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你決定娶我了?
程玉楓身後站着一串小哥兒, 各個風情無限,含羞帶怯看着王雲達。
王雲達一愣,下意識去看安恬,就看小哥兒似乎也被震了一下,視線從一串兒哥兒身上瞟過去,嘴半張着說不出話, 這算是王雲達看到的安恬最大的表情了。
王雲達站起身,一把抓着程玉楓的胳膊就往旁邊帶,一聲低吼:“你帶他們來幹啥!?”
程玉楓笑出兩顆小虎牙,那壞模樣看的王雲達想揍他:“我就想見一眼追你的那哥兒,你就窩着那麽久,哥們不出了這口氣,我就不叫程玉楓!”
王雲達捏着扇子狠狠瞪他:“我就沒見過你這麽小心眼的!”他也有點真火了, “何況我跟他......我跟他, 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這啥意思!?拆我臺!?”
“哦,你真要跟人處了?”程玉楓道,“那你更得謝謝我,不在乎你以前多混賬的哥兒才是真愛你,你慌個什麽!?”
王雲達一把推開他:“沒有你這樣的歪理!”
“我怎麽就歪理了?以後你倆就算真成了, 你這點過去他還能不知道?”
安恬知道,第二次見面安恬向他提親的時候就知道王雲達喜歡逛畫舫, 可是嘴上說的是一樣, 親眼看見王雲達和這麽多哥兒好過那是另一樣。
王雲達真生氣了:“程玉楓, 你這有點過分了。”
他起身就去喊船家靠岸,要帶着安恬離開,可安恬竟然和那群小哥兒聊上了!
王雲達煩躁的站在一邊聽了一耳朵。
“王少最喜歡聽我彈琵琶。”小哥兒腼腆笑開,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他說我彈琵琶的時候最別致。”
“王少喜歡吃我做的梅子糕,沒在我這兒吃酒的時候,還叫小厮過來帶過點心。”臉上少不得帶點炫耀。
......
安恬穩穩當當坐在那,一個個聽過去,明明是旁人在跟他示威,硬生生像在聽手下彙報工作。
程玉楓看的挺樂,又湊到王雲達跟前:“王少,這個哥兒的确特別。”
王雲達看他一眼,眼神裏沒有平時的玩笑:“程玉楓,別說我沒警告過你,別動他。”
程玉楓不置可否,船靠岸,王雲達拉着安恬就走。
路上經過樂坊,安恬卻停住腳,進去買了把琵琶出來。
王雲達看見就腦殼疼。
等回了福臨門,小哥兒手裏抱着琵琶開始铿铿锵锵彈起來,他手本就殘疾,弦都按不住,彈個什麽的琵琶?十個音兒九個都不全,還有一個是僥幸蒙對的。
王雲達聽了半天,終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別彈了!”他這一下站的太狠,身後椅子撞到後面的展示架子,架子上一個流光溢彩的陶瓷花瓶砰的落地,砸的稀碎。
花瓶是安慶童家瓷器的最後一批瓷器,三百年前這家絕了後,再沒人能做出這麽精美的花瓶,這瓶子在世上都沒存下幾個,拿外面去能賣個幾千兩銀子。
擱平時王雲達肯定心疼的要死,也就現在,瓶子落地聲讓他也愣了下,下一刻王雲達指着安恬懷裏的琵琶,煩躁道:“把那玩意兒收起來,老子不想看見!”
小哥兒抱着琵琶安安靜靜坐着,有點呆,過了好久才說:“你別生氣。”
“我沒生氣!”王雲達灌了杯涼茶,捏着杯子像是要硬生生把杯子捏碎了,憋着的話又憋了半天,終于憋不住了,罵道,“畫舫上那麽多哥兒圍着你說酸話,你問我生不生氣做什麽,你自己就不生氣?”
“生氣。”小哥兒平靜着一張臉,一本正經的說生氣,又道,“可是你不喜歡我,我好像沒有生氣的資格。”
王雲達張張嘴,手裏拿着杯子放也不是,拿着也不是:“所以你就想着學琵琶了?”
小哥兒很認真的點頭,垂下眼睛:“我知道我彈的不好聽,但我以後會學好的。”
“你不是要嫁給我嗎?”王雲達道,“你覺着我堂堂福臨門的少東家用得着自己的夫郎學琵琶才能聽曲兒?”
安恬眼睛亮了一下:“你決定娶我了?”
王雲達啞了口,這才相處多久,又到了談婚論嫁了?
“......我只是說,我的夫郎,不用學這個!”
小哥兒眼睛裏的光亮又慢慢散了,他說:“可我還不是你的夫郎,你好像很喜歡彈琵琶的哥兒,我先學會彈琵琶,做你喜歡的哥兒,也許你會考慮娶我。”
小哥兒說的很平靜,也很堅定。有那麽一瞬間王雲達差點脫口說娶他。
小哥兒放下琵琶,黑漆漆的眼睛筆直看着王雲達:“我做的梅子糕也很好吃。”話題忽然轉了向,小哥兒平白的說了這麽一嘴,又徑直起身下了樓。
王雲達看着小哥兒的背影沒明白怎麽回事兒,就看着桌面上的琵琶鬧心,給自己又灌了一杯涼茶。
晚上挑了燈,小哥兒又回來了,手裏端着一碟子梅子糕。
小哥兒手不好,做東西就做的慢,他又做的細致,就更慢了。
王雲達穿着裏衣在床上翻滾,快睡覺了,安恬還沒回來,冷不丁睡在身邊的人沒影兒了。他倒是不習慣了。
聽見開門聲,王雲達松了口氣,還以為下午他脾氣不好把人吓跑了。
小哥兒輕輕喊了一聲:“睡了嗎?”
王雲達沒吭聲,就聽見什麽東西被放在床頭小桌上,他扭頭看,小桌上瓷白的盤子裏方方正正擺着糕點。
小哥兒道:“還沒睡?”
“你做的?”王雲達問。
“嗯。”小哥兒點頭,“要試試嗎?”大晚上快睡覺了,按理不該再吃東西,安恬還是想他嘗嘗。
王雲達盤腿坐起來,拈了一塊放在眼前看,模樣一般,就四四方方的點心,沒什麽花俏。
張嘴咬了一點,綿軟酸甜,味道挺好。
王雲達吃了一塊,又去拿:“挺好吃的。”想了想,不自在的補了一句,“比畫舫上那人做的好吃。”
小哥兒眼睛裏映着燭光,隐約是笑了。
萬大掌櫃覺着自己挺糟心,福臨門的事情本來也不少,王雲達談情說愛還不省心。好容易扒着門縫瞧王雲達那邊沒什麽事兒,他覺着自己頭發都要愁沒了一大把。他不高興,就更不想別人高興,挑燈夜戰憋壞招,想着怎麽收拾趙大梁。
就是他情報收集的再好,他也不可能知道老趙家自家鬧矛盾要分家。
那天下午趙大梁趕跑了夏春就回了屋子,連趙慶祥也不理,看趙大梁發了火,趙慶祥也不敢去給他阿麽開門,他扯着鐘小平回屋子,拿出藥瓶給鐘小平擦藥,他夫郎從小到大不打架,這估摸還是頭一次受傷。
鐘小平有點緊張,門外面還能聽見夏春狠命拍門的聲音和尖銳的哭嚎。他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程度,他那個一直都很好說話的阿爹,發起火來比誰都吓人。
“那個,不理阿麽能行麽。”鐘小平扯了扯趙慶祥的袖子,說話時帶動了嘴角的傷口,他忍不住抽了口涼氣。
“沒事。”趙慶祥垂着眼睛,給鐘小平細致的抹藥,鐘小平臉上有幾道指甲刮的印子,已經出血了,不好好摸藥,估摸要留疤。
鐘小平沉默了會兒,還是問:“你真要分家啊......”其實想想分家也挺好,關門過自己的日子,不用看爹麽的臉色過活。但如果分了,就真的讓村裏人看笑話了。
“你不想分?”趙慶祥道。
鐘小平有點矛盾:“你做主吧。”
趙慶祥沉默了,不再說什麽。夏春吵鬧了會兒,就沒聲音了。村裏人不少都被他的聲音引過來,才因為趙如意的事情被村裏人指指點點,現在又被趙大梁趕出來,夏春被碎嘴的說的恨不得鑽地去。再沒臉的人也忍不住想要臉面。人越來越多,夏春看自家大門是擺明了不會開了,趕緊離開,他也沒別的地方去,最後只能去娘家。
這一天趙家人沒在出門,耳邊終于沒有夏春的咒罵聲,鐘小平松了口氣,竟然覺着難得的安靜。
門外又響起敲門聲,見沒人開,外面人小心喊了起來,鐘小平才知道是顧秋良回來了。趙慶吉把家裏錢拿走之後,顧秋良幹活幹的越發兇狠了,給錢他就幹,起早貪黑,幾乎天天不在家。
他家裏一個小哥兒都是給鐘小平看着,鐘小平看不住,小哥兒時不時跑出門就沒影兒了。鐘小平手裏還有自己的活兒,就看小哥兒出了門也能自己回來,後來就沒管了。
顧秋良回來的時候,基本就是往家拿錢的時候。
他人也長到越來越瘦了,那張原本就瘦削的臉,簡直像皮包骨頭,眼角隐約的皺紋,顧秋良才二十幾歲,鐘小平竟然在他頭上看見了幾根白頭發。
顧秋良抱着一個木盆,盆裏滿滿的衣服,這是才幫人洗衣服回來。鐘小平皺起眉頭:“嫂麽,你歇歇吧,別這麽拼,身體垮了,賺錢還有啥意義。”
顧秋良嘿嘿笑兩聲:“沒事兒。”視線停留在鐘小平的臉上,“你這臉怎麽了?”
“沒事兒,被樹枝子刮了。”鐘小平去搶顧秋良的衣服盆子,身上還有傷,這一端盆子,後腰上就是一疼,他掩飾着将顧秋良讓進門,“竈臺上還留的飯,你快去吃點,我幫你晾衣服。”
顧秋良應了一聲,去了廚房,鐘小平晾衣服,忍不住想,顧秋良這樣的人啊,要是分了家,他要跟趙慶吉過日子,能過成什麽樣兒啊?人各有命,他也管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