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胡鬧!
大慶國人有戶籍, 都掌控在村長手裏,村長上報給對應的縣令, 層層上報。
要查趙晨的身份,那就是查戶籍, 層層查到村裏, 再通過細柳村的人證明确實有趙晨這個人。
這是正常的調查順序。
但眼下, 耗子掃蕩了細柳村, 不說這正常的順序去細柳村走訪調查還能不能找到細柳村的人,就說這查趙晨的時間,真這麽查,那少說十天半月的跑不了。
關飛是把趙晨當陳國耗子抓回來的, 自然也不用想這套程序。
他冷笑一聲,抓着趙晨就想往刑司那邊走, 刑司是審犯人的地方,關飛的想法簡單明了,趙晨什麽身份, 審審就知道了。
刑司的人很有脾氣,能被送進那的基本都沒什麽好人, 瞧見關飛帶着人來,看了一眼就挪開眼神,懶洋洋對着關飛道:“先打三十大板吧。”
趙晨不明就裏, 直到被人按在長凳上終于回過神,當下就火了。
一仰身從凳子上翻到地上,趙晨爬起來就對着關飛喊:“不是判定我身份嗎?這特麽什麽意思!?”
關飛冷聲道:“現在不就在好好判你嗎?”
趙晨道:“感情你們都是這麽判的?”呸的往地上吐了一口, “那不用打了,你想要我什麽身份,我就說我是什麽身份,反正你不就是想我屈打成招嗎?”
刑司的見自己被忽略了,還挺不高興:“怎麽的怎麽的,還敢在我這兒吵?你有什麽資格在這兒喧嘩?就憑這個我就能多打你二十大板。”
趙晨一腳把那長椅踹開,瞪着的眼睛帶了兩分煞氣,對着刑司的人大喊道:“你打吧,你不就是想打我嗎?沒理由找理由也能打!”他扭頭又去看關飛,“你對我有意見,這一路上對我都沒啥好臉色,這我忍了。但是凡事得講理吧。”
趙晨挺胸擡頭站的正氣凜然:“我要是真确定了我是陳國的,那你打我我一點都不會反抗的,可是你呢?準備打我一頓逼我承認我是陳國的嗎?大慶的兵就是這麽辦事兒的?就是這麽講理的!?”
這話就有點難聽了,甚至傳出去還能鬧的大慶國都人心惶惶,懷疑自己會不會哪天被當兵的懷疑是陳國的就抓起來。
白興水剛安排了手下兄弟整頓,這才過來這邊,剛進門就聽見趙晨這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怎麽回事兒。”他對着身邊一個刑司的人問,刑司的人認出他,叫了聲統領,才小聲給他解釋。
聽完了解釋,白興水也不高興了。
趙晨冷笑看着白興水:“怎麽,你也要打我?我趙晨沒死在兵荒馬亂裏面,就要先死在你們手裏了?白興水,我告訴你,真這麽死了,我不服!”
白興水沒看趙晨,走到關飛身邊道:“胡鬧!”
董一安一直跟着趙晨,這時候也擰着眉頭看着白興水。他懂得事情不多。但是也差不多能明白發生什麽事情。
關飛始終盯着趙晨不放,恨聲道:“你有什麽不服氣的?我是應該帶你去查戶籍,但是細柳村已經沒人了,你說你是細柳村的,讓我們怎麽查?不用說什麽我屈打成招,我看你就不像好人!”
趙晨心裏的火苗子蹭蹭竄上胸口,真恨不得跟關飛真刀真槍的打一架!可就這地方,周圍四五個刑司的人都在盯着他,他要是動手,保證下一刻就被人按倒。
碰到一個已經判你死刑的判官說自己無罪,那真是再多的話都說不清楚。
趙晨怒極反笑:“行,你厲害,我無話可說。”
趙晨無話可說了,白興水卻還有話:“關飛,你腦子能不能清醒點!我知道你恨陳國人,但萬一趙晨是我們大慶的呢?你就沒想過,如果你錯殺了個大慶的人怎麽辦?”照着關飛後腦勺就來了一下,白興水繼續罵道,“還有誰說細柳村就沒人了?耗子是我們征兵後才去掃蕩的村子,當時在細柳村征的新兵都在我們軍營,去問問不就知道了!”
他這話倒是把關飛和趙晨同時說愣了。
下一刻趙晨眼睛晶晶亮,一步上去就扯住白興水的手臂:“事情說清楚就行了,走,帶我去軍營,是不是說清楚我是誰我就能走了!?”
白興水被趙晨拽着走了兩步,刑司不樂意了,一拍驚堂木道:“放肆,刑司可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趙晨張嘴就來:“你錯了,我可沒想來,我都不知道你這是什麽地方。”伸手一指關飛,“是他帶我來的,你要是想找人麻煩,就找他。”
刑司癟了嘴,氣的臉通紅:“你!”
“我沒說錯,為官的辦事得有理有據,不然難以服衆。我沒罪,也用不着你審判,你就不能懲治我。擾亂你公堂的是關飛,你找他麻煩沒錯。我還急着有事兒,我能走了麽?”趙晨記仇,頂罪的事兒咬着關飛不松口。那放肆的樣子白興水都想揍他一頓。
其實也是趙晨知道白興水是個知道事兒的,今天這一場是關飛理虧,白興水肯定能保住趙晨全須全尾兒出了這個地兒,趙晨才敢這麽肆無忌憚。
關飛氣的臉都黑了,還不知怎麽回他。最後還是白興水出面,說這是一場誤會。
白興水似乎在軍營裏有點地位,刑司雖然不樂意,最後還是一揮衣袖讓他們走了。
白興水數落關飛:“日後不能這麽莽撞。”
關飛滿臉不高興,還是道了聲是。
當兵的講究服從,不管心裏多想打趙晨的板子,白興水的命令他都得聽。
出了刑司就看見木頭和強子還有白興水隊伍裏面其他幾個人都在外面等。
強子上前對白興水小聲道:“他确實是細柳村的。”
說着他臉色就有點扭曲,他去新兵那一提趙晨,細柳村連着細柳村周圍的村子沒有不知道這個人的,也是趙晨名聲太響,強子剛說了趙晨的名字,那邊就有人應聲:“趙晨那個王八蛋怎麽了?”
“哼,該不會是犯了什麽錯,也來我們這當兵了吧?”
“他要是敢來,我們肯定好好招待他。”
“他怎麽你了,你這麽恨他?”
趙慶吉不吭聲了,他怎麽可能說他是去人家那偷錢沒成被趙晨送牢裏,然後過來的?
他不說了,其他人還在沒完,于是趙晨當初那些個不着五六的破事兒又被人數落出來,樁樁件件添油加醋的說出來,饒是強子這人平時萬事不過心,也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下。
他終于想起來在繞山村趙晨坦白時候說的那句,‘你們去細柳村問問,村裏人都知道我趙晨!’
果然是都知道。
趙晨是不知道這一場,不然還少不得感慨一下,壞名聲也不是一點好處沒有,至少這知名度讓他把自己洗白了。
他特意賤笑着看向關飛:“怎麽樣,現在能證明我清白了吧。”
關飛腦袋往旁邊一側,不想理他。
趙晨不是陳國耗子,想去哪兒這群人就管不着了。趙晨急着回家,他湊到白興水跟前道:“有錢嗎,能不能先借我點?”
白興水表情古怪的看着他。
趙晨道:“你們要是沒抓我,我能在家舒舒服服過日子,我家裏有吃的也有錢。但是你們抓了我,我現在回去的銀錢都沒有,這個你不應該負責嗎?”他出門找趙宣的時候身上就沒帶一個字兒,現在真是窮的叮當響。董一安身上倒是有點銀子,但是花人家小孩兒的,沒逼到份兒上,趙晨還不太幹的出來。和白興水要錢,他可就沒什麽心理壓力了。
白興水無言以對,伸手入懷拿出荷包來,趙晨才不顧什麽面子,一把搶過來,道:“謝了啊,兄弟,日後相見肯定還你。”
白興水看看空了的手心,日後會不會相見還兩說,日後也最好別相見。
趙晨拉着董一安已經走了,關飛想上前去搶回來,還是被白興水攔住了。
“世道不太平,給他就給他了,能救一條命也好。”
今兒已經晚了,趙晨幹脆在客棧訂了一間房,然後出門買吃食,準備當回去細柳村的幹糧。
他收拾好一切天已經黑了,和董一安一塊躺床上,趙晨睡炕習慣了,冷不丁換回了床,他又有點不适應。
又翻了個身,就看見董一安睜着眼睛看床上的帳子。
小孩兒這幾天都睡不着,趙晨知道。
親眼看見爹麽死在自己跟前,小孩兒有時候好容易睡着了最後還是尖叫着醒的,腦門上全是冷汗。
那時候,小孩兒才像個九歲的孩子,脆弱的要趙晨把他摟懷裏一遍遍說沒事兒了,才能安靜下來。
安靜下來的小孩兒又會一把推開趙晨,變成沉默的模樣,複雜的看趙晨一眼,再轉身繼續睡覺。
看着小孩兒的臉,趙晨道:“別的不說,咱倆有一點是一樣的,我也沒有爹麽。”
小孩兒面上沒反應,月光下倒是能看見眼睛眨巴了下。
趙晨道:“我這人比較實際,沒有就是沒有,怎麽想都是沒有了。”
小孩兒哭了。
“人吧,都會碰到難事,但是再怎麽難,不想死,就得好好活。”就像他當初為了吃飽飯當小混混,飯都吃不上了,給人看場子怎麽了。
小孩兒道:“你不用說這些,我不會尋死覓活的,我爹麽說我将來會有大出息的,我将來一定要有大出息。”
趙晨一樂,覺着這小子比自己當初有志氣,忽然感性了一把,他在小孩兒腦袋上揉了揉:“你還會有夫郎,有子嗣,會重新有個家的。”
這話剛落,客棧裏忽然騷動起來,尖叫聲不斷,有人大聲喊道:“趙國的人來啦,快跑啊!”
趙晨一個激靈,剛有的那點困意瞬間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