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你家當家的啥時候來接你?
張絮出了月子就開始跟着漢子們一起幹活, 趙晨也不阻止, 反正小哥兒和男人也沒什麽區別, 他只跟張絮說,累了就休息一會兒, 其他就随他去。
張絮捏捏自己腰上軟肉, 想了想早上洗臉在水盆裏隐約看到的雙下巴, 覺着這一身軟骨頭不能養下去,還是得幹活, 于是自己幹的熱火朝天。
村裏的漢子倒是不樂意了, 哪兒有小哥兒比爺們還賣力氣的,這下子一個個都像打了雞血,搬磚就差用跑的了。
那邊張絮阿麽沒事兒,竈臺上叫兩個嬷嬷盯着,他自己去育苗架子那看他的菜種子。架子上擺了幾個笸籮, 平笸籮上放着潮濕的破布, 都是人家不要的衣服。張絮阿麽看見了就要過來的,布上面鋪一層菜種子, 等發芽了就能種地裏面去。
以前家裏沒有地,張絮阿麽想幹這個活都不行, 現在他終于有機會育苗, 高興的他半夜喂了薔哥兒都要過來看一眼。他選種子之前還特意問了趙晨。
“晨小子, 咱家種菜, 你想吃啥?”張絮阿麽有點忐忑的問, 性子裏面的怯懦讓他說話還是小小聲。
“種點菠菜, 熬湯好吃,再弄點韭菜,炒雞蛋吃。香菜也得弄點,還有蔥。”趙晨随口應聲,其實他吃東西不挑,給啥吃啥。
張絮阿麽連連點頭:“絲瓜,豆角也得弄點。”
“哦,那再種兩個葫蘆,嫩的炒了吃,大的将來做葫蘆瓢裝個啥東西也行。”
張絮阿麽來了興致,本來就想種一兩樣,一說起來想到啥就想種啥,趙晨之前去買過一次種子,裏面的菜種子不少,這回一說竟還有不少沒有的,趙晨又被趕出門買種子去。
趙晨樂的出門,買了張絮阿麽要的那幾樣,還買了些不知道是啥的東西,回來給他阿麽種着玩兒。張絮阿麽得了種子就放笸籮小心照顧,也沒說問問他親兒子張絮想種點啥。以前萬事聽張絮的,自從趙晨指揮他去揍了羅冬至一回,張絮阿麽就事事聽趙晨的了。
種子基本都發芽了。張絮生孩子之前趙晨就在家前頭向陽的地方開荒,弄出了大概兩畝地,張絮阿麽早就計劃好了怎麽種,這會兒家裏漢子蓋房子,他自己拿了鋤頭翻地,再計劃着時間回去喂薔哥兒,日子過好了,他下鋤頭都哼着小調。
有嬷嬷路過,忍不住說:“之前說趙晨家蓋房子都是借錢,咱還不信,這不是真的吧,你看這一直沒見出門的趙阿嬷都出來幹活了。”
同路的嬷嬷啧了一聲:“不會是被趕出來幹活的吧,那趙晨脾氣可不好。”
“哎,我還以為他們家富貴了呢。”
“借來的富貴,你羨慕你也去借!”
“呸呸呸!我可沒趙晨那個膽子!等着吧,這家早晚要窮。”
張絮阿麽心裏不忿,想要反駁,但他怯懦慣了,最後悶不吭聲的由着人說。一想趙晨和他說過家裏的情況,他那點不忿的心情也沒了,一邊幹活一邊又笑起來。
那嬷嬷道:“不會是傻了吧,幹活還這麽樂。”
“你管他呢,走吧。”
這一番議論趙晨不知道,他就算知道了,也不會搭理。倒是給李老頭知道了,李老頭一天天也沒事兒幹,看張絮阿麽幹會兒歇會兒,也替趙晨頭疼他們家的“欠債”,實在看不過去,幹脆也在家拿了鋤頭過來幫忙,沒事兒兩個人還能聊一會兒。
也就是李老頭年紀太大,這世界十五就能當爹,李老頭的年紀足以當張絮阿麽的阿爹了,才沒讓人誤會,不然說不定又能把張絮阿麽和李老頭傳成什麽樣。
趙晨倒是樂意看張絮阿麽多出去走走,也不管他出門,只是出門讓帶一條狗,他們家五條大狼狗,雖然還沒長到能咬人的地步,但也到膝蓋了,站起來能爬到胸口。家裏蓋房子,只能把狗都拴在後院,怕亂跑咬了人,或者被人傷到。現在張絮阿麽出門,趙晨找了跟繩子,叫張絮阿麽出門時候輪流帶出去溜溜。
趙宣倒是想去學堂時候帶着了,他走在前面,身後跟一個大狼狗,多威風!他連給狗的名字都想好了,黑将軍!專門給那只通體黑光油亮沒有雜色的。趙晨送他一個白眼,理都沒理他。他們家五只狗一直沒決定的名字也取好了,小一小二到小五,依次排序,倒是好記。
本來他倒是想叫老大老二到老五的,後來一尋思村裏喊人都喜歡叫排行,什麽羅老大,馬老四,就連趙大梁不也被族長叫趙老大麽?
他要是敢給狗子取老大老二的名兒,估計明天半個村子的人都得找他麻煩。
去他爺爺的,還是不惹這個麻煩了。
趙晨家的房子一點點蓋起來了,趙慶祥蓋房子的東西也準備好了,他在族長那确定好了宅基地。他們家還沒分家,錢都是夏春把着,但是他自己也留了一點,本來是留着應急的,免得自己夫郎兒子生病遭災夏春不肯管。現在倒是用上了。
村裏的宅基地就是塊沒開荒的旱地,可以自己去圈,圈好了到村長這報備一下,再交幾個錢去城裏衙門報備,領了房契算完。
他自己走不開,就叫鐘小平去弄房契的事,鐘小平也謹慎,一個小哥兒出門辦事情不方便,還是回娘家請了自己阿爹幫忙辦下來的。
宅基地定下來了,趙慶祥跟趙大梁說了一聲,也是在變相提醒趙大梁,他要搬出去了,早點分家吧。
“二小子,咱就不能不分家麽?”趙大梁問他。
天已經黑了,趙慶祥站在門口。恍惚的也看不清臉色:“阿爹,早晚要分家的,而且,就算分家了,我也是你兒子。”
趙慶祥從趙大梁屋裏出來,趙大梁拿起煙袋鍋,又抽了一晚上的旱煙。
第二天,夏春回來了。
小哥兒被趕回娘家是十分丢人的事情,何況是夏春這種已經生了三個孩子,年歲不小的哥兒,被趕回家,光是村裏人指點就夠他受的。再說他那三個嫂麽也不是好相處的。
夏春和鐘小平打了架,身上臉上都是泥巴印子,乍一看以為被強盜搶了,剛回家,給他開門的是他大嫂麽,看夏春一身狼藉,還給吓了一跳:“咋了這是?”
夏春對三個嫂麽向來沒好臉色,一把推開大嫂麽,進門就喊他阿爹阿麽。
夏春阿麽是個懶得,剛嫁進門就不幹活,也是才進門兩個月就懷了老大,更有理由不幹活了,在家吃飯都是夏春阿爹伺候的。夏春阿爹脾氣軟,竟然也就任由他使喚,讓幹嘛幹嘛,到後來,夏春阿麽連着生了老二老三和夏春,夏春阿爹伺候人都伺候習慣了,日子竟也這麽過了。等夏春長大了,他自己都看不上自己阿爹。
他印象裏他阿爹唯一堅持的就是把自個兒嫁給趙大梁。夏春阿麽覺着趙大梁家給的聘禮挺高,順水推舟了。
夏春阿麽正坐在院子裏支使二兒夫郎拾掇院子,那邊手腳慢一點他就跟着數落一句,夏春一眼就看見他,撲上去抱着他阿麽就哭,吓了夏春阿麽一跳:“咋了這是,你怎麽回來了?”
“我二兒子不孝啊,竟然由着自己夫郎打我,阿麽,你看看,你看我身上。”夏春說着開始哭嚎,咒罵鐘小平,怎麽難聽怎麽說。夏春阿麽本就是個會罵人的主兒,夏春得他真傳,一點口德不留。
夏春阿麽聽了個囫囵,眼睛都瞪圓了:“混賬東西,哪兒有小輩兒這麽頂撞長輩的?你家當家的就不管管?”
夏春腦子一懵,想起趙大梁把他扔出門時候的眼神,也不敢跟他阿麽說實話,他了解他阿麽,嫁出去的小哥兒潑出去的水,他要是知道是他先惹得事兒被趙大梁趕出來,他阿麽絕對不會管他。
夏春哽咽道:“管,哪兒管的了,還不是我二兒夫郎嘴兒最會說,話說的花花,說我不配做他阿麽,說啥我當家的就聽啥,我說不過他。”
夏春阿麽恨鐵不成剛:“這麽多年白呆在我身邊了,怎麽個兒夫郎自己都管不明白。走,我帶你回去讨個說法!”
他阿麽站起來就要拉夏春出門,夏春哪裏肯,趙大梁現在正在氣頭上,真碰上說不定就不是趕出門,直接寫休書都有可能。
夏春趕緊拽住他阿麽,委屈道:“阿麽,別說了,我現在心裏難受,先在家住幾天,等過幾天,我當家的來接我,你再幫我教訓他。”
小哥兒回家住幾天也沒什麽值得說道,夏春阿麽沒多想也就同意了。倒是晚上夏春阿爹下地回來在飯桌上看見夏春詫異了下:“春兒,你咋回來了?”
夏春自小看不起這個沒脾氣的阿爹,回話也敷衍至極:“回來住幾天。”
大嫂麽知道怎麽回事兒,冷嘲熱諷道:“被自己兒夫郎打回來了,回來躲幾天呢。”
夏春瞪了大嫂麽一眼,那邊夏春他大哥也拉了自己夫郎一把,夏春阿麽道:“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小姑子回家住幾天怎麽了,你還鬧脾氣怎麽?”
“不敢。”大嫂麽道。被罵兩句怎麽了,刺夏春一句兩句他就高興。
夏春這一住就是半個多月,頭幾天還沒什麽,漸漸的大嫂麽和二嫂麽擠兌他。
“這是被兒夫郎打回來,家都不敢回去了。”
“怕不是準備在家呆一輩子吧。”二嫂麽一邊把玉米面灑在熱水裏做糊糊,一邊嘲諷道。
“嫁人了還回家吃娘家,也不怕人笑話。”大嫂麽一邊給竈下添火,手裏還在收拾菜葉子。地裏毛菜長的半大,可以掐點葉子回來吃。鄉下人沒什麽吃的,玉米糊糊裏面放一把青菜煮一鍋,弄點鹹菜就是一頓飯。
“呵,就他那臉皮,怕什麽笑話的。”
夏春本來想去廚房打水,還沒走到地方就聽見這話,憤恨的臉都扭曲了,恨不得上去撕了那兩張嘴。但是如果他鬧起來,家裏一定是不能住了,他想想趙大梁,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最後還是忍了。
夏春默不作聲的在娘家呆了一段日子,甚至連他幾個嫂麽都以為他改了性了,平日裏說他,他都不反駁了。最後還是夏春阿麽看不下去,家裏多一個人就要多消耗一個人的口糧,哪兒有那麽多的糧食給一個嫁出去的小哥兒吃。終于在一天飯桌上問:“春兒,你家當家的啥時候來接你?”
夏春吃飯的筷子一頓:“快了。”想了想又道,“我在家住了這麽長時間,大梁肯定記着家裏的好,等來時候給家裏帶點好東西。”
夏春阿麽聽着前兩個字心裏就想發火,聽到後面的就把火滅了,道:“都是一家人,說什麽送好東西。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