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恬哥兒,嫁給我吧!
當天去瑞安茶樓觀禮的人都說王雲達得了失心瘋。
“怎麽會, 福臨門的少東家儀表堂堂, 有次宴席我可瞧見了人, 談生意不比他那掌櫃的差。”
“嘴兒甜,會讨人歡心,這臨安城的小哥兒哪個不想嫁他,這城裏有小哥兒待嫁的人,哪個不想招了王雲達做哥婿!?”
“那是你沒瞧見他去瑞安茶樓觀禮的樣。”
“人不是解釋了麽, 那是他心急去觀禮。”
怎麽可能?
衆人沒往那邊說, 酒樓生意和茶樓生意搭不上什麽邊兒,從來沒聽說柳書涵和王雲達關系怎麽好。這怎麽就急上了。
二喜捉了小戲子審問:“是不是你頭一晚跟少爺說了什麽龌龊事,吹了枕邊風, 叫少爺好好的小哥兒都不要了?”
小戲子吓得快哭出來,膝蓋一軟跪倒在地:“小的哪兒敢。那晚上小的什麽都沒做, 少爺讓小的給他說了一晚上書, 小的現在嗓子還疼呢。”
二喜眼睛還紅着:“說謊也不說個像的,你是個唱戲的,會說書嗎?少爺想聽書, 還用的到你說?”
小戲子一個腦袋磕下去:“請您明鑒啊,少爺确實叫小的說書來着, 小的不會說,少爺還說我說的不好聽。”說的不好,還不讓他停下, 他又驚訝又害怕的說了一晚上, 後來不害怕了, 倒覺着,這少爺不是傻得吧。
二喜瞧小戲子不像說謊:“說的不好聽,那就下去練,王家現在給你一口飯吃,但飯也不是白吃的,伺候不好少爺,王家也用不着你了。”
二喜還在悲憤呢,王雲達又出門了,去的還是柳書涵的府邸。
二喜坐不住了。
小哥兒沒嫁人,往那跑就跑吧,小哥兒都成了人家夫郎了,還跑什麽跑?
二喜不高興,又不敢指着少東家鼻子罵,就跑去找萬大掌櫃。
“萬大掌櫃的,求你給指條明路,少爺這是怎麽啦,都這時候了,怎麽還往人柳府去呢?”二喜抹抹眼睛,憋屈的又差點哭出來。
萬大掌櫃作為福臨門的總掌櫃,在哪個福臨門分店都有專門的書房,甚至書房擺設都基本一樣,方便萬大掌櫃使用。
萬大掌櫃正指揮曹睿收拾東西,新來的賬本一摞摞的規整好,包在布包裏,送到外面的馬車上。
“放心吧。”萬大掌櫃道,“少東家有少東家的想法,咱們不必替他操心。”
二喜道:“哪兒能不操心,現在那安恬都嫁給別人了,少爺還眼巴巴貼上去,這能不操心嗎?”
萬大掌櫃慢條斯理道:“誰說安恬嫁人了?”
“這不是都說麽?那天我們還去觀禮了......”二喜話忽然卡了殼,瞪着一雙眼睛問,“萬大掌櫃,你這話什麽意思?”
萬大掌櫃笑成彌勒佛,道:“少爺要幹什麽,你就讓他去,不用管他,我回折陽城了。”
昨天萬大掌櫃也是急懵了,喝喜酒的時候也想抓着王雲達捶兩下,可等新人拜堂,小哥兒兩手撐地夫夫對拜,他就覺出點不對來了。
二喜昏頭昏腦,隐隐約約明白點兒什麽,又抓不到思路。只能目送萬大掌櫃圓圓胖胖的身體下了樓,出門走了。
提了三個禮盒去柳府,這次王雲達卻不是來找安恬,而是來尋柳書涵的,柳家的紅綢子還沒拿下來,四處張貼的喜字晃得人眼花,柳書涵從月亮門拐過來,隔着老遠,王雲達直接道明來意:“安恬呢?”客套全都免了。
柳書涵笑了笑,在他家大廳主位上的雕花椅子上安安穩穩的坐下,道:“安恬把所有的産業給了我,讓我在喜帖上寫他的名字。”
王雲達道:“你阿爹不是讓你娶安恬麽?”
柳書涵笑道:“我阿爹讓我娶安恬,也是讓我娶安恬的産業。”雖說一起長大的情分也有,但那兄弟情分并沒到成為夫夫的地步,何況他也有喜歡的哥兒。
“你那夫郎頂着別人的名字成婚,也同意了。”
“在商言商,一個名頭而已,哪有十幾家店鋪來的實惠啊。”一個滿身書卷氣的漢子,頭一次看起來像個市儈的商人。
王雲達面無表情:“他人呢?”
柳書涵道:“他不想看見你。"
王雲達起身就走,柳書涵在他身後慢條斯理說了一句:“他所有的産業都給了我,只有一間鋪子沒有給我。”
王雲達腳步頓了頓,繼續邁出了門。
案板上全是面團,小哥兒手不好使,才揉了一會兒面,已經弄的滿身都是面粉,站在一邊的中年嬷嬷笑道:“東家,還是我來吧,這和面的需要一手力氣,你幹不慣,東家不如去拿那邊的木頭模子,等會兒揉好了面,放好餡料,還要用模子一個個按出來,才能上蒸籠蒸。”
小哥兒揉面出了一臉汗,伸手上去一抹,清秀的小臉上劃了幾個道道,頓時變成花貓。
門外有個漢子喊了一聲:“東家,外面有人找。”
小哥兒應了一聲,手也沒洗的跑了出去,面粉也不髒,直接給人裝點心也不會遭人嫌棄。才走出來步子就邁不動了。王雲達站在店鋪門口彎着一雙桃花眼遠遠望着他。安恬轉身就往回走。
“哎,你跑什麽。”安恬停下步子,又轉過身,出了店,頭頂上紅底金字的鋪子名字,落羽糕點鋪子。
安恬對王雲達往外面指了指:“我們出去說話吧。”說完自顧自的往外走,來往時不時有來買糕點的,他們擋在門口不太好。
王雲達跟上,街邊上人來人往,安恬頂着一張花貓臉面無表情,來往人群時不時看過來一眼,王雲達也不管,只盯着小哥兒笑。
安恬道:“我們倆其實什麽關系都沒有,我想着以後也不用見面了,但是你既然找了過來,那是有什麽話想對我說嗎?”
王雲達笑道:“恬哥兒,嫁給我吧。”
安恬步子都沒停,道:“我的鋪子都給書涵哥了,我沒有豐厚的嫁妝來匹配你的身份。”
“我知道。”
安恬沉默了會兒,道:“不用你可憐我,我自己可以過的很好。”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麽娶我?”
“以前覺着你産業太多,太有能力,我娶了你會顯得我很沒用,所以才不敢下手,現在你既然什麽都沒了,正好給了我養你的機會。所以我想我還是娶你吧。”王雲達搖着扇子似是而非的說。
安恬有些詫異:“是這樣嗎?”
“是呀。”
“如果只是征服欲,你不用娶我的。”安恬道,“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小哥兒一如既往的面癱,王雲達卻聽出了悲傷。
“我喜歡你啊。”王雲達道,扯住了安恬,王雲達在手邊的小攤上挑起了木簪,“恬哥兒,你老實告訴我,你用所有的産業換柳書涵迎親帖子上寫你的名字,是不是想看我的反應。”
安恬随着他停下腳步。人群熙攘,熱熱鬧鬧的喧嚣裏,安恬輕輕嗯了一聲。
王雲達起身,扔下一塊碎銀子,手裏拿着個筷子一樣的木簪子往安恬頭上插,道:“我帶着人去搶親了,這結果你滿意麽。”
安恬由着他動作,擡起頭,眼睛裏隐約有淚光:“可是你只是去觀禮的。”
小攤上的老板尴尬的打斷他們:“公子,那簪子五文錢,你給的我找不開。”
王雲達眼神都不給一個:“賞你了,不用找了。”攤販連連道謝,王雲達笑了,對安恬道:“迎親那天你也在那?”動手抽回簪子,那簪子不甚好看,他似乎還想換一根。
安恬梗着嗓子點了點頭,淚珠順着面無表情的臉劃在下巴上,把臉上面粉沖出一條水印兒。
正眼對上安恬,王雲達道,“那我要是說,我看見新夫郎的第一眼就知道那不是你,你信嗎?”
安恬依舊仰着腦袋看他,黑漆漆的眸子像水洗的大葡萄:“怎麽看出來的。”
王雲達痞笑道:“你在福臨門跟我同床十幾天,人多高,腰多細我都知道。”牽起安恬的右手,手指上疤痕可怖,傷殘的小指微微翹着,“何況新夫郎的手比你的好看多了。”
安恬擡手抹了把眼睛,臉上的面粉揉的更花了,一只眼睛上映着一圈白,看的王雲達想笑還得憋着。
“你摸過我。”
王雲達咽口口水,面不改色:“趁你睡着摸的。”
小哥兒眼淚停不下來,眼睛通紅。王雲達道:“恬哥兒,你怎麽哭的時候都不動聲色不變臉的?”
安恬淚珠子一顆顆掉,嗓子有些啞:“阿麽說,當我站在戲臺上,我要讨好臺下所有的人,我要演好我故事裏的角色,唱念做打,我都必須盡最大努力,要有表情,要帶人進去那個故事。下了戲臺,我就是我自己,不用讨好別人。”
所以你就是個天生的面癱?還是過的不容易,習慣了沒表情?
王雲達有點懵懂,只隐約心疼安恬的過去,鬼使神差的将小哥兒摟在懷裏,由着安恬那兩只滿是面粉的手在他華麗的紫袍子上捏出兩個面粉印子。
不讨好別人的小哥兒為了讨好他學琵琶,他知道安恬是個走極端的人,可這人沒有因為他不娶他而捅了他的刀子,卻是為了看他一個反應放棄了所有的鋪子。
他回頭想想就忍不住問,他王雲達哪裏值得他這麽做?
他将小哥兒又往懷裏緊了緊,覺着不娶人家,他自己都不會放過自己。
冷不丁就想起程玉楓說,有的人就要握在手心抓緊了,不然失去了就會後悔一輩子。
去搶親的路上他是真急了,虧得新夫郎不是安恬,不然他真要鬧一場。
來往的人漸漸圍了過來,畢竟這種當街秀恩愛在這世界不太流行,甚至還有人認出福臨門的少東家,嚷嚷着少東家是不是真的瘋了,先去別人家的喜堂上鬧事,現在就抱着個小哥兒當街摸摸抱抱了。
王雲達倒是不太在意,他被人注視的時候多了去,雖然往日注視他的都是對他有意思的小哥兒。
伸手在安恬腦袋上摸了一把,安恬長的小,人也才到他胸口,這一抱仿佛把整個人都包在懷裏,摸頭的手也摸的順暢。
“恬哥兒,你還沒說你要不要嫁給我。”
他故意聲音說的不小,讓周圍離得近的全聽見了,賣簪子的老板一臉笑意的看着他倆。安恬沒吭聲,悶悶的在他懷裏點頭。
王雲達感覺手底下腦袋瓜上下磨蹭,道:“點頭就當你答應了啊。”視線掃過一圈,“請各位見證了啊。”
四周人善意的笑笑,有些敞亮的漢子大聲道:“見證了見證了,哎呦,都當街抱上了,還害羞什麽。”
安恬頭埋的更低了,王雲達笑的開懷,他終于知道安恬害羞是什麽樣兒。
賣簪子的小販遞過個木簪:“送給你倆。”木簪子尾端一朵茉莉花,清雅簡單,比攤子上擺的那些精致不少,“本來是要送給我夫郎的,難得碰到有情人!”
王雲達樂呵呵道了謝,随手往安恬腦袋上插,低頭在安恬腦袋頂上親了一口:“回吧,我們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