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毛長齊了嗎?!
趙晨回回進城都要去看一眼曹睿。
現在曹睿和以前村裏那傻乎乎的模樣可不同了, 萬大掌櫃是把人當接班人培養的, 說話方式和氣質感覺一天一個樣兒,有一次趙晨來的時候還看見他在訓人。
十四歲的小子嗓音都還是脆生的, 訓人的動靜硬生像是在跟大人要糖吃,氣勢倒是隐約有了那麽一點。
趙晨前腳看他訓人, 後腳就拿他曾經的蠢模樣笑話他。
這小子剛來福臨門時還生分, 說個話都小心翼翼的, 幹活也悶聲不響。萬大掌櫃看他緊張, 用的法子更狠,直接給安排了一堆活讓他幹, 手上忙了,曹睿就沒時間緊張了,後來忙的急眼了,竟然還敢跟擋他路的人對吼了。那點緊張早沒了。
管事兒的當初看上曹睿,讓他跟着自己幹, 還是看曹睿吼得臉紅脖子粗一副亮爪的小豹子樣,笑個仰倒。
這人是萬大掌櫃讓管事注意的, 管事兒的本來看曹睿謹小慎微尋思是個扶不起來的, 這再一看, 還挺兇。隔天去找萬大掌櫃, 當下豎起大拇指:“掌櫃的, 高明。”
趙晨當初只知道曹睿被管事的看上, 開始學算賬, 後來知道這麽一出, 就知道萬大掌櫃是個腦子活絡的,笑眯眯的彌勒佛最可怕了,滿肚子能整人的壞水兒,面兒上還良善的不得了。
曹睿在書房看賬本呢,他的房間在萬大掌櫃隔壁,低着腦袋露出頭頂上一個方帕包的發包,整個人嚴肅的不得了。趙晨怕吓到人,進門時在門上敲了敲。
曹睿擡頭,看賬本迷迷蹬蹬的眼睛逐漸清明起來,嘴上咧開個笑:“晨哥,你來了?”
趙晨把張絮阿麽給準備的鹵肉拿出來,趙晨喜歡豬蹄兒,曹睿喜歡大口的肉,全肥的他也能吃一盤,估摸着小時候沒吃到肉,饞的狠了。
曹睿樂呵呵接過,扒開油包上去就咬了一口:“還是家裏做的好吃。”臉兒長開了,曹睿面兒嫩,也像個漢子了。
趙晨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陰陽怪氣道:“回回也沒少了你的。不過今兒可不是專門給你帶吃的來的。睿小子,村裏不少小哥兒看上你了,你啥意思?”
自從曹睿來了福臨門,那檔次就不一樣了。以前曹睿窮的叮當響,他們家原本那破房子被一場大雪壓塌了,年前要不是因為趙晨,估計曹睿得去要飯,打一輩子光棍。
但是現在,曹睿進了福臨門那就是有了金飯碗,薔哥兒洗三時候曹睿回去過一次,這就讓人惦記上了。變着法的打聽曹睿,那群人找不到曹睿,畢竟福臨門他們還不敢進去,富貴人家的地方,這鄉下泥腿子見到了就是莫名慫。
有膽子大的就找到了趙晨。
趙晨莫名其妙:“我又不是他什麽人,你找我有什麽用啊。”
“怎麽沒用?你也算他救命恩人嘛!還曾聽人說睿小子要入你趙家門,當你趙家的人,他要是給你當了兒子,那你這還不是爹麽之命媒妁之言?”來人一臉賤笑,兩手時不時猥瑣的搓着。
趙晨太陽xue青筋直跳,撩起扁擔把人追出了二裏地。
“老子特麽的才二十四,你特麽才有那麽大兒子,我呸!去你媽的爹麽之命。”
趙晨暴躁了,站在地頭上罵人的動靜田裏人聽了個門清。
鬧了一肚子氣,趙晨虎着一張臉,看的誰都心裏發毛。
張絮坐炕上放下繡繃子,他正在繡兩條紅鯉魚,他以前常年幹活,手就比一般人糙,捏着針做點縫縫補補的還行,繡花這種細致的,他還真做不來,也就是現在閑着沒事兒,也多的時間打發,張絮阿麽給拿了塊淺紅的布料,他就尋摸着給薔哥兒繡個肚兜。
折騰了兩天,兩條鯉魚像兩條爬蟲。
張絮不好意思,又悶不吭聲,回回看見趙晨在跟前,他就忍不住把繡布繃子往身後藏藏,遮羞。
趙晨特不給面子,在早晨睡醒的時候偷摸看見了,捧着東西吭哧吭哧樂,硬生生把張絮給吵醒了。
“你這蟲繡的挺好。”
張絮一個枕頭扔過去,鬧了個大紅臉。
“笑什麽笑,有本事你來試試!?”張絮捏着針攥着拳頭,細長的眉毛擰着,鳳眼微微瞪了起來,半曲着腿像是随時要來戳趙晨。
這人平時冷冷清清八風不動,一下子炸了毛,紅着臉瞪人,瞬間把趙晨撩的不行。
趙晨沒跑,奔着張絮撲了上去,小哥兒本來捏着針想戳他,可這人真過來了,他下意識的就把針給挪開了。
“趙晨,大早上的,鬧什麽鬧,起來!”
“大早上不就應該鬧嗎!?”
趙晨故意挺了挺身下,男人早上都有點興奮,又給張絮這不老實的亂動,他本來還沒啥,這時候還真有點異動。
這下換張絮不敢動了:“趙晨,我坐月子呢!”饒是張絮這種遇事兒不慌的,這時候也心髒亂跳。
趙晨本來就是逗他,趴人身上笑兩聲,唇貼着脖頸親了口,瞧着張絮下意識的縮脖子,又樂。
“我以前沒覺着你這麽害羞啊。”
張絮道:“你再不起來我真戳你了!”
趙晨爬起來,又去看那繡繃子,看一回笑一回,張絮本來還臉紅,後來被笑習慣了,也能大大方方繡了。
這回瞧見趙晨虎着臉,張絮把身邊睡醒的薔哥兒抱起來,捏着嬰兒的小手對趙晨招招。
痞子趙晨瞬間變成奶爸,兩步竄小哥兒跟前,張嘴就裹了薔哥兒手指頭親香起來。
他對薔哥兒是真歡喜,家裏有個孩子,家才像一個家。
趙宣那樣皮的,趙晨壓根兒沒把他當孩子,那就是個狗崽子!拆家的二哈那種。
張絮道:“其實睿小子的事兒也好解決,你去福臨門問問他啥想法,他要是沒想在村裏找,咱家就把話放出去,估摸着那些有小心思的也得把心思收了。”
這話沒錯,趙晨家和曹睿再怎麽親,那也不是兄弟血親,趙晨能管着趙宣娶誰,管不到曹睿頭上去,曹睿的親事趙晨能幫着看,但最後咋整,還得看曹睿的意思。
趙晨這麽想着,今兒就來了福臨門。
曹睿噎了一下,拍着胸口猛咳嗽。
趙晨道:“啧,這麽激動,不會是真想跟咱們村裏找吧。”
曹睿終于順了氣兒,三兩口把嘴裏的肉咽下去,腼腆道:“晨哥,你說什麽呢,我現在要錢沒錢,要啥沒啥,娶個什麽親啊。”
“村裏人可都說你富貴了,變着法的想把小哥兒說給你呢,現在沒錢,他們說了,沒事兒,可以定親,以後有錢再下聘。”趙晨樂呵呵逗他。
曹睿無奈了,把鹵肉包好放桌面上:“晨哥,你想想,能說這種話的都是奔着我現在在福臨門幹活來的,這樣人家的小哥兒我敢要麽。”
趙晨道:“你分的清就好。”
“晨哥,這事兒你替我回了就是,真是,還跟我說這事,不是給我添堵呢?”他還不樂意了。
“你怎麽不想想一群人堵在我家跟我添堵,我樂不樂意呢?何況誰知道你在村裏有沒有青梅竹馬什麽的,我全回絕了,那你那啥青梅竹馬怎麽辦?”趙晨一巴掌拍上曹睿後腦勺。
曹睿揉着腦袋趕緊讨好:“我錯了,晨哥!”端着他桌子上一碟子點心往趙晨身邊遞,臉上堆着笑,“晨哥我沒啥青梅竹馬。”
想了想又道:“我阿爹死之前就盼着我早點成親好抱孫子,早點成親,我倒是沒什麽排斥的,就是和誰成親可不就得選好了麽,挑個性子不好的将來打架也鬧挺,你看看咱村夏春,這樣攪家的,咱也不敢要啊。”
趙晨覺着在理,鼻子裏哼了一聲,拿了塊點心一口塞嘴裏:“行,那我可就說你要自己相看夫郎,讓他們別鬧騰了。”
曹睿忽然笑的有點腼腆,道:“晨哥,在村裏你這麽說就行,但你要是看着咱村附近誰家小哥兒好,說一聲,我也去看。哥你對我好,你說的哥兒,我信得過。”曹睿說着說着臉還紅了。
趙晨瞬間覺着不得了了,這世界十五六就成親的多的是,但趙晨總不在意這茬,有人來他家給曹睿說親時,趙晨還懵了一下,這才多大的小孩兒就說親了?
他來找曹睿說這事,一是探探曹睿的口,更多的就是看曹睿的笑話,這麽大點孩子成個什麽親,毛長齊了嗎?!
他估摸着曹睿連成親是啥意思都一知半解。
可曹睿倒好,是真的正兒八經考慮過成親這回事兒!他才十四!
媽蛋,那他家薔哥兒豈不是十五就嫁人?
趙晨知道這事兒,但是頭一次這麽清晰明了的認識這事兒。
趙晨心頭一震,恨不得磨出一把尖刀,誰敢拐了他薔哥兒,他一刀就給對方戳個窟窿出來!
他這一煩,看紅臉的曹睿也不順眼了。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曹睿要娶夫郎,他管不着。
就覺着他還是回去和張絮商量商量的好,他這思想觀念和這世界有點出入,有時候是需要張絮這種土著幫他來個思想融合。就算不能接受這世界的某些規則,起碼也要做到事不關己時不暴脾氣。
趙晨點點頭表示知道了曹睿的意思,起身就要走:“這點心還挺好吃,給我包了,我回去給你嫂麽吃。”
“綠豆的,樓裏的廚子糖放得少,添了蜂蜜。哥喜歡,我下次求廚子多給做點。”曹睿麻利拿了油紙給包好,他平時忙着看賬本,午飯都不好好吃,就準備了油紙什麽的偶爾帶點吃的進書房。這回正用上。
趙晨拎着點心包出了門,又讓曹睿給他弄了一小壇酒,出琅環大街找蔣老頭了。蔣老頭看見酒,蓋房子當然包在他身上,只是蔣老頭留了個心眼,先問清楚趙晨要蓋什麽樣子的,打聽清楚沒有壁爐這種新奇玩意兒,蔣老頭興趣缺缺,叫跟着他幹了不少年的一個幫工跟趙晨聯系,自己倒是懶得走了。
趙晨倒是不嫌棄,反正蔣老頭推薦的人,手藝還是有保證的。
蓋過一次房子,再蓋房當然熟門熟路,商量圖紙,定了青磚家具,瓦片木料,天都已經半黑了,趙晨去雜貨店買了紅糖大棗。坐月子需要吃點營養的,絮哥兒自從生了娃,天天喝水都是紅糖水。連張絮阿麽都覺着奢侈了,就趙晨看着,就這麽喝!
趕去城門正碰上回細柳村的車把式,花了兩個大錢,坐在車上晃悠悠往回走。
也不知道最近他是不是和成親犯沖,剛還為曹睿要成親鬧了一回心思,這會兒車把式一手拿着鞭子,一手拉着車繩子,和趙晨胡吹起來,冷不丁忽然問趙晨:“晨小子,羅冬至明天過門,你知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