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今兒咱們玩兒個痛快!
曹睿沒猜全, 倒是猜的八九不離十了,趙慶吉當初坐着車把式的車子一路招搖到折陽城,逢人就說他要去做生意了, 結果他剛到碼頭就被人盯上了, 有人說要和他一起合夥做生意, 他只要出錢就行。
衙門可以登記衆人的文牒,證明這人是哪的人叫什麽名兒,文書簽好,上衙門做個公證, 将來買賣不成告狀也能找到對方, 把錢要回來。
趙慶祥這麽一想, 本來還有點懷疑的心思就沒那麽戒備了,說不準人真是要和他一起做生意呢?
拉拉扯扯倆人一邊準備去吃酒, 一邊商量着買賣暢想未來, 說将來有錢了要怎麽逍遙,怎麽叫村裏人高看一眼。
就這最後一句徹底說到了趙慶吉心裏。
年前他做買賣虧了錢, 家裏的地賣出去五畝,當下就有人罵他敗家,趙大梁看他的眼神也是恨鐵不成鋼。
趙慶祥勸他:“哥, 咱別做那些一下發大財的夢了, 咱好好種地不好麽。”
“我怎麽就做夢了?”趙慶吉一把推開趙慶祥, 氣道, “我就這次運氣不好沒賺到錢, 但這怎麽就是夢了?種地有什麽好, 你看村裏種地的,有幾個富裕的?!種地好,我呸!”
叫村裏人指指點點的越多,趙慶吉心裏就越憋着一股勁兒。同桌的漢子忒會看人心思,淨說些村裏人眼皮子淺不懂得他們的心有大志。
趙慶吉覺着碰到了知己,對着人大吐苦水,喝酒的手拿着杯子一杯接着一杯往嘴裏倒,迷迷糊糊就開始稱兄道弟。
兄弟嘛,自然不用去衙門驗明正身!
趙慶吉人高傲卻沒有個和他的高傲成正比的腦子,身上留了兩百個銅板,剩下的銀子一股腦給別人做生意去了。
那人裝腔作勢還說要簽了文書才保險,趙慶吉大手一揮:“不用,我信得過你!”
自然,人家一去不複返了。
第二天一早他在倌館醒過來,被倌館的管事嬷嬷輕聲叫起來要銀子,當知道趙慶吉身上只有兩百個銅板,嬷嬷本來笑眯眯的臉瞬間變成黑無常。
“能耐了!我還是頭次聽說有人敢在我這白嫖了哥兒不給錢的!來人,先給我打!”五六個漢子呼啦啦沖進來,一把将趙慶吉從床上扔到地上。趙慶吉全身赤裸,皮膚接觸到冰涼地面,又羞恥又懼怕,卻是從小被驕養出來的傲脾氣也上來了,張口就喊:“你們不能打我,打人犯法!”
這群人誰會理他?一個漢子上去踹了一腳,趙慶吉躲不過,只有挨揍的份兒,趙慶吉從小被夏春當心肝一樣疼,什麽時候挨過打?當下叫的比殺豬還兇,等他哭嚎着到半死不活的時候,一群人終于放開他,他那點傲氣模樣兒早給哭光了。
管事嬷嬷捧着茶慢條斯理抿了一口:“說吧,家在哪兒,讓你家送銀子來,或者說明白了,叫哪兒給你送銀子?”
趙慶吉被打了一頓,理智竟回來了點,眼淚糊了一臉,他問:“你怎麽跟我要銀子啊,昨天跟我一起來的人呢,那是我兄弟,一定跟給我交了銀子啊!”
管事嬷嬷眉毛一豎,呸的吐出一口茶葉沫子,正吐在趙慶吉臉上:“你兄弟?早走了,他說了,昨晚上你們花的銀子,你會一起給!”
趙慶吉要是還不知道怎麽回事兒,那就是傻大發了。管事嬷嬷順了順耳邊的頭發,塗了胭脂的臉給窗外陽光映襯的格外的紅:“快說,銀子怎麽辦,老嬷子明确的告訴你,交不出銀子,咱們館子就算打死你,也不會有人多說什麽。”
村裏對妓館都相當的厭惡,就算是有漢子心裏癢癢,那也只敢在心裏癢癢,明面兒上絕對不敢說自己去館子晃悠的,趙慶吉要是被妓館裏的人押回村裏,那他的裏子面子就真的沒了!何況他才說要出門做生意,這才出門一天,生意沒做成,又被人騙了,再被妓館押回去......
趙慶吉想都不敢想,只能哭天喊地的求饒命。被管事嬷嬷又一頓好打。
趙慶吉被打的全身難受,跪在地上求饒,一疊聲兒的喊:“嬷嬷,饒命,我沒說不給錢,我錯了,我給你幹活,我還錢,哎呦,求你別打了......”趙慶吉哭天喊地,無比狼狽。
嬷嬷見當真要不出錢,最後也只能說一聲晦氣:“行,幹活是吧,你就給我在這好好幹,什麽時候還了錢,什麽時候給我滾!”
趙慶吉哎哎應着,哪敢反抗。被丢在柴房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劈材挑水倒夜壺,洗倌兒屋子裏面滿是腌臜的床單。他身後跟着一個專門看着他的,那人手裏拿着根趕馬的鞭子,趙慶吉但凡休息一會兒,上去就是一鞭子。
晚上趙慶吉疲憊不堪的回去柴房睡覺,沒有被子,他只能把稻草堆在一起,窩在稻草裏趙慶吉悶聲痛哭。他怎麽就稀裏糊塗變成這樣了呢。面對着柴火垛,趙慶吉終于承認他愚蠢如豬的事實,是他不長個心眼,做生意又被人騙了。
他在妓館裏過了年,等正月十五逛花燈時,城裏的貴人邀請館裏相好的哥兒出門看燈。他往柴房送柴,順便找些剩菜剩飯吃。他在妓館的夥食都是剩飯,開始時還有人盯着他,他吃飯時候手裏的活都不能停,即便他手裏正刷馬桶呢。
後來那些人看他老實,倒是不看着他了,他也能多吃點東西了,雖然還是剩飯。他在廚房找了個盤子兜了些吃的偷偷摸摸的往外跑。誰知道他剛出門,正撞上來館裏玩兒的老爺。一盤子剩菜全倒在那人胸口上,那老爺霎時氣紅了眼,劈頭給了趙慶吉一巴掌:“瞎眼睛的,爺在這你也敢撞!”
趙慶吉只有縮着躲開的份兒,回話都不敢。他在妓館裏早就被打習慣了,館裏面連伺候小倌的仆從都敢踹他一腳。他一疊聲賠不是,聽那老爺罵他祖宗十八代。
那邊兒管事嬷嬷出來了,二話不說迎上那老爺:“哎喲爺,跟個下人生什麽氣呢,叫翠哥兒陪您換身衣服去。”妖嬈的小哥兒引着壞脾氣的老爺進了廂房,管事兒嬷嬷回頭臉色就變了:“哼,一天不看着你就能壞了我的生意。大奎,給老嬷子打!”
劈頭蓋臉又一頓揍,趙慶吉熟練的抱着腦袋蜷在地上,躲都不躲了。
等他再醒過來,他已經在一個陰暗的胡同裏面。他被打昏了,那個叫大奎的漢子看他一臉血,以為人不行了,報告給管事嬷嬷。
嬷嬷哼了一聲:“怕什麽,找個巷子,扔出去。”趙慶吉這才離開倌館。
在妓館他雖然吃的是剩飯,好歹還算有的吃,出了妓館,趙慶吉只能變成乞丐了,死要面子竟然還不敢回家,在城裏百般躲着細柳村的人,沒想到還是被曹睿看見了。
曹睿看着萬大掌櫃桌子上的白字黑字,問:“掌櫃的,你怎麽對趙大梁家感興趣了。”曹睿皺起眉頭,忽然驚訝的不敢置信,道,“不會少東家真要娶趙如意吧!”村裏的傳言曹睿聽說了,但趙如意嫁人的事兒他還不知道。
萬大掌櫃笑眯眯,試探道:“咋,趙如意有什麽不好?”
曹睿老實巴交,誠懇道:“掌櫃的,你對我有恩,我得跟你說老實話,趙如意天天不出門,他人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是我敢說你在城裏随便拎出來一個小哥兒都比他強。何況趙如意他大哥和他阿麽實在不行,尤其是他阿麽,這親事不行,真的不行!”
萬大掌櫃道:“你都說不行了,那我還能答應嗎,我又不傻。”
“那你還打聽他們家?”曹睿話說了一半像是想到了啥,沒再吭聲。
萬大掌櫃嘿嘿一笑,粗胖的手指頭點上趙慶吉的名字,“睿小子,明兒你就給我去碼頭找,看這人在哪兒呢。找着了別搭理他,知道在哪兒就行了。”
曹睿默不作聲乖乖點頭。萬大掌櫃又道:“以後旁的活計放放,來我這,跟我學看總賬。”
福臨門管賬的地方不止一個,但是萬大掌櫃這兒不是信任的人絕對進不來。
曹睿傻不愣登擡起腦袋,下一刻嘴角就彎了起來,可這弧度還沒挑上去,就聽見頂樓廂房裏‘砰’的一聲。
然後就是王雲達一聲大喊:“把那玩意兒收起來,老子不想看見!”
去趙晨家洗三回來,王雲達和安恬又窩在了福臨門頂樓,可是也不能天天窩着吧,他王大少爺又不是縮頭的王八。
這麽一想,大早上起來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王雲達搖着扇子就準備出了福臨門。
安恬再次站在他跟前,睜着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我也去。”
小哥兒說話還是一板一眼的陳述句,王雲達想着他都不當縮頭烏龜了,還藏着安恬做什麽勁兒,幹脆一起帶出門。
富貴人家也沒什麽消遣,倆人在大街上溜達半天,最後還是逛到了畫舫,聽曲兒。
逛畫舫可以是個很快活的事兒,漢子摟着哥兒好好在船上來一場半野戰,那滋味還真有不少人喜歡。但也可以是很風雅的事兒,單純的聽聽曲兒喝喝小酒看看風景。
王雲達今兒就準備來風雅的。
可是他風雅了,有人不樂意。程玉楓在福臨門對面茶樓裏蹲點了那麽多天,後來他不蹲點了,也叫人在那蹲着呢,好容易王雲達出來了,他能輕易放過嗎!?
前腳見王雲達進了畫舫,後腳他就把王雲達玩兒過的畫舫的哥兒能叫來的全叫到跟前,換了另一個畫舫追着王雲達就去了。
兩船并行,一塊船板搭在兩船中間,程玉楓帶着人直接踏到王雲達船上。
“王少,不講究啊,出來玩兒竟然不帶我!看看我多夠意思,你喜歡的哥兒兄弟都給你帶來了,今兒咱們玩兒個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