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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你是不是就見不得爺爺好!

當看見面前的大火,趙晨的眼睛跟着火光一起紅了, 他張着嘴巴無意識的啊啊喊, 繞着冒火的朱紅大門轉了兩圈,火勢浩大, 他進不去,急切的心情已經讓他幾乎失去理智了。他怎麽也沒想到,他就走了一上午, 怎麽回來家裏就變成這樣了?

張絮呢, 阿麽呢,薔哥兒呢?

趙晨猛的擡手給自己一巴掌, 讓自己冷靜冷靜, 下一刻抱着腦袋直接沖了進去。大門已經燒的差不多, 趙晨這一沖連着火星子紛飛起來,照的空氣都跟着通紅。

趙晨家是青磚大瓦, 磚瓦不容易着火, 就屋子裏面被子衣服着了起來, 連着房頂的木頭橫梁跟着着火。

趙晨沖進了小七間,一路進了天井,天井裏面葡萄架子已經燒的漆黑,在井裏面打了桶水,趙晨擡起來直接倒在身上,下一刻就沖進主屋的大門, 一疊聲兒的大喊。

“阿麽!絮哥兒!你們在哪兒?”

他喊的急切又兇狠, 聲音都變了調子, 他容易嗎,好容易有個家了,一不小心沒看住,就變成這樣了?

一個屋連着一個屋,趙晨一面希望看見人,又怕看見屍體,臉上抹了一層焦黑,趙晨鼻子裏面進了煙,嗆的直咳嗽,也沒心思理會那麽多了。

火光裏面進進出出,房梁砸下來差點砸到他,趙晨發了狠,簡直跟命都不要似得往裏進。可直到他三間大房都找過了,他也沒看見人。

趙晨嗓子都啞了,扭身又往房後去。才去了房後,趙晨心都涼了。他們家老黃牛脖子上叫人砍了一刀,留着血倒在地上,那五條大狼狗也死了,橫七豎八的倒在地上,養的半大的雞叫人抓了個幹淨,就一只逃過一劫,在後院空地上單腿撐着地面正對着趙晨。

那兩只養的膘肥的豬更不用想,被人開膛破肚,腸子灑了一地。

這是多狠啊,到底發生了啥?

趙晨心都涼了,家裏的活物都死了,張絮他們哪兒去了,是不是也死在哪個犄角旮旯他都不知道?

他好容易有了個家了。

多不容易啊。

出個門,就啥都沒了。

趙晨一屁.股攤在地上,眼淚止不住的流,把灰黑的臉沖出兩條水痕,他心裏難受的不行,兩只手狠命的拍打腦袋,恨自己幹嘛去那一趟城裏。

他要是沒去,好歹也能知道家裏人都咋了。

悔恨跟把刀子似得戳在趙晨胸口,趙晨啊啊的叫了兩聲,真恨不得死了算了。

就在這時候,後院牆根邊兒地面的石板動了動,緩緩的被撐開了點,黑漆漆的土洞下露出來半拉腦袋,那腦袋往趙晨這邊瞅了瞅,最後小聲喊了句:“趙晨?”

趙晨聽見聲音,還以為出現幻覺了,等那聲音又喊了一聲,趙晨猛的扭頭去看,那力度簡直要把腦袋擰斷了。

瞪眼睛一瞧,才看明白自家地窖石板叫掀開個縫兒。

趙晨蹭蹭沖過去,一手摸着石板邊沿猛的掀開,終于露出攀着梯子仰頭看他的人,不是旁人,就是張絮。

趙晨粗氣都喘上了,當下劈頭蓋臉對着張絮罵道:“你他媽耳朵聾啊,我剛那麽喊你們,你聽不見!?”

趙晨給煙熏黑了一張臉,腦袋上頭發被燒得跟狗啃了似得,這下張嘴罵人,就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大牙。

張絮給罵愣了,剛想開口,趙晨伸出巴掌一把又把他按地窖裏面了,一邊按着,一邊使勁兒抹了把臉。

媽的,剛吓死他了。

張絮剛下了地窖,趙晨也跟着跳下去,順手把地窖蓋子合上了。

他們家地窖口隐蔽,靠着牆根兒,門板和牆根兒邊兒上鋪着的一溜石板連成一片,不知道的壓根兒找不到。

這地窖趙晨也改過了,當初就怕家裏出什麽事兒,地窖還能藏個人,他特意留了通風口,人躲在裏面也不怕憋悶。

趙晨才下地窖,四下瞅瞅,張絮,張絮阿麽,連着薔哥兒一個不少。這才一把把張絮撈懷裏抱個狠的。

“媽的,吓死我了。”

張絮剛被罵的那點生氣瞬間煙消雲散,手終于環住他,還在趙晨腦袋上揉了一把。

“我剛怕是那些喊打喊殺的叫我和阿麽,沒敢應聲。”這還真沒錯,要是來的真是那些窮兇極惡的打聽了他們家,來試探着叫名把張絮他們勾出來,張絮出去就是送人頭。

趙晨腦袋搭在張絮肩頭:“嗯,是我着急了。”

趙晨放開張絮,湊着人臉上又親了一口。問:“村裏怎麽了?”

張絮阿麽抱着薔哥兒縮在米袋子上,他身下鋪着一層棉被,地窖裏點了個小火爐,上面還煮着米粥。火光隐約照亮了張絮阿麽那張煞白的臉。

“我不知道,我等着叫絮哥兒起來吃飯呢,就聽見村子裏面有人喊救命......晨小子......”張絮阿麽說着又要哭,他也是被吓到了。

張絮湊過去挨着他阿麽,一手給他阿麽順背。

“阿麽,沒事兒,咱家人都好好的呢。”扭頭又對趙晨道,“我起來了,就聽見門外面聲音不對,有人喊救命,還有喊打喊殺的聲音,我聽你之前說可能要打仗的事兒,也沒敢出門去看,抓了點衣服棉被就拉着阿麽躲地窖了。”

張絮是個理智的,地窖裏有啥他知道,家裏吃的不用管,地窖裏差的就是棉被了。到這時候他真心慶幸趙晨之前的準備充足。

他倒是拿對了東西,不然這一把火下去,夜裏就要犯愁。就算現在是夏天,直接睡在地窖沒事兒,但是大人沒事兒,這還有薔哥兒呢。

“外面怎麽樣了?”張絮問。

趙晨看了張絮阿麽一眼,對着張絮搖了搖頭,他這一表現,張絮心也懸了起來,沒再問了。

家裏人安全,趙晨也有心思想別的了。現在他就尋思,這到底怎麽回事兒,他才從折陽城回來,要是打仗,怎麽折陽城沒反應?怎麽他從折陽城回來還順風順水,什麽也沒碰上?

當然這還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趙宣還在外頭呢。

早上去學堂了,現在還沒回來,細柳村被人血洗了,那別的村子是不是也是一樣的?趙宣雖然招人嫌,可這崽子好歹是他趙晨的弟弟,趙晨怎麽可能不管?

還有這血洗了細柳村的人還會不會回來?

趙晨眉頭皺了起來,手裏攥着張絮的手也捏緊。張絮由着他也沒出聲。

等過了好一會兒,趙晨扯過張絮,道:“絮哥兒,我得去找宣小子。”

他又一把把張絮抱住,活像不多抱一下,以後就抱不着了一樣。

村子裏才有人喊打喊殺,現在說不準外頭多危險,張絮不願意他出去,但是趙宣在外面,叫趙晨別去,根本不可能。

張絮水亮的鳳眼直勾勾盯着他:“你自己去小心點。”

趙晨道:“為了你我也小心點。”他說着又去摸張絮的臉,他手上有煤灰,本來人臉上幹淨的,讓他硬生生抹上兩條黑印子。

趙晨嘿嘿傻樂一聲,又正經起來,站起身帶着張絮去西邊牆上,将他藏錢的磚頭小心摳出來,給張絮看。

“我在裏面藏了銀子,我去找宣小子,找到他我就回來。”他沒說找不着咋辦,也沒說他回不來咋辦。這銀子其實就替他表示清楚了,兵荒馬亂的,趙晨就算回不來,張絮手裏有錢也能撐下去。

張絮忽然捉住他的手,對着趙晨的眼睛道:“趙晨,你得回來。”

趙晨笑道:“死不成就肯定去你身邊賴着呗。”

“你不回來,我就去找你。”這簡直是趙晨聽得最動人的情話了。回回他聽得都是別人讓他滾,頭回聽有人要找他的。

趙晨心裏熱乎成一團:“別,外頭亂,你要照顧好阿麽和薔哥兒,保證自個兒安全就行,我肯定能找到你。”

說着說着又覺着不對。

操,他還沒走呢,怎麽就像生離死別似得,活像他死定了回不來了一樣。

趙晨呸呸呸往地上吐了兩口:“啥都不說了,我先去找宣小子,找到他我就回來。”走薔哥兒身邊,趙晨對着薔哥兒臉蛋親香兩口,這才攀着梯子上了地窖頂,推着石板往上看了看,沒人,趙晨爬上地窖,迅速把石板合上。

前院還着火呢,趙晨也不往前頭去,後院牆高,趙晨踩着豬圈的矮牆往外頭翻,等翻出去了也沒敢停下,貓着腰就往樹林子竄。之前是找張絮他急瘋了,還敢在房子裏面大吵大鬧,現在想想都後怕,萬一那群窮兇極惡的去而複返,那些殺人不眨眼的碰上趙晨,趙晨就算能打,那也是分分鐘被放倒的命。

現在想想自己腦袋還老老實實在脖子上挂着,還真是運氣好。

樹林子陰森,趙晨去了趙宣夫子那幾次,大路走的熟,山上小路他不熟,但也隐約知道方向。他找了根棍子,一路撥開樹葉子往前頭竄。看看天趙宣也應該下學了,怕趙宣那邊村子沒事兒,趙宣走大道回來和他岔了路,趙晨一邊走,還一邊小聲的叫着人。

可這不叫還好,這一叫,草堆裏面忽然竄出來一個人,奔着趙晨上來就是一個猛撲,趙晨反應也不慢,往旁邊一躲,等人摔地上,他對着那人肚子就是一腳狠的!

那人啊的一聲叫出來,趙晨連着就要再補上一腳,背後就叫人抱住了,趙晨一着急,狠命掙紮起來,擡腳一跺,正跺上那人腳背。背後人疼的撒手,趙晨頭都沒回擡腿就要往前面沖,可剛沖了沒有一步,迎面一個悶棍正打在趙晨側頸。

趙晨腦子一懵,直接昏了過去。

昏過去前還想着:“去你奶奶的混賬老天爺,你是不是就見不得爺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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