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秋蕊不想逃避。
媽媽在那個年代帶着她一個私生女,被阻隔在家族之外,沒房沒錢沒工作,她都不曾逃避,比起媽媽,秋蕊覺得自己經歷的這些簡直弱爆了!
更何況還要被那個大少爺韓翊嘲弄……她不要!
可是,背着書包來到校門口,她還是有些害怕了,校門眼看就要關上,木一凡也早就已經進去,她悄悄到來,卻在最後一刻仍猶豫不決。
“打鈴了,同學,我要關門了,還不趕快?”看門的老大爺熱心地招呼秋蕊。
大爺的聲音引來了值班老師的注意,他轉頭看過來,秋蕊尴尬一笑:怎麽這麽巧啊?
“過來!”老石站在那裏向秋蕊擺手,示意她過去。
秋蕊心裏嘆氣,只得走了過去。
老石看着秋蕊,想說什麽,卻總覺得可能詞不達意,其實這個安靜的女學生他一直印象還是不錯的,只不過上次的新聞标題太過聳動了,讓他失了方寸,事後想想,那天他确實太過激動了,雖然這影響到他的班級和績效,可他當時忘了這更關乎一個少女的名譽,現在再面對這孩子,他也有些無措,“你……木一凡媽媽說你要休學?”
秋蕊低着頭,沒有作聲,這件事她并沒有考慮好。
老石看着秋蕊的頭頂,嘆了口氣,“不管怎麽樣,休學手續還沒辦,作為學生就該好好地來上課,我記得你還從沒遲到過,希望以後多注意,快進教室吧。”
秋蕊點點頭,繞過班主任,向樓上跑去。
老石擡了擡手,本想問一下她臉上的傷,但仍是作罷了。
唉……怎麽偏偏在高三這一重要的特殊時期啊?!
即使已經是上課時間,秋蕊也體會到了自己進教室的剎那帶來了怎樣的情緒波動,她垂頭走到自己的座位,放好書包仍是滑坐到韓翊的位子上,似乎越貼近冰冷的牆壁越讓她有安全感似的。
果然,下課鈴剛響,大家都懶洋洋地準備離開教室去操場早場,幾個女生刻意徘徊在秋蕊身邊,“秋蕊,是你幹的吧?”
沒頭沒腦的一句讓秋蕊莫名其妙,為了減少麻煩,她已經盡量避免,已經留到最後一刻了,可是仍躲不了有心人的包夾。
“我現在明白姍姍說的那種無辜樣了,秋蕊,你可真會裝!”
“哎,葉姍姍的手應該不會是秋蕊弄斷的吧?”
“當然不是她,可是她找的人。”
“不會吧?這麽狠?!”
“是呀,想想姍姍一個女孩,怎麽可能在外告罪那種人,還被人打斷兩根手指,十指連心啊,那得多疼啊。”
秋蕊總算聽明白了,之前她還沒注意,原來今天葉姍姍沒有來,而且還受傷了。
斷指?所以,她成了最佳嫌疑人了,是嗎?
秋蕊滿心無奈,也是,昨天她不是正好請假嘛。真是巧……
貼着牆邊,秋蕊現在無心去辯駁什麽,更多的只想保護好自己,她不是聖女,她不會假裝去慰問和同情昨天欺負自己的同學,她現在更需要注意的是保護好自己。可是她也不是冷血,折斷手指的痛她能想像,只是,那并不關自己的事。
“哎哎,宣子琰,你看秋蕊好像又被圍住了。”樓梯的拐彎處,宣子琰和同桌一起回頭看了過來,樓道上嘈雜的聲音根本讓人無法忽視。
宣子琰瞥了一眼,沒有說什麽。
“你說那真是她幹的嗎?”同桌挽着宣子琰的胳膊,想求證。
“我怎麽知道?!”宣子琰沒好氣地回應,“人家什麽都不說,你能知道什麽?”
“你們以前不是朋友嗎?”
“啧,什麽朋友?我可不敢高攀!”宣子琰沒有壓低音量,明知身後不遠的秋蕊可以聽見。
走在她前面不遠的洋平也聽着真切,木然回頭,一旁的高飛卻拉了拉他,“走吧。”
轉過頭的洋平看了一眼宣子琰,同樣也看向了秋蕊,更看到了她身後女生們的推搡,洋平臉色一沉,慌忙轉身,一旁的高飛順着他的眼睛看了過去,正好看到秋蕊像自由落體一般向前摔去。最後用力的一掌正是因為看準了秋蕊前面空無一人,而且順着牆,秋蕊根本沒有支撐物。
還好人高馬大的高飛拔開了一旁的人,得以讓洋平接住了秋蕊。
跌進洋平的懷裏,秋蕊仍驚魂未定,她回過頭,看向身後的女生們,不知道是誰推了最後那致命的一下,但是她明明不曾得罪過她們呀?為什麽這些人卻能一次又一次地如此釋放惡意呢?
“沒事吧?”洋平冰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秋蕊轉過頭,看向洋平,兩人正好錯着一層臺階,平視着。
秋蕊搖搖頭,小臉卻是慘白的。
那幾個女生神情變幻,但都不約而同地向側邊擠去,想離開這是非之地。
“站住!”秋蕊揪着洋平的衣袖,轉過頭看向那幾個女生,“剛才誰推我的?”
女生們自然不會承認,但卻異口同聲表示秋蕊自己不小心的。
秋蕊嗤之以鼻,腳下不穩滑倒可以飛出去,那也真絕了,她攔着她們,表示要去找老師來處理,這讓高飛有些驚訝。
女生們可急了,“讓開!都說不是我們了!”
秋蕊不讓,“你們可以再推我一次,沒關系,但我不會讓開。不論有沒有推,等老師來,跟他說。”
“你!”
“秋蕊,你有什麽證據嗎?在這兒含血噴人。”
秋蕊回頭看了一下,“洋平,高飛……”
“說來說去都是你們籃球隊的,他們站那麽遠,憑說什麽說看見有人推你了?”
秋蕊無奈地吐了一口氣,覺得跟這幫女生真是白費唇舌,直到看見圍觀人中的宣子琰,眼神裏有絲期待。
洋平也順着她的視線看了過去,可是宣子琰卻別過眼,拉上同桌準備離開,“快走。”
這時候老師來了,大概有誰把他叫來了,老石的臉色很難看,早操時間他們班的人卻聚了這麽多在這樓道裏,真不像話。
秋蕊明白這種事真告到老師那兒并不能讨到好,可是一味地容忍,真得很傻,她寧願各打五十大板,起碼讓所有人知道,她不會一直默默忍受。如果自己一再受傷,那被她告到老師那兒的名單一定是首先被懷疑的。
老石皺眉聽着各方的言論,非常無奈,可在看到秋蕊臉上的劃傷後,心裏還是有所偏向,他也許不清楚這些孩子的具體心理,但畢竟是從這個年齡過來的,誰在撒謊還是可以看出來的。
好在今天沒有人受傷,老石嚴厲地批評了女生們,以示警告了。雖然有些忿忿不平,可畢竟心虛,女生們也不敢再叫嚣,這場樓道間的鬧劇就此結束了。
他們也應老石的要求,沒再去操場,而是回教室反省。
宣子琰的同桌大喊冤枉,只是晚走了幾步,怎麽也被攪進了這趟渾水,聽得宣子琰也不禁大皺眉頭,不自覺地剜了一眼秋蕊,咬牙吐着,“害人精!”
即使壓低了聲音但在這略顯空曠的教室有心還是可以聽見,秋蕊頓步,身子一顫,似乎被一個無形的巴掌扇了個耳光:可不是嗎?自己還真像個害人精,如果沒有自己,媽媽不必苦其一生,最後還搭上了性命……
已經回到座位的洋平撿起書包站了起來,高飛驚了一下,“大洋,你幹嘛?”
洋平撇了撇嘴,還是說明,“過去秋蕊那邊。”
高飛也站了起來,小聲在洋平耳邊,“怎麽我之前跟你說了那麽多……如果你真是喜歡,我支持,可……即使是朋友,也畢竟男女有別,在這節骨眼上,你何必……你根本不是這種人啊……”
洋平白了一眼高飛,“我是哪種人?”
一句話竟讓高飛愣住了,洋平貼近他耳邊輕輕吹氣,“你怎麽知道我不喜歡?”
說完,洋平拎着書包走到秋蕊座位旁,“進去。”
秋蕊回過神,看了一眼洋平,小心翼翼地輕嘆,“我是害人精。”她用的是肯定句。
洋平皺眉,瞪着秋蕊,秋蕊無奈,只好滑坐到韓翊的位子,扭頭看向窗外的天空,洋平坦然地坐下,拿出書本,開始預習。
宣子琰的同桌連忙拍她肩膀,示意她回頭看,宣子琰掃了一眼,冷笑一聲。
洋平終于忍不住,突然把書砸在桌子上,冷冷吐道,“交友不慎才真是操蛋!”
一句話怔住了宣子琰和高飛,兩人臉色都有些難看。
秋蕊收回目光,看向洋平,眼淚盈滿了眼眶,她小心地笑了笑,努力不讓眼淚滑落,洋平擡手,把她的臉摁向她平放在桌子上的手臂,嘆氣,“白癡!你害誰了?別理那些溫室裏的小姐少爺們,真朋友,怎麽會不理解?如果可以,誰不願住自己家啊?”這話是對秋蕊說的,也是對宣子琰和自己說的,高飛突然像明白了什麽,有些氣惱自己的粗心。
宣子琰回首,看了一眼秋蕊,是呀,她很生氣,氣秋蕊沒有把自己當朋友,沒有如實以告,可是,她為什麽不告訴自己呢?其中的原因到底是什麽呢?憤怒的情緒支配了她,讓她似乎一下喪失了思考的能力……可能就是因為太在意吧,越在意所以越生氣,洋平的話一下讓她冷靜了下來,可是當秋蕊想解釋時她卻沒有理會,現在……
宣子琰咬了咬嘴唇,覺得秋蕊臉上的劃傷特別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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