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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哥,我想買個人回來!

前腳萬大掌櫃離開臨安城, 後腳王雲達要成親了。

萬大掌櫃半路上得了信兒, 駕着馬車蹭蹭又跑臨安城。

他們家光棍了二十多年的少爺要成親,哪能不好好張羅,當天就給福臨門全場打了折, 進門吃飯一律八折, 順道送個小菜,三天下來,整個臨安城連着折陽城都知道王雲達要娶親了。

萬大掌櫃大手一揮:“等少爺成親,還請大家都來觀禮!”

福臨門擺宴席,就為了那頓酒席, 哪兒有不來的道理?

趙晨一聽這消息就哼哼, 這麽遲才把人拿下, 擱現代簡直不夠看。轉身又屁颠屁颠給張絮說了這事兒。

“咋, 嫌棄他手慢?是, 我忘了,你以前總進去窯子, 是比王少手段多。”

張絮輕飄飄一句話,趙晨瞬間憋了。

媽蛋, 這他還真不知道怎麽回嘴兒!

趙晨閉嘴了,就聽村裏頭也炸開了鍋。吵吵嚷嚷的沒完沒了。張絮阿麽趴在門口往外頭探腦袋,身後跟着五只狼狗一字排開, 瞅着賊喜感。好半晌, 張絮阿麽回來了, 臉上疑惑又唏噓。

回頭瞅見趙晨, 想了想,還是說道:“晨小子,我瞅着,好像是趙大梁家那大兒子回來了。”

老趙家分了家,趙晨說了好幾次,張絮阿麽也不說趙大梁是趙晨他大伯了。

趙晨虎着臉,回來就回來了,還能咋?

張絮阿麽吭哧半晌,道:“好像是又在外頭欠了銀子回來的,他阿麽在村裏鬧呢。”

趙晨哦了一聲就不吭聲了,鬧就鬧吧,又不是鬧的他們家,幹他什麽事兒。

老趙家人聲鼎沸,夏春扯着趙慶吉叫罵着,趙慶吉好不容易從妓院裏出去,覺着直接回家沒面子,竟然也進了賭坊,進賭坊的哪兒有全須全尾兒出來的?

相信着那麽點莫須有的運氣能來銀子,趙慶吉果然輸了底兒掉,進門時手裏十八個銅板,還是他讨飯要的,出來時一個子兒都沒剩下。

趙慶吉輸光了十幾個銅板,就想去跟賭坊借錢,人家本來不想借給他,乞丐一樣的人怕借出去也收不回來。趙慶吉倒好,把自家老底說了個便,有趙大梁一家子在後頭撐着,賭坊打聽清楚地方,果斷借錢給趙慶吉。

這裏頭說不得還有趙晨一點事兒,“趙晨”好賭,賭坊裏面哪兒有不認識“趙晨”的,去他家追債的早就把“趙晨”祖宗十八代都問個清楚明白,趙慶吉這個名兒雖然印象沒那麽深,但也不是沒印象,此刻一聽是他,賭坊那點懷疑的心思也就沒了。

數了銀子,賭坊夥計一把摟着趙慶吉肩頭,竟然還問了一句:“趙晨那小子呢?咋這麽久沒來玩兒?”

趙慶吉哪兒知道為啥,幹笑了事。

運氣哪兒是那麽好有的?趙慶吉錢沒賺到,反欠了人家五十兩,是給賭坊的人押送回來的,一群人敲敲打打去了趙大梁家,和當初一群痞子進趙晨家要債是一個德行。

唯一不一樣的是張絮對付這群人就冷着個臉往那一站,試圖用眼神殺死對方。

趙大梁家有個夏春,那場面就熱鬧了,撒潑打滾,哭喪罵爹,四五十歲的人不要臉起來比誰都流氓,抱着趙慶吉一面罵趙慶吉個不長心的玩意兒,一面罵賭坊的人喪盡天良,要害他兒子!

賭坊的人似乎這事兒碰到的多了,處理起來相當的熟門熟路。帶頭的漢子冷哼一聲,一砍刀直接砸在夏春大腿邊兒,把夏春那點叫嚣瞬間堵回嗓子眼。

“別跟老子扯那些,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今兒就是通知你們一聲,叫你們抓緊了時間籌錢給老子送來,不然三天之後,別怪老子抓你們兒子進煤窯子當苦力,一輩子別想出來!”這人眼神霸道,一狠起來還挺唬人,當下吓得夏春也一哆嗦,眼巴巴盯着那人。

來人摔摔打打的走了,夏春的叫聲才敢又響起來,拽着趙慶吉恨鐵不成鋼,又罵又氣。趙慶吉縮成個鹌鹑,屁都不敢放。

趙大梁愁的腦瓜子直疼,瞧着家裏一出鬧劇,忽然一聲大喝:“都特麽閉嘴,別吵了!”

夏春一噎,下一刻又哭起來:“你叫什麽叫,剛那群人欺負我們麽倆,你怎麽不叫!”

趙大梁臉色鐵黑,瞪着眼睛拿着煙袋鍋狠狠指着趙慶吉:“那還不是這畜生幹的好事兒?要不是他,咱家會變成這樣!五十兩,把咱家賣了都沒有五十兩,他怎麽敢!?”說着一腳踹過去,直把趙慶吉踹了個趔趄。

夏春摟緊兒子,哭道:“別打了,老大,你倒是說說,咋辦啊。”

“咋辦?就叫這畜生去煤窯子過一輩子吧,免得他禍害了自己不說,還要禍害別人!”

夏春一聽就不幹了:“老大,這可是你兒子!”

“我沒有這樣的兒子!”趙大梁心都寒了,話都喊得聲嘶力竭,眼睛通紅,眼底都是氣憤,惱怒,三分複雜。他有兩個兒子,他喜歡的和他分家,他不喜歡的,這眼瞧着就要拖死他了,他還不能不管。

兒子就是阿爹的債,他這輩子就是來還債的!

趙大梁心裏一狠,兩步上去對着趙慶吉又踹了兩腳,直惹得夏春叫的更歡!

趙慶吉也像起了火氣,一猛子從地上站起來。

“打打打!有本事你就打死我!你當我為啥去賭錢,我還不是為了弄點錢回來好孝敬你?”

“我用你賭錢孝敬我?”趙大梁喝罵道,把趙慶吉那點底氣又喊回去了,“以前趙晨怎麽把家敗光的你不知道?張瑞發為啥拐的孩子你不知道?我用你這麽孝敬我?你腦子叫狗吃了!?”

趙大梁幾句話說完,腦子一懵就要往後頭倒,這下真把夏春倆人吓了一跳,剛想去扶,那邊趙大梁卻又站穩當了,疲憊至極的看了兩人一眼,拿着煙袋鍋踉跄出門,又在他們家田埂上抽了一夜的煙。

臨半夜趙慶祥去了趟田裏,果然瞧見他阿爹,他手裏拿了倆熱乎乎的烤紅薯,直往他阿爹手裏塞。

趙大梁心裏一賭氣就愛往地裏跑,莊家人覺着啥都沒有地重要,地還在,人就能活下去,看着地,天大的事兒就都不是事兒。

趙慶祥房子蓋好了,昨兒才搬過去,今兒就發生了這事兒,他回家時候聽鐘小平說完,就知道這夜裏準能碰到他阿爹。

趙大梁手裏拿着紅薯,他晚上就沒吃飯,這會兒烤紅薯的香甜味兒直往他鼻子裏面鑽,他依舊沒心思吃。

“過來幹啥,是想跟我炫耀你這家分的對?”趙大梁啞着嗓子,說話帶着股惱怒,還有悲涼。

趙慶祥沒接這話茬,悶聲悶氣道:“阿爹,夜裏露水大,早點回去睡覺吧。”

趙大梁苦笑了聲兒,拿着紅薯往嘴裏放,猶豫來猶豫去,實在說不出口的話還是說出了口:“二小子,你,你有沒有閑錢?”

趙慶祥沉默了,趙大梁跟着沉默,煙袋鍋裏面的火星也被田地裏的水汽給潤濕的沒了光亮。趙大梁長長嘆了口氣。

趙慶祥分家,就是為了不被他大哥拖累,這時候還拿錢出來,那還分家幹啥?

一個田埂上,爹倆分開往兩邊走,分道揚镳,情分還在,就這情分也沒那麽結實,到不了他爹一句話,他趙慶祥就赴湯蹈火的地步。

隔天,周大富又來了趙晨家,趙晨正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尋思拿什麽給王雲達當成親的禮,一手還抱着薔哥兒逗弄,這天暖和了,風吹着也舒服,趙晨時不時就把薔哥兒抱出來吹風,小哥兒也喜氣,瞅着誰都樂,一咧嘴就能瞧見小舌頭,時不時吐兩個口水泡泡,趙晨稀罕的不行。瞧見周大富他也沒起身,下巴一揚另一邊兒的石凳,示意坐。

周大富卻沒坐下,神情有點別扭的看着趙晨,想了想才開口:“趙晨,有個事兒給你說。”

“啥事兒?”趙晨頭也沒回,張口就問。

周大富猶豫片刻還是道:“有人賣五畝地,問你買不?”

趙晨愣了一下,終于回過頭來,村裏拿得出五畝地的人可不多,沒碰到事兒,誰能賣地,還一下子就五畝地?

趙晨給薔哥兒緊了緊薄被,小哥兒給暖烘烘的太陽曬懵了,眼皮子聳啦着又要睡了。這才問:“還是趙大梁家賣地?”

趙慶吉的事兒早傳的整個村子都知道了,周大富也沒必要瞞着,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趙晨尋思了會兒,道:“周大哥,這事兒等我跟絮哥兒商量下吧。”

周大富眼睛直往趙晨那掃,眼神裏有探尋還有懷疑,慫恿道:“晨小子,聽哥哥的,趙老大家是出了事兒才着急賣地,這會兒地肯定便宜,你要是有錢,買了合适!”

張絮就在裏屋,周大富和趙晨說話他模模糊糊聽了點兒,隐約知道什麽事兒,本沒在意,可聽到周大富現下這句話,張絮卻是坐不住了,出門就往那邊走。

“合适是合适,那也得有錢啊,咱家蓋房子把錢都花光了,這會兒可不敢再想地了。”

趙晨回頭,問:“你咋出來了?”

“叫你回去吃飯,薔哥兒睡了?”

趙晨應了一聲,把孩子遞過去,張絮抱着薔哥兒看向周大富,平靜道:“謝周哥還念着我們家了,地是好東西,能收着當然收着,但我們家就當家的一個漢子,頂多加我算倆人,有多大力幹多大事兒,現在的地都種不過來,何必多添了給自己找麻煩,你說是不。”

周大富給說了個沒臉。當下也不吭聲。趙晨倒是樂呵呵,張絮就是厲害,這人吧,以前看着地就跟看見祖宗似得,這會兒竟然能說這話也不容易。

張絮也是生氣了才出來的:“周大哥念着幫趙老大家一把,這事兒沒毛病,可是你為了趙老大來我們家試探,這事兒就辦的不地道了,我們家現在是沒閑錢買地,周大哥心裏指望着我們買了,就不想想村裏看你來我家走這一遭,怎麽編排我們家有錢,又招來些不三不四的二溜子來我家走空門嗎?”

周大富代表的是族長家,族長通常知道的比村裏人多多了,他走趙晨家一趟,在村裏人眼裏就是周大富知道趙晨家有錢,才過來問買不買地。趙晨說家裏沒閑錢那套磕兒,那就是自己打臉了。

周大富今兒就不該來。也難怪張絮生氣。

趙晨是當家的,和族長家鬧僵了不合适,張絮就不客氣了,明明白白該說什麽就說什麽。

周大富臉上不好看,但也知道是他自己不地道,幹笑着走了。

難得看張絮發火,趙晨想着就樂,吃飯時候也忍不住盯着張絮,惹得張絮瞪了他兩眼。

“看什麽看,好好吃飯!”

“看着你比較下飯。”

張絮不好意思了,想捶他兩下。

晚上趙宣回來,這崽子卻像是有了心事,一臉的苦大仇深,晚上飯桌上他最愛的雞腿都不搶了,特殷勤的把雞腿送到趙晨碗裏。趙宣咬牙道:

“哥,我想買個人回來,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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