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跑了!
趙晨麻利的穿衣服出門, 客棧已經亂成一鍋粥,掌櫃的站在大廳一邊團團轉一邊叫喊:“不給錢就算了, 我家的東西別拿走啊!哎,放下!”
着急忙慌的哪兒有聽他的, 還有個走的急直接把店老板撞了個趔趄, 叫掌櫃的只有哀嚎的份兒。
趙晨轉身又進了房, 快手收拾了行禮, 那邊小孩兒很乖巧,已經穿好了衣服,自己的小布包背在身後,看趙晨收拾完, 自發自主的牽住趙晨的手,哥倆一起沖出了門。
大街上比客棧還亂, 哭叫聲震天不斷。還有官兵吶喊着:“別慌,我們的将士還在前線征戰,大家不要急, 不會有事的!”
一個飛箭嗖的落了下來,正戳進那人後背, 箭頭露出前胸,那人嘴角淌血,喉嚨裏發出咔咔的聲響, 下一刻撲到地上,直接斷了氣。剛還被他叫着別慌的人現在更慌了,抱孩子的抱孩子, 收拾東西的收拾起來,一個個腦袋懸在褲腰帶,生怕下一個被箭穿了的就是自己。
趙晨四下打量,回去客棧直接掀翻一張桌子,使勁踹斷了桌子腿兒,趙晨扛起桌子板又出了門。身後掌櫃的看着他都快哭了,他的身家都在這客棧上,現在身家又少了一張桌子。
倒是店小二不以為意,着急道:“掌櫃的,還想什麽客棧啊,還不趕緊收拾東西逃命啊!”
趙晨已經又沖出了客棧門,他把桌子板背在身後擋住自己,叫董一安貼在他身側,小孩兒畢竟長的小,站在趙晨身側也給桌子板擋的結結實實。
人群慌亂都往一個方向去,趙晨知道銅陵關有兩個大門,一個正對着陳國,眼下正在打仗。一個正對着大慶國土,八成這門是開了,只聽見一個個呼喊着逃跑,倒是沒人說城門鎖着出不去的。
趙晨還有兩分僥幸,虧得這門開了,不然鎖城不開,他可不想篤定那幾分運氣,關裏這麽多飛箭不會射到他腦袋上。
其實這城門還真是不到關鍵時候不會開。眼下之所以開了,是因為陳國大軍壓境,銅陵關已經守不住了。
銅陵關在大慶北邊,北邊多高山石地,行路艱難。陳國屢次進犯都是從南邊來,南邊較平緩,山峰河流泾渭分明,躲避方便,進犯大慶也方便。千百年來陳國兵犯邊境沒換過路線,偏偏這次就跋山涉水的來到這土石林立的地方進犯了。
人數還不少,站在城頭上往下看,黑壓壓一片數不清多少人,總歸是比銅陵關的兵多多了。
守關的将軍不是個固執的人,當下命人開了大門放關中百姓逃命,将士們上城牆抵擋,能抗一會兒是一會兒。
斥候傳回消息,陳國士兵四十萬,關中百姓已經跑了個空,将軍一揮手,帶着将士也開始撤退。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離銅陵關三十裏地外是虎頭關,一邊撤退到關後天險,一邊等援軍,總有翻本的時候。
彼時,趙晨已經出了關,一把扔了背上的桌子板,扯着董一安就跑。
跑的人很多,趙晨随大流跑了一陣,他就跑的更歡了,因為一群人的方向正是細柳村那邊。
等跑了半天身後還沒什麽動靜,大部隊才慢了下來,也都是累了,現在是晚上,本來該睡覺的時候,被吓醒了跑了半夜,任何一個大人都扛不住,何況是董一安。
趙晨已經盡量照顧他,但是等停下來的時候小孩兒雙腿打擺,也快跪地上了。
趙晨往銅陵關方向看了看,那邊還隐約的火光沖天,趙晨皺了皺眉,覺着這兒依舊不怎麽安全,他将小孩兒背起來,轉身往樹林子裏面鑽。
國與國之間的戰鬥如同一群人在鬥毆,需要的場地也大,這時候通常不會在閉塞的樹林裏面打起來。趙晨給自己尋個安心,就算是休息,也覺着在樹林裏面貓一晚上比在外頭安全。
趙晨倒是幸運,找了個枯萎倒下的大樹,樹幹半撐在空中,有藤蔓攀着樹幹生長起來,正把樹幹下頭圍出個窩。趙晨折了點樹枝,帶着小孩兒貓進去,又把樹枝擋在洞口,這一下不仔細看還真看不見人。
董一安累的不行,在趙晨背上的時候已經迷糊了,趙晨放下他,小孩兒蹭了個舒服的位置就睡了。
趙晨摸了一把臉上的汗,合上眼睛也抓緊時間休息。
第二天,董一安昨晚上跑了半夜,早上腿已經酸疼的不能動了,小孩兒動一下就呲牙咧嘴。趙晨也疼,倒是比這小孩兒好點,他矮下身準備背小孩兒出林子,小孩兒死活不幹,咬着牙一步步走的仿佛被人打了一頓一樣。
林子外面也很安靜,似乎昨晚上沒發生什麽慘絕人寰的事情,後面的官兵沒有追來。
虎頭關的将領很給力,銅陵關這邊點了狼煙放起急救煙花,虎頭關已經派人過來支援,兩關本就離的不遠,雖然路不好走,兩個時辰也到了,半路和銅陵關的人會和,一邊小心撤退,一邊打了一波反撲。沒把對方趕出銅陵關,但是借着銅陵關後面一處一線天的天險,把人暫時攔住了。
趙晨不知道,知道了他的目标也沒變,簡單解決了早飯處理了個人問題,牽着小孩兒的手,趙晨又往細柳村的方向走。
“你還真不如留在繞山村呢。”趙晨道,“留在繞山村至少不會這麽辛苦的逃命。”
董一安低着頭,悶聲道:“你是嫌我麻煩,想丢下我?”
趙晨趕緊解釋:“你想哪兒去了,我就是覺着逃命辛苦,你看,你才這麽大一點。”
董一安道:“我不怕辛苦,你也別想甩開我。”
“哪兒能啊,我趙晨說對你負責,就不會說話不算數的。”
他們走的慢,身後的人還有陸續趕上來的,有個老頭顫顫巍巍和他們并排,道:“留在村裏也未必安全,你看咱們路過的村子,人不是都走了麽?還不都是覺着這兒不把握。”
趙晨沉默了。董一安問他:“你們村兒的人也走了麽?”
趙晨道:“不知道,但是我家的應該沒走。”他在地窖裏面準備的充分,不出意外,張絮應該在。但趙晨嘴上這麽說,心裏其實已經有點打鼓。
“你家有什麽人?”
“我夫郎,我夫郎家阿麽,我兒子,我弟。”
“兩個哥兒和兩個孩子。”董一安道。
趙晨笑:“哥兒怎麽了,我夫郎上手打人也一點不手軟。”趙晨說的得意洋洋,仿佛這是件讓他十分驕傲的事情。
“那也是哥兒。”董一安道,“我阿爹說,小哥兒是用來保護的。”
“嗯,你阿爹沒說錯。”
倆人一唱一和說着話,路反而不那麽難走,趙晨給董一安講他家軟乎乎的薔哥兒,小哥兒咧嘴兒笑開,簡直就是春天來啦。
他說的眉飛色舞。然而現實卻是一匹脫缰的野馬。
大慶的士兵和陳國的又打起來了!沒打過,又跑了!
趙晨仿佛尾巴上被點了鞭炮的牛,只能和一群流民一起跑一陣歇一陣,半點都不能放松。
他們這樣跑,趕路的速度倒是快了不少,兩天半不到,趙晨已經到了細柳村,但是大慶的兵也跟着退到了這兒,一場互毆中場歇息,陳國的兵十裏外駐紮,大慶的兵在細柳村附近落腳。
停在細柳村的竟然還有熟人,白興水一眼就看見趙晨沖進了一棟廢棄的院子,張口喊了一聲,果然就見趙晨回頭。
但趙晨就回頭看了他一眼,到了家門的人哪兒還有心思理白興水。
他現在滿心都是他絮哥兒,他薔哥兒,他的家。
但是等趙晨打開地窖的石板他就傻眼了。
地窖裏面有東西,但是沒有人,一個人都沒有。
細柳村人是走沒了,但是地裏的東西走不掉,張絮他們平時吃飯還會小心去地裏面弄點菜回來。趙家的房子是毀了,也還能救出一點東西,大鐵鍋挖出來,在外面做了個竈臺,小心觀望四處沒人的時候,家裏人就偷摸做點像樣的吃食。
張絮阿麽膽子小,也最警惕,但凡聽到一點動靜,立刻拽着一家子躲進地窖。
張絮也謹慎,但也挂念外面的情況,時不時看見零星幾個老弱的路過細柳村,他還能壯着膽子打聽打聽情況。
就是聽到的情況都不太好。
銅陵關到細柳村之間的村子,裏面的人都跑光了。
就像趙晨想的那樣,這片地方空了,張絮還留在這兒,就不那麽安全了。
先不說安全,就說等家裏糧食吃光,他們想在周圍找人弄點糧食都沒地方去。
張絮壓根兒就沒想過去折陽城。從細柳村出事兒到現在,福臨門那邊沒有一點消息,張絮不能判斷,福臨門是不知道這十裏八村的情況還是折陽城也出事兒了。
張絮不能離開家去打聽,怕他要是也和趙晨一樣在外面回不來,家裏孩子和他阿麽就沒了主心骨。
想來想去,國家打仗大多想着攻城略地,陳國要是來了肯定奔着折陽城去,他們這些村子,說白了就是順帶毀了。去了折陽城,說不準更不安全。
張絮猶豫了兩天,終于還是決定帶着一家子離開,往另一個方向走。
離開前他讓趙宣在地窖牆面上用面粉糊上幾個簡單的字。
“趙宣找到了,我們去運城,錢在老地方,來運城見。”
運城在大慶內腹,不是都城方向,但因為在內陸,也比細柳村這安全多了。都城太遠,他們帶着薔哥兒,張絮就想盡量挑近一點氣候好一點的地方。逃荒的大爺和他說了運城這地方,張絮覺着這個地方合适。
趙晨下來地窖就看見這字了,趙宣寫的歪歪扭扭,倒是挺清晰,一眼就能看明白。地窖的地上還有一袋面餅,一袋牛肉幹,還有一袋米,袋子都不大,但也夠趙晨吃一陣子的。
趙晨摸出個餅子,餅子還軟,只因為放了一段時間稍稍有點幹巴巴。
下一刻趙晨把餅子一扔,蹭蹭爬出地窖,沖出他家大門,在大慶的軍營裏面準确找到關飛,一拳頭直接揍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