒子都好,王雲達每天接觸什麽人,幹了什麽他都了如指掌,王雲達年歲大了還不娶親,他比王雲達他親阿爹還急成了個陀螺,要不怎麽乍然出現個安恬,他都直接安排住進王雲達的屋子裏了!

什麽時候他多了個未婚夫郎他卻不知道?

安恬放下筷子,黑漆漆的眼珠十分鎮定的看着桌上的人。

齊浩明終于覺着有些不對勁兒了,皺着眉頭不認同道:“少東家,我聽說你們都私定終身了,你不會......不會不承認人家吧?”

滿桌子的人都看着王雲達,臉上的笑已經沒了,雖然趙大梁家不是十分招人待見,但畢竟是一個村的,村裏小哥兒的名聲被壞了對方還不認,整個村子都不會同意的。

萬大掌櫃輕輕笑了兩聲,樂呵呵的十分有親和力:“不知是聽誰說的?”

“村裏人都在說啊......”傳言的發源地開始只是夏春,後來就已經找不到,只知道不知什麽時候起,大夥都在傳了。

夏春一對眼珠在眼眶裏滴溜溜的轉悠,他自覺今天這場面是他想要的,所有人都這麽說,王雲達就算礙于名聲,也得娶了他家如意吧。但這場面他也有點慌,要是少東家死活不娶他們家如意,那可怎麽辦?

夏春兩手絞着袖子,心跳的砰砰響,希望王雲達開口承認了他家如意,卻在看王雲達就要說話的時候沒忍住三兩步沖了過去。

夏春道:“哎呦,大夥吃菜,這是我家和少東家的事兒,我們私下談,私下談。”夏春扯住王雲達的袖子往外面拉,谄媚道,“少東家,咱們出去說兩句話呗。”

王雲達不認識這人,但直覺事情和這人有關系,他不動聲色的收回被他扯着的衣袖,擡腳跟夏春出門。

夏春将人帶去個僻靜地方,瞧了瞧四周确定沒人,才腆着笑臉親密道:“少東家人長的俊俏非凡,一看就不是凡人,叫人見一面就忍不住心服。”

離得近了夏春才算是看清楚這個福臨門少東家,長的俊俏,裝扮的也好,和村裏那些泥腿子簡直是天上地下都沒法比,夏春心裏激動啊,這人要是做了他的哥婿......一顆心又開始跳動起來,夏春覺着自己都要緊張的暈了。

但他的話聽到王雲達耳朵裏就不是那麽回事兒了,夏春這話若是個年輕小哥兒說的,那是心慕他,一向喜歡聽人誇贊的王大少還能耐着性子聽兩句,可說這話的是個中年嬷嬷,王雲達忽然有種被爹麽拉去相親,見到了相親對象的爹麽的感覺。

這感覺十分不好,也十分正确。扇子不斷敲擊手心,這已經是有些不耐煩了。

“請問您是哪位?不知道您找我來有什麽事?還請直說。”王雲達打斷夏春的滔滔不絕,開門見山。這時候他忽然感覺還是安恬直來直去的好。也虧得是王雲達在這兒問出口,要是當着村裏人問夏春他是誰,估摸着夏春又要被村裏流言傳瘋了!

夏春看王雲達的面色,知道再不說些實在的,王雲達怕是要棄他而去回屋子了。

夏春一拍大腿,道:“少東家爽快人,我也就跟您實話實說了。我啊,就是這村裏人,我家小哥兒名叫趙如意,去年您來村子裏時,遠遠的看你一眼,就喜歡上你了。結果他那心思藏不住,都表現在臉上了,村裏碎嘴的調侃他兩句,調侃着到後來話就傳的不對勁兒了。”裝模作樣嘆口氣,“留言也有三分真,奔着大家的說法,你也知道我家小哥兒對你的心思了。如意思慕你,他也不在乎你家裏有沒有正夫郎,他只求能在你家伺候,做個小能天天看見你,他就樂意。你覺着怎麽樣?”

夏春直勾勾的看着王雲達,眼睛裏的貪婪藏得再好,但一個久經商場的生意人,哪兒能看不明白?王雲達腦子裏略作思索,事情就都明白了。

夏春道:“我兒子雖說不上頂漂亮的,但也算這十裏八村都數得上的清秀好看的小哥兒,他常年在家基本不出門,也是當大戶人家的哥兒養起來的。村裏瞧見的都要贊一聲好,若您帶在身邊,肯定能照顧的您舒心。”

王雲達沉默不語,只笑眯眯的看着他,配着那雙彎彎的桃花眼,像一只在算計人的狐貍。

夏春心裏打鼓,被他看的滿頭冷汗,咬咬牙,硬着頭皮道:“少東家,不說我家小哥兒喜歡你,就說這村裏的流言不斷,您若是放着我家小哥兒不管,名聲也不好聽不是?”這是強推不成,準備威逼了。

可夏春估錯了一件事。

王雲達阿爹就他一個兒子,自然是捧在手心寵着的,比養個小哥兒還要嬌慣,從小到大,碰到的事情不是順着他,就是順着他,他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主,若是好生與他說,他或許還能給對方留兩分臉面,若是強逼威脅,那就不怪王雲達手黑了。

王雲達臉上的笑一絲不變,心裏已經在思考要怎麽處理眼前這人了。

夏春被他笑的腦子已經有點不好使,慌亂一點點擴大道全身,驚的他整個人都不好了,仿佛跪在刑堂上的犯人,等王雲達案審判。為了将來的富貴,他咬牙忍着。

就看王雲達眼珠一轉,将扇子一點點展開,仿佛妥協一般道:“爹麽之命媒妁之言,這事兒我可不能輕易做主,還請容我告知我家爹麽。”

他爹麽寵兒子寵到了方方面面,其中一面就關系到王雲達的婚事上面,所選的小哥兒,高了不行矮了不行,胖了不行,瘦了也不行,長相不佳不行,品行不端不行,家室不好不行,家室太好也不行。

程玉楓爹麽送到他書房的畫軸也不是不挑,一個折陽城的小哥兒挑完了就能将程玉楓的房間連同書房都塞滿,王雲達爹麽加上萬大掌櫃的挑剔程度,送到王雲達房間的畫軸,只剩下二十幾個,這還不只是挑了折陽城的,而是連着臨江的一起挑完了。

看他爹麽挑的起勁兒,王雲達還饒有興致的加了一條,塗脂抹粉的不行。去畫舫聞一聞,感受一下風流才子賞佳人的妙趣還行,回家,他更喜歡清清爽爽幹幹淨淨,這一點安恬就很好。

現在他就尋思,這鄉下哥兒妄想進他們家,他爹麽挑剔小哥兒的忌諱,這哥兒犯了幾條?

王雲達一句話說完,夏春倒是松了口氣,仿佛得了保證,高高興興歡歡喜喜的走了。那邊王雲達回去吃酒,萬大掌櫃已經把所有情況了解的差不多了。無非是貪婪阿麽意圖嫁哥兒得富貴的老舊戲碼,沒什麽新意。

王雲達拿起筷子,瞧見萬掌櫃瞥來的眼神,輕描淡寫的一句話:“那人說了,我如果不娶了他家哥兒,我名聲不好。”

萬掌櫃的眼神瞬間不對勁兒了,臉上的笑都變得公式化了點,看的齊浩明都有點打鼓了。

老天爺的,城裏人就是城裏人,一個眼神就能吓得人心髒砰砰砰,真特麽邪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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