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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你喜歡我嗎?

王德不明就裏, 剛被萬掌櫃套話,灌了不少酒,說話都有點大舌頭:“那可不,毀了人家小哥兒的青白, 那名聲能好麽。”

王雲達嘿嘿一笑, 不吭聲。

他偏頭去看安恬, 安恬正在吃花生豆,他右手不好使,筷子是用左手,剛跟旁邊吃飯的撞了好幾下胳膊,他把凳子貼近了王雲達, 才能吃飯不打架。倆人貼的近,小哥兒長的又小, 一眼看過去就像窩在王雲達懷裏的一只高貴優雅的貓。

安恬吃東西很慢, 似乎這左手他用的也不是特別習慣。吃一顆花生也能吃的十分安靜認真, 慢條斯理嚼碎了下肚,再去吃下一口。

王雲達拿筷子給他夾了魚, 安恬看他一眼,說了句謝, 然後開始一點點剔魚刺,動作笨拙的像個小孩子。

王雲達實在看不下去了,把那塊魚又夾了回來, 剔好了刺給他。

齊浩明瞧着這畫面覺着不對勁兒, 萬掌櫃今天來帶着兒夫郎, 他以為安恬也是他那邊的哪位,安恬虛歲也有二十,不像是待嫁的小哥兒,他便沒多想,這回仔細一看,小哥兒左耳上單獨一個耳釘,明顯是還沒嫁人呢!

齊浩明忍不住問:“這位是?”

問的是王雲達,問的也是他們倆的關系,王雲達頓了頓,擰着眉毛不知道說啥。

萬大掌櫃是似而非,笑成彌勒佛:“這是安恬小哥兒,現在住在少東家那。”

“喔.......”驚叫一聲,衆人酒都忘了喝。猜想不斷,只覺着這小哥兒氣質可不是趙家老三能比的,可這小哥兒和王雲達好上了,趙家老三還沒進門,上頭就要多出一位?

齊浩明是個憨厚的,想了想,又想了想,還是勸道:“少東家,你就算是有了喜歡的小哥兒,該付的責任還是得付的。”

這話一落地,王雲達身子往後一靠,華麗的天青色袍子下擺往腿上一攤,那富貴人家的高貴氣兒頓時顯露出來,明晃晃的告訴村裏人,咱不是一個層次的人,爺的私密事兒,少打聽!

不是他看不起村裏人,而是他王大少煩了!

村裏人也許是好心,但是這種不明就裏的爛好心就讓人鬧心了。

不就是吃了個酒嗎?還能吃出個和他有了肌膚之親的哥兒來!?

王雲達這種有仇當場報的性子和趙晨還有點像,也就是今天念着是趙晨家的喜事沒和夏春鬧起來,但如果再有人多嘴扯他的瞎話,他已經快要不給面子了!

王大少都快要找趙晨的晦氣了!細柳村這一樁事兒,他就不信趙晨不知道!這人明顯就是等着看他笑話呢!

王雲達兩手抱胸,就坐在那冷飕飕的笑:“該我負責的,我當然會負責。”

他說的話倒是一點沒毛病,可這飯桌上莫名就吹起涼風,連王德的酒都給凍醒了。一時間場面安靜下來。

趙晨來的時候就看見一群人和平時在村裏吆五喝六時完全不一樣,全都低頭安靜吃飯,乖得像個鹌鹑。

趙晨扯扯嘴角,當了阿爹的人笑起來都帶三分柔軟:“怎麽了這是?齊浩明,王德,啥時候吃飯這麽文靜了?”

被點名的人擡頭幹笑:“這不是吃飽了麽,休息會兒晾肚皮。”

“對對對。晾肚皮!”齊浩明趕緊附和。

細長白皙的手指敲上趙晨家樸實的八仙桌,王雲達歪在椅子裏,翹起腿又成了他折陽城風流少爺的模樣,從牙縫裏發出的音兒:“還不快恭喜我,在你們村都多了個未婚夫郎啦。”

趙晨出門時,瞧見王雲達和夏春一路去說話,自然知道王雲達什麽意思,趙晨扯着嘴皮子樂成個大爺樣,滿不在意的搭上王雲達的肩頭:“這樣的好事你還嫌棄?我還以為你很樂意,聽說你跟那個如意床單都滾了好幾回了。”

趙晨開黃腔不分場合,萬大掌櫃的兒夫郎紅了臉,安恬倒是如常,一點看不出來有什麽反應。

王雲達笑成個喇叭花,眼神快射出小冰刀:“是嗎,不知道我啥時候和人滾得床單?”

“這我可不清楚。”趙晨笑嘻嘻,“我可不喜歡聽你門前的牆角,這床單還是聽別人說的,說的還特香豔,比春宮圖寫的都好看。”

趙晨說的繪聲繪色,王雲達說不過他,一張臉咋紅咋白,一把甩開他胳膊,自己喝酒去了。

趙晨本就想看他熱鬧,忍不住調侃他:“喲,少東家還不樂意啊,有小哥千呼萬喚要追求你,這不是每個漢子的夢想嗎?少東家豔福不淺啊!”

王雲達咬牙切齒,也是他不知道鳳哥兒和羅冬至的事兒,否則定要把話頂回去。

現在這場合,他也只能不冷不熱道:“你想要這豔福,不如去人家那提親,聽說那小哥兒四裏八村都數得上的清秀。”

趙如意的确清秀,但也僅限于清秀了,長相十分普通,唯一好點的大概就是常年在家,所以沒被曬黑的皮膚,所以說,僅限于清秀。

“這我可不敢,說起來那還是我家斷了的一門親呢,少東家若是喜歡,您随意。”這個随意,當然也包括要殺要刮,随了王雲達的心意就是。夏春家那個性子,他躲都來不及。

王雲達嚼碎一顆花生豆,像是在嚼什麽人的皮肉,碾的細碎:“那我可就随意了。”

流水席一直吃到傍晚,桌面上剩下的菜村裏人也不嫌棄,一年到頭吃不了幾次肉,趙晨給薔哥兒過洗三,專門去買了兩頭豬,春天的豬瘦,但是精瘦的五花肉香的人口水直流。吃撐了肚皮看桌上還有剩,就都給村裏人打包了帶走。

村裏的宴席一直都是這樣,只是這次村裏人拿菜拿的最歡,菜湯都沒剩下。

王雲達和萬大掌櫃下午就走了,臨走前趙晨神秘兮兮盯着安恬的問王雲達:“這小哥兒怎麽樣?”

王雲達還在因為那個如意生氣呢,不樂意搭理他,是悠哉悠哉的往前邁步子。留下一句:“講故事不錯。”

趙晨稀裏糊塗,聽院子裏自家小哥兒又哭了,利落跟萬大掌櫃告了別,幾步又跑回去親香自家小哥兒了。

王家馬車很大,四匹高頭大馬并排拉着,才進去村子時,遭到了一路的圍觀。才入春,化了雪沒多久,路邊上隐約出現綠意,去城裏的路靠近小溪,雪水把泥土路變成一灘稀泥,馬車跑過,一點沒有塵土飛揚的架勢,倒是泥土飛了不少。把棗紅色的大馬下半身都變成了土褐色。

村裏的孩子看到稀奇,圍着馬轉悠好半天,小心翼翼的去摸摸馬,最後都摸到了一手泥。

這馬車夠大,當然夠裝四個大人加一個小小的嬰兒。萬大掌櫃把自己小孫子抱進懷裏,這小子在趙晨家喝了羊奶,又睡了一覺,現在倒是精神了,看着萬大掌櫃放在他面前的手指頭伸手就抓,抓到了就往嘴裏塞。

“喔喔,這個可不能吃。”精明的萬大掌櫃現在變成傻阿爺,只會說這種簡單沒營養的勸說。柳春芽跟在一邊看着笑。

王雲達自己閑着無聊,轉身去看安恬,安恬這兩天跟他形影不離,也沒出過福臨門。

趙晨家小哥兒洗三,王雲達當然要來,他将自己收拾好,連外面這身天青色的外套還是安恬墊着腳給他穿上的。被伺候習慣了,他是權當身邊多了貼身小厮了。

他擡腳剛想出門,安恬道:“你要去哪兒?”

王雲達從沒有告訴小厮自己行蹤的習慣,自然也忘了告訴安恬,直到安恬問,他才反應過來,這是個身懷很大産業的小哥兒,不是他家養的小厮。

“去一個朋友吃酒,他家小哥兒今日洗三。”

安恬定定的看着他,王雲達沒什麽反應,自顧自推門想出去,安恬忽然捉住他的衣袖。

“我也去。”

安恬即便征求同意,也大多用的陳述句,強烈的表達他非去不可的欲望。王雲達本來不想他去,誰知道那個起了好奇心的程玉楓見到安恬出了門會鬧出什麽事兒。

但一對上小哥兒的眼神,他就沒辦法拒絕。小哥兒說話太認真,拒絕就仿佛犯罪一樣。

王雲達點頭,恍惚覺着小哥兒嘴角好像揚起一點,點漆一樣的眼睛裏面隐約有陽光一樣細碎的笑意。

出了門和萬大掌櫃碰頭,上馬車來吃了酒席,然後回來繼續過日子,簡簡單單一件事,誰知道半路會聽說他福臨門的少東家,玷污了別人的清白,憑空多了一個未婚夫郎呢?

摸不準安恬是對這事兒什麽看法,王雲達懶洋洋靠着車廂壁側頭看他。小哥兒正掀開王家騷包的緞子面兒繡牡丹的車廂簾子,看外面飛馳而過的花草樹木。平靜的像什麽都沒發生。

小哥兒的側面很好看,一種說不出來的柔和,淡淡的眉毛下烏黑的眼睛,整個人清幽淺淡的像一副潑墨山水。帶着股說不出的恬靜,似乎有什麽煩心事兒,在安恬這都能暫時休息一會兒,等平靜後打起精神。

忽然安恬轉過頭,正對上王雲達的眼睛。王雲達措手不及,有點尴尬的咳嗽一聲。

安恬淡淡道:“好像有很多小哥兒喜歡你。”

王雲達過了會兒才明白過來,扇子低着下巴,桃花眼波光流轉,帶着點妖嬈的邪魅味道:“是呀,不止折陽城,臨安喜歡我的人也不少。”

小哥兒垂下頭,很嚴肅的想了想:“那你喜歡他們嗎?”

王雲達得意道:“喜歡呀,喜歡我的小哥兒都是可愛的,怎麽不喜歡?”

安恬似乎有點苦惱,眉間隐隐的抽了抽:“那你喜歡我嗎?”

王雲達忽然沉默,不知道怎麽回答了。

他的不回答似乎讓小哥兒誤會了,小哥兒靜靜的坐着,問:“那你讨厭我嗎?”

這次王雲達回答的很快:“不讨厭。”或許有一點點喜歡了。

小哥兒哦了一聲,又去看窗外的風景,不說話了。

萬大掌櫃懷裏的小子咯咯直笑,小嘴兒張開,露出沒有牙的光禿禿的牙床,看的柳春芽一勁兒樂。萬大掌櫃看看王雲達,又看看小哥兒,呵呵笑了一會兒,又自顧自逗孫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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