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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你看見你哥了嗎?

趙宣的日子可謂過的是如魚得水了, 每天上上學堂, 回了村子就是玩兒,他身上穿的比村裏其他人的好看多了, 都是今年新做的衣服, 穿出去一件就夠他顯擺的。也就是以前他根本就沒什麽衣服,現在可不就哪件都是新的麽!?

不管怎麽說, 他現在可有了炫耀的資本了,在村裏他就是老大, 他說一句話,他的小弟們哪個敢不聽!?

趙宣牛氣哼哼, 下了學和周泰手牽手,一邊往家走,一邊想着今天是去摸蝦還是去摸泥鳅,要不就去找他哥商量商量, 他們上山去抓兔子也行。

上次他就看見兔子了,追着跑了老遠沒追上,後來兔子跑進深山了,他沒敢繼續追, 給懊惱的不行。

他腿短, 他就不信他哥也抓不着!

這胡思亂想着回了村, 兩小還啥都沒注意, 直到進了村子又走了百八十米, 眼前橫七豎八倒着好幾個死人, 兩小一驚, 哇哇大哭。

一邊哭一邊叫,一個喊着阿爹,一個喊着哥。

小孩兒的反應最直觀,碰到事情了,首先就想到最親近的人,周泰擡手抹着眼淚,一邊往家那邊跑,一邊一疊聲兒的喊:“阿爹......”

趙宣也不慢,短腿兒倒騰着就往家裏沖,朱紅色大門燒的差不多了,又給趙晨穿出個窟窿,這崽子鑽進去還一點事兒都沒有。

趙宣過了小七間進了天井,四處冒着火星給小孩兒吓了夠嗆,哭的打嗝兒,嘴上叫着他哥。淚糊了滿臉。

他倒是知道事兒,大火燒着主房他進不去,就站在門口叫人,尋思門裏面要是有人肯定能搭理他一聲,胖乎乎的身體一間房一間房的轉悠,沒人應聲。趙宣哭的聲兒都啞了,邁着小步子又往後去。

後院家禽死了一地,趙宣哪兒看過這場面,吓得又是一聲嚎,一屁.股坐地上,腿軟的再也起不來。

等哭了好一會兒,四周還是沒人理他,趙宣使使勁兒又站起來了,他倒是記着還要喊門,房門喊了,地窖門還沒喊,趙宣一步步小心避開地上的死物,走到地窖旁邊,廢了半天勁兒也沒把地窖打開,這時,蓋着地窖沖門面的石板倒是自己開了,趙宣眼睛包着淚花一看,正對上張絮。

也是他聲小,地窖隔音又好,張絮剛只隐約聽了個聲兒,沒敢冒險出去,這會兒趙宣正對着地窖口哭,張絮就趕緊出來了。

見了親人,趙宣可有了可以對着嚎的人了,當下震天一聲叫。

“嫂麽......”

不叫還好,這一叫喚,後院進來十幾個人,各個是年輕力壯的漢子,手裏拿着尖刀鐵槍,身上帶着一股肅殺氣息撲面而來,趙宣背對着那些人看不見,張絮倒是和那些人直接對上了眼睛,心裏頓時咯噔一下。

滿腦子就剩一句話了,趙晨,你哪兒去了?

那想法就過了一瞬,張絮下一刻就把趙宣扯過來,試圖往地窖裏面塞,帶頭進來的人瞧見張絮回頭喊了一聲:“隊長,這兒有人!”

再回來看張絮,張絮已經把趙宣扔地窖了,眼疾手快把地窖石板一合,啪的一聲又蓋上了!看的一群人目瞪口呆。

他們人都來了,這當縮頭烏龜有用嗎?

不管他們怎麽想,張絮是縮裏面去了。剛下去就四處亂轉找家夥事兒。還真讓他找到了。

想前陣子趙晨家叫趙慶吉走了一圈,趙晨是真生氣了,一生氣就去弄了不少柴刀斧頭放在家,這東西有殺傷性,放的隐蔽點趙宣是不會刻意去碰的,大人看着就當給自己安安心,他家裏犄角旮旯都放上一把,就尋思家裏再來人,操,看看這次爺們還能讓你按地上不!?

不止這個,趙晨還另外做了幾把匕首,巴掌大的刀片,沒人找麻煩那就削蘋果,有人找麻煩,那就不客氣了!

張絮轉了一圈,就在米糧袋子旁邊瞧見柴刀了,兩手一拿就站在地窖口,準備誰敢進來就給他來一下。

他這剛準備好,那邊來掀地窖石板的人趕巧往裏面探腦袋,張絮兩手握刀,啊的一聲一刀下去,差點真把那人腦袋削到!也就是那人眼前叫刀光一閃,下意識把腦袋往回縮,張絮緊張,這手也沒那麽穩當,這才沒把腦袋開了瓢,頭皮上給刮下一把的頭發。

那人哎呦一聲,一屁.股坐在地窖口,兩手捂着腦袋瞪着眼睛後怕的看張絮:“你爺爺的,多大仇?你幹嘛!?”

張絮眼睛都紅了:“滾,你們別過來!過來我就不客氣了!”

小哥兒給逼狠了,拼起命來比爺們還兇,他這一兇殘,周圍幾個爺們都站在一邊沒人敢過來。

也有人看明白了,這哥兒是誤會了。

一個黑臉的高大漢子離着地窖三步遠,對張絮道:“老鄉,我們不是幹壞事兒的,邊境上陳國進犯,一群狗養的畜生殺了我們不少村民,我們是來攔着他們的,抱歉,我們來晚了。”

這群人有能力對付他,還沒沖上來,張絮差不多信了他們的話,也沒敢放松警惕,依舊拿着刀對着那群人。

旁邊有人推那黑臉漢子:“隊長,這哥兒怕是吓到了,要不咱先離開,讓這人自己靜一靜,想明白了就好了。”

他這話在理,黑臉漢子點了點頭就想帶隊先退出去,趙晨家後院就又來了人,周泰哭的天昏地暗,他往家走,家裏房子給燒了,他阿爺死在房門口,二叔麽也死了,其他人他一個也找不着,他蹲在他們家門前沒了辦法,就一個勁兒的哭,就這時候那群漢子找過來了,看周泰哭的可憐,這群人只能一邊安慰一邊問,村裏還有沒有人活着?

本來沒指望周泰能說點什麽,可是別人活着沒活着他不知道,趙宣是跟他一塊下學回來的,周泰伸出根細嫩的手指頭,遙遙指着趙晨家,一群漢子留下倆領着周泰慢慢去,剩下的一群去搜搜村裏有沒有其他人了,十幾個去了張絮這,就發生了張絮拿刀砍人腦袋的事兒。

漢子們看看剛差點被張絮削了腦袋的兄弟,後槽牙直抽抽,小哥兒真狠,虧得削了的是頭發,不然真給砍了腦袋,這死的冤枉不說,給哥兒砍死的,說出去也不好聽!

周泰這哭聲兒一傳過來,地窖裏趙宣也抽抽噎噎的開始應和,眨巴眼睛喊了一聲,周泰。

張絮扭臉去看,周泰給一人牽着正往他這走,張絮擡頭問:“你們,你們真不是壞人?”這就是廢話,是壞人都不會這麽跟他好聲好氣的說話了。他問這一句,就是給自己打打氣。

他小心翼翼的收了柴刀別在腰上,這才從地窖爬出來,可也就他出來了,剛出來一扭身又把地窖口石板蓋上,讓他阿麽先躲着,底下安全。看的一群漢子嘴角直抽,抽完了又心寒,狗養的東西,有本事上戰場拼殺,這跑來禍害百姓算什麽。給一個哥兒吓得誰都不信了。

張絮站在原地沒動,對着周泰喊:“泰小子,過來!”

周泰認識張絮,和他不認識的漢子們比,周泰當然和張絮更親,張絮這一喊,周泰就跑他身邊了。哭聲說:“嬸麽,我阿爺死了......我二叔麽也死了...我阿爹...我找不着他們了......嗚”說着又哭起來。

張絮把小孩兒摟緊了:“沒事兒,嬸麽在呢。”

那群漢子也不圍着張絮,他們還要看看細柳村還有沒有活人,能找到的盡量找,安排一群人趕緊撤走。然後,他們還要趕去下一個村子看看。

張絮身邊有一個人在旁邊陪着,這人也不閑着,趙晨家後院牲畜死了一地,死了也是白死,這人一個個撿回來,順手找了一堆柴火點起來烤肉,張絮他們沒胃口,可他們這群人刀尖舔血習慣了,飯還是要吃飽的。

也就這時候,張絮才把心裏的事兒問出來。

村裏怎麽就叫人血洗了,為啥之前啥警示都沒有?

烤肉的漢子一邊翻着肉一邊氣憤的拍着大腿:“因為啥,因為那些人都不是爹麽生的,就是屬老鼠的!”

陳國進犯,邊境上騷亂着不算,私下裏小動作猥瑣又沒人性,譬如這次,他們就是派了無數的小隊伍往大慶這邊來,隊伍小,每個隊人還不多,陳國人長的和大慶又沒什麽區別,說話的口音相差也不大,換上大慶的衣服,一般人辨別不出來。

一個個小隊伍混進了邊境線就跟耗子一樣四處亂竄,看見人就殺,看見房子就燒,看見啥就毀了啥,他們倒也不要求必須毀的幹淨徹底,總歸破壞了一個地方立馬就走,當真跟耗子一樣跑的飛快,大慶的兵分散來抓,一時半會還真抓不完。

何況這些人衣着穿戴和當地老鄉一樣,現在大慶的兵就算是覺着誰像是陳國來的,下手也帶了兩分猶豫,萬一錯殺了呢?

就算是殺對了人,這群耗子實際就是屬敢死隊的,死了陳國也不心疼。

這事兒吧,想想就叫人煩。

說來說去,最後慘的還是張絮這群小老百姓。

張絮聽明白了,也差不多信了這群漢子是大慶的兵,對他們沒什麽惡意。他這才掀開地窖讓張絮阿麽上來,等張絮阿麽抱着薔哥兒上了地面,出去找人的漢子也回來了。瞧着這一家子,兩個哥兒兩個崽兒,漢子都沒在家,難怪張絮之前那麽信不過他們,也是不敢信。

領頭的黑臉漢子問張絮:“你當家的呢?”

張絮一個激靈,回身把趙宣揪到跟前,兩手抓着小孩兒肩膀,緊張的問:“宣小子,你哥出去找你了,你看見你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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