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趙慶祥,松口!
三個人沒再說啥,悶頭喝酒, 等散場時都有點醉醺醺, 散場時候太陽都快下山了, 趙晨去點心鋪子包了一包花生糖, 這玩意兒賣糖的每天現做, 花生新鮮,酥脆香甜,趙晨買了一次, 張絮阿麽吃了就上瘾,心疼錢不肯說, 趙晨看出來了,時不時買一包回去給她打牙祭。
趙宣倒是和他一樣,不喜好甜的, 有肉吃就啥都滿足。還是張絮好養活,有的吃, 啥都行。
出了城門正碰上回村的車把式, 趙晨渾渾噩噩的上了車,腦子裏有點亂。
他容易麽!趙晨抱着腦袋, 嘆了口氣, 尋思這兵都還沒開始征呢,就算打仗也沒那麽快,現在想個什麽, 杞人憂天呢?
車把式瞧他這模樣還挺奇怪:“怎麽了這是, 碰到啥事兒了?”
趙晨一呲牙:“好地叫豬拱了!”
車把式嘿嘿一笑, 聽着趙晨開玩笑,也跟着往下扯:“千八百年碰不到的事兒叫你碰上了?”
這話真誅心,趙晨猛地搓搓腦袋,大慶國千八百年不打仗:“可不就叫我碰上了麽。”
回了家,趙晨還是那個趙晨,臉上啥也沒表現出來,張絮問他進城幹啥,他就給張絮說了地的事兒。
張絮聽聽就過,事情已經解決了,他就不擔心什麽,剛準備從裏屋出門卻被趙晨拽回來按懷裏。
昏黃的夕陽透過窗戶照進來,他們家窗戶大,擱別人家這時間屋子裏跟黑天沒啥區別,他們家還挺亮堂。張絮能清晰的看見趙晨那張臉,有點痞氣,有點小帥,看那薄唇,又覺着這人賊涼薄,說不定啥時候就負心薄幸,領個側夫郎進門。
張絮對上那雙黑漆漆的眼睛,推他:“趙晨,撒手,你抓着我幹啥?”
“我就抱一抱你不行麽?絮哥兒,都是夫夫了,你害羞啥?”
他不提害羞張絮還沒什麽,這麽明晃晃說出來,張絮還真有點臉紅。
“我不害羞你就能光天化日的耍流氓?”
趙晨呲出白森森的大門牙:“我就耍流氓了,怎麽的?”
張絮瞪他,兩手攀上他肩膀,推得更用力:“趙晨,你夠了,我還得出去看看豬!”家裏的事兒趙晨三不管,他買回來的雞雛豬仔都是張絮和他阿麽在養,趙宣負責玩兒。
“阿麽會去看的,用不着你!”
趙晨力氣大,他不撒手,張絮還真沒辦法,急紅了臉,就那麽瞪着趙晨。
“你到底想幹啥!?”
“不幹啥,就抱抱你。”
張絮覺着趙晨今天不對勁,幹脆也不跟趙晨計較了,由着這人胡來,別過腦袋看着窗外頭夕陽越來越暗,到快要睡覺的時候了。
“趙晨,你老實說,是不是出啥事兒了。”
張絮不傻,趙晨這人沒心沒肺,有時候心眼賊多,想什麽誰都不知道,設計人一套一套的。但一有點煩心事兒,他的心思就擺臉上了,張絮一眼就能瞧出來。
趙晨把腦袋搭在張絮肩頭,這輩子他也就跟這人靠的這麽近,ktv裏頭的姑娘們都沒在他懷裏坐過。
“沒事兒,我就是今兒瞧見別人夫郎都喜歡膩在自個兒當家的身邊,你說你怎麽就不喜歡往我身邊湊呢?”
張絮懶得搭理他:“天天都能見到人,湊個什麽勁兒,快夏天了,不嫌熱?”
這話很爺們,也太沒情調,趙晨聽着就想笑。這一笑開,好像就啥事兒都沒有了。他終于撒開手,把張絮放開,張絮看傻子似得瞅了趙晨一眼,出門瞧豬去了。
趙晨拍拍腦袋,兵來将擋,他瞎操心什麽!?
趙晨是不操心了,但該準備的一點沒少,套了自家的牛車就往城裏去,他準備多買點米面啥的,屯起來。這年頭,想活就得吃飽飯!他的偉大目标真是啥時候都不落伍。
他這想法也沒啥錯,不打仗還好,一旦打起來,米糧藥材肯定漲價,別說漲價了,說不定有錢都沒地方買去。他們家有地窖,弄點堆着,心裏就有了底氣不是。
趕牛剛往城外走,就聽着後面有人喊他,趙晨回頭一看,是鐘小平。
趙晨停下牛車,鐘小平氣喘籲籲的追了上來,抓着他的手就叫:“趙晨,我當家的同意了,他去堵人販子了,但是他手裏沒錢,這......”
顧秋良死了,當天催債的就說三天後再來,夏春着急湊錢,這賣小哥兒的活計就安排的賊快,趙晨昨兒上午才和趙慶祥說了事兒,下午小哥兒就給人販子掌了眼。虧得昨天交易的時候天都黑了,人販子帶着夥計在趙大梁家住了一晚,今早上走的,趙慶祥才堵了個正着。
趙慶吉也真舍得,看着自己家的小哥兒跟人販子呆在一塊,明兒就要被帶走,他一點不難過,就覺着一個賠錢貨要給送出門。
也就趙大梁還有點良心,一晚上抱着小哥兒直嘆氣。好歹這也是他孫子。
小哥兒沒賣多少錢,将将抵得過趙慶吉欠債的十分之一,趙慶吉晚上吃飯忍不住罵了小哥兒一句,沒用的玩意兒,賣了都不值錢。趙大梁發了狠,拿着煙袋鍋追着趙慶吉打了一頓,煙袋鍋折了就上腳踹,夏春上來勸,趙大梁反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死老嬷子,都是你教的好兒子!”那眼睛通紅,像是要吃人。
夏春吓壞了,張口就想反駁的話都吐不出來,人販子瞧着這一出,在邊兒上陰陽怪氣:“這是做給誰看呢,可不是我們逼着你們賣了自家哥兒,這麽舍不得就不賣,我們還不樂意收呢,長的瘦巴巴,身上沒半斤肉,養不活就砸手裏,當誰稀罕呢?”
趙大梁張口就想說不賣,那邊趙慶吉已經迎了上去:“見笑了不是,這不就長輩舍不得孫子,可這不賣給你,将來嫁了哥兒還不是得分開,沒啥舍不得的。”趙慶吉全身是傷,臉上也有巴掌,一說話嘴邊都疼,扭曲的笑着,還嘶嘶抽着涼氣。
趙大梁心裏拔涼拔涼的,看着趙慶吉,就跟看着個陌生人沒兩樣。
人販子哼了聲兒,鄙薄的眼神瞅着趙慶吉,賣小子賣哥兒的他是瞧見不少,但是賣的這麽積極的,就真沒幾個了。
趙大梁又狠狠嘆了口氣,他這輩子都沒這段日子嘆氣這麽多。他把小哥兒樓懷裏。老臉上滿是愧疚。
“魚啊,阿爺對不起你。”
小哥兒瘦巴巴的臉上挂着兩條淚,細胳膊摟着趙大梁的脖子抱了抱,這麽多天,他就沒說一句話,他跟他阿爺也不親,但好壞還是知道的。
小哥兒一早被人販子拽着走了。他步子小,人販子一拽,他就一個趔趄。倒是乖巧,不鬧不逃跑也不吭聲。他阿麽死了,阿爹把他賣了,年歲再小,事兒也隐約懂那麽點兒了。七八歲的崽兒,硬生生跟個不想活的老頭一樣。
但出了細柳村,走了不到一裏路,就給趙慶祥追上了。
趙慶祥倒是幹脆,一把搶過小哥兒摟懷裏,死活不撒手。就是不給人!
“我們趙家的哥兒,啥時候輪得到外面的人帶走!?”小哥兒還是不吭聲,就把一雙胳膊往趙慶祥肩頭上圍,手指尖都是抖的。
人販子被搶了人,哪兒能樂意!回頭就罵:“放你爺爺的屁,什麽你們趙家的哥兒,賣身契都簽了,這會兒想着來追,早幹什麽去了!?”
趙慶祥個莊家漢子,看事兒明白,講道理他行,扯皮就沒趙晨那麽溜了。
“反正不行,想帶走人,我是不同意的。”趙慶祥說着,深呼吸讓自己冷靜,“我知道你們買哥兒花了錢,我不白把小魚帶走,多少錢,我給。”
人販子回頭就沖着身後那漢子使眼色,那漢子五大三粗,張慶祥常年下地比一般人壯實,這漢子比趙慶祥倒也差不到哪兒去。
“行,八兩銀子,拿來吧。”說着沖趙慶祥伸手。
趙慶祥道:“錢沒在我這兒,你們等等。”
他這話出口,漢子倒是氣樂了。讓他們等,等到什麽時候是個頭?是等銀子呢,還是等一群人過來把他們按死在這兒?
漢子圍上來,和人販子一塊對着趙慶祥:“行了,你既然拿不出銀子,就少說廢話,賣身契已經簽了,這人就是我們的,今兒你同意還是不同意,人我們都要帶走,別給臉不要,鬧的我們上衙門報案,那就不是我們的人來抓,是當差的大人來,哥兒得帶走,你也要去坐牢!”
說話歸說話,音兒剛落,漢子已經撲了上來,一把扣住趙慶祥的手臂就要往後頭扭,人販子跟着上前,拽着小哥兒的胳膊往下使勁兒。趙慶祥差點脫了手,還是小哥兒攥着他衣服攥的死緊,才沒給一下子扯開。
忽然間哇的一聲,小哥兒像是一下子開了竅,猛的把許多天的委屈全哭出來:“小叔叔,我不走,我不要跟他們走,小叔叔!!哇......”
趙慶祥忽然來了力氣,一把甩開那漢子,把小哥兒摟懷裏,擡腳朝着人販子就踹,他人本來就不穩,一腳踹過去,連着人都跟着倒過去,壓在人販子身上,中間夾着小哥兒扯着嗓子嚎。一時間叽喳亂叫,亂七八糟。
人販子四仰八叉跟個翻殼的王八似得在底下使勁兒撲騰,趙慶祥死死壓着人就是不起來,那漢子沒了法子,圍着倆人一邊扯一邊轉圈,嘴裏罵罵咧咧半天也沒能把人分開。
等趙晨到的時候瞅着這場面也瞪圓了眼睛,趙慶祥這人看着挺人魔狗樣,沒想到打起架來這麽笨,按着對方死抓着不放,跟個女人似得只會張嘴咬人家肩膀頭,還不如他身下那小哥兒,能上手撓兩下!
趙晨瞅的牙疼!
漢子發了狠,擡腳就要往趙慶祥後背上踹,趕過來的鐘小平一眼瞅見了,一嗓子叫開就沖了上去,直接把個比他高一腦袋的漢子頂翻了,揚手就要撓。
趙晨目瞪口呆,上去把趙慶祥拎起來,忍不住還尋思了下,媽的,誰特麽再說小哥兒好惹,他跟誰急!
趙慶祥咬的狠,趙晨這一拎還沒拎起來,只得喊一聲:“趙慶祥,松口,不用打了!”另一邊趕緊把鐘小平攔下,漢子沒防備才給他撂倒,等那漢子爬起來,鐘小平還這麽發瘋,不吃虧還能怎麽?
趙慶祥聽到聲兒,當下松口從地上爬起來,呸呸往地上吐,嘴裏面血腥味兒全是那人販子的。
趙晨打眼一瞧,人販子也挺慘,一張臉就沒一個地方好的。
小哥兒挂在趙慶祥身上,剛才撓的挺帶勁兒,哭竟然也沒落下,這會兒還哭的響,嚎的比殺豬都慘烈。
趙晨蹭蹭跑身邊林子裏扯了三根木頭棒,二話不說給趙慶祥和鐘小平手裏一人塞了一根,他自個兒站在人販子兩人後頭,隐隐的把倆人圍了起來。
等那倆人站起來,就瞅見趙晨沖着他們倆陰森森的笑。
“兄弟,咱敞亮話敞亮說,老老實實把賣身契交出來,咱就當沒今天這事兒!?不交,咱就手底下見真章,打趴了你們,賣身契,老子自己拿!”想當年ktv看場子的氣勢拿出來,趙晨眼睛一瞪,嘴角一斜,登時唬的人販子倆人愣在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