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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食人怪心髒埋骨藤

是夜, 百年桃木劍完成之時,東平郡王狀若瘋癫的闖上了門來。

賈琏見狀, 帶上眼巴巴等待着的張妮妮就去了東平郡王府上。

月明星稀, 秋風蕭瑟, 賈琏望着已經被腐臭之氣完全遮蔽的東平郡王府上空,輕輕一嘆。

今夜之後, 四王八公大慶朝十二塊築基石又将消亡一個東平郡王府。

“妮妮,去把這混合了壯年黑狗血的百年桃木屑繞東平郡王府一圈均勻撒上, 防止裏頭的東西逃脫。”

“是。”張妮妮從馬車上跳下來,背上麻袋就往牆根走去。

東平郡王癱坐在府門口的石階上,乍哭乍笑,時不時的喊叫, “國師, 救救我兒子,我文武雙全的兒子啊,我的希望。”

賈琏沒理他, 徑直從他身邊走過,一劍劈開黃銅大鎖,一腳踹開了鉚釘紅漆大門,剎那腐臭之氣撲鼻而來。

賈琏揮動桃木劍一圈便形成了一層透明似水的護罩屏蔽臭氣, 而後就見秋風吹動下搖曳的燈光裏血跡斑駁,眼珠頭顱、斷臂殘肢扔的到處都是。

東平郡王跟在後頭跑了進來, 哭喊道:“兒子你在哪裏,別躲了, 爹把國師又請來了,國師來救你了,你快出來呀。”

走着走着賈琏踢到了一顆頭顱,便見這頭顱被掀飛了天靈蓋,腦漿空空如也。

而後賈琏細心觀察就發現所有的頭顱都失去了腦漿,“他”似乎有些挑食,眼珠子都扔了出來,像玻璃珠一樣滾落四處。

就在這時背後傳來破空聲,賈琏回身,舉劍就劈,一顆頭顱頓時被劈成兩半,腦漿迸濺。

像是孩子的惡作劇,賈琏驀地就聽到了一陣怪笑聲,舉目望去就見不遠處的花牆上蹲着一個碩大的東西。

月色下只見他有一雙綠油油的眼睛,像蛇又像野狼,惡狠狠的盯着獵物。

“兒子,我是爹啊。”東平郡王哭着迎上去。

那東西歪了歪腦袋,發出一聲怪笑,猛地就撲殺了下來。

賈琏不能眼睜睜看着東平郡王被殺死在自己面前,只好一腳踢翻東平郡王,上前阻擋,刺殺。

桃木,有驅邪鎮鬼的作用,百年桃木更是專克邪祟的靈物,因此桃木一和這個怪物對上,怪物就發出了一聲怪叫,像是被太陽真火灼傷了似的,跳着腳逃也似的躲開了,遠遠蹲踞在假山頂上對賈琏龇牙尖叫着恐吓。

“兒子,你不認得爹了嗎?”東平郡王爬起來,哭着還要去找那個怪物,賈琏見狀又将他踹翻,冷斥道:“他已經不是你兒子了,雙魂和那副即将崩潰的肉體已經完全融合,也不知你讓他修煉了什麽邪法,致使他成了非人非鬼的東西,這下可好,你終于不用二選一了,恭喜你得了一個喜歡吃腦漿的好兒子。”

東平郡王急忙爬回來抱住賈琏的腿哭道:“我悔了,我悔不該又聽了那個癞頭和尚的花言巧語,讓那惡僧在我兒子身上動了手腳,他說這個法子能幫我兒子逃脫輪回,不被鬼差發現就能繼續活下去,只要每天喝一碗生血便可,我太舍不得我文武雙全的兒子了,讓我二選一就是要我的命啊,我鬼迷心竅信了他,我信了他啊。”

一聽又是癞頭和尚做下的惡,賈琏怒不可遏,一腳踹開東平郡王道:“你就是個糊塗透頂的玩意!活該你兒子變成怪物!”

“國師,祖宗,求你救救我兒子,我選,我選還不行嗎,我選我博覽群書的兒子,就讓我那個武藝卓群的兒子投胎去吧。”

賈琏冷笑,“選個屁,晚了,魂魄和肉體融合了,想投胎都不能了。”

“怎麽會這樣呢,國師,國師你法力無邊你一定有法子的對不對?”東平郡王再度爬來,痛哭哀求。

“沒有法子。”賈琏冷聲道。

趁着賈琏和東平郡王說話的空當,那東西猛然飛撲了下來,賈琏時刻警惕着呢,手腕一轉就刺了過去。

“铛”的一聲,桃木劍刺在了它的利爪上,登時火花噴濺,它發出“嗷”的一聲慘叫,鱗片硬生生被賈琏刮下了幾片,卻無血滴落。

一擊便退,躲在暗處伺機而動。

賈琏提着劍彎腰撿起鱗片,便聞惡臭鑽鼻,質地非鐵非玉卻堅硬異常,上面流動陰陽二氣。

人身上,陰陽二氣達到平衡是最健康的狀态,肉體為陽,太陽抱一點陰,魂魄為陰,太陰抱一點陽,陰陽平衡猶如黑白太極圖,顯然這個怪物是不符合這個特性的。

賈琏看向再次蹲踞到假山制高點上的怪物,就見它的陰陽二氣像豆腐渣一樣混合在了一起,這就是導致東平世子雙魂和肉體融合的關鍵。

的确,這樣的融合能讓東平世子逃脫輪回,卻也讓他失去了人性變成了吸食腦漿的怪物。

是什麽邪法或邪物才能讓魂魄和肉體這樣融合呢?

賈琏深深蹙眉,越發覺得這個紅樓世界不簡單。

“師父。”

賈琏驀地回頭。

這時怪物猛然撲向了張妮妮,張妮妮全然不懼,咬着牙舉着賈琏用餘料給她削的小桃木劍,直視着怪物,照着它的脖子就刺了上去。

賈琏見機亦從怪物身後刺下一劍,兩邊夾擊,一大一小桃木劍陡然起火,大劍從怪物脊椎刺入,小劍連同張妮妮都被怪物一爪子拍飛了出去。

怪物大吼,扭頭,擡起爪子就去抓賈琏的天靈蓋。

“桃者,木之精,驅邪鎮鬼,爆!”

賈琏大喝,随着那個“爆”字落地,燃燒着太陽火焰的桃木劍化成火龍鑽入怪物體內轟然爆開。

肉塊燃着火焰四下飛濺,一顆心髒“咚”的一聲落在了賈琏腳下。

賈琏低頭一看上面流轉着纏繞的像燈芯一樣的陰陽二氣,劃開心髒就看見了一點白。

賈琏大驚,再也顧不得什麽,抓起心髒就從裏頭剝出了一節東西,他看了許久才敢承認,致使東平世子雙魂融合血肉的是枯骨藤。

枯骨藤,誕生于白骨之上,以吸食死人骨髓而生,陰極而陽,陰陽共生,不在六道輪回之內。

也只有這種陰陽共生的靈植,埋藏于人的心髒裏,才能讓人的魂魄和肉體融合,跳脫輪回。

可他确定,他從義忠親王的龍脈中所得的那一節枯骨藤依舊在他的手裏,其他的枝蔓藤條都被他燒了,那麽這一節枯骨藤是哪裏來的?

只有聚陰地中的白骨上才有可能誕生枯骨藤,又因枯骨藤無輪回,是逆天之靈,每長一寸便會遭遇一次天雷劫,故此枯骨藤很難長大,只有根植于龍脈上的枯骨藤,以龍氣遮蔽天機才有可能繁衍壯大,像他手裏這樣大的枯骨藤枝他可以确定一定來自龍脈。

也就是說,除了義忠親王遭受了枯骨藤之害,一定還有另外一個真龍之相已成的皇子遇難了。

是誰呢?

“兒子,我的兒子啊——”

賈琏回頭,看了看抱着屍塊嚎啕大哭的東平郡王,擦了擦手,牽起張妮妮就走出了東平郡王府。

翌日,天一亮,魏文羨得到賈琏遞送的消息就急忙趕來善後,随後宗人令壽王也趕來了,因為東平郡王瘋了,抱着屍塊喊兒子,一忽兒大哭一忽兒大笑,一忽兒痛罵一個癞頭和尚一忽兒又舉着屍塊向人炫耀自己文武雙全的兒子。

東平郡王滿門,如今只剩一個瘋了的東平郡王,兩聖憐惜感嘆之後就下旨壽王把東平郡王收入宗人府好生照料餘生,誰知幾日後就被發現跳井死了。

不久後永安帝就下旨收回了東平郡王這一世襲罔替的王爵,自此再無東平郡王府,大慶朝在失去了修國公府這塊築基石之後又失東平郡王。

于永安帝來說是高興的,四王八公如今已然無用了,是如鲠在喉的刺,是毒瘤,若都能像修國公府、東平郡王府這樣自己就把自己作死了,那真是再好不過。

可在賈琏猜測,是有人專門在撬大慶朝的基石。

可這畢竟是猜測,他沒有傻到去跟皇帝說。再者他身為四王八公裏面的一員,這話由他說出十分不合适。

而在東平世子這件事上,起到關鍵作用的癞頭和尚,他有預感就是和寶玉息息相關的那個癞頭和尚。

那麽癞頭和尚為何要害東平郡王府,是受警幻指使還是另有其人?

若果真是警幻指使,警幻的動機又是什麽?

這些謎團賈琏也只是想想罷了,他主張事到臨頭必會水落石出,因此并不深究,持安之若素,窺伺一線生機的态度。

——

先是壽山伯夫人擡了一萬兩白銀來求,後頭又有東平郡王掏光了家底送上門來的銀票和金子,再加上賈琏給人布陣所得的酬勞,建大觀園的銀子便足了。

賈琏便托忠信王請了工部的匠人來建造,全不讓府上辦事廳的管事們插手,只請賈珍攬了個總,又點名要了賈政身邊的清客山子野畫圖。

現如今賈琏威嚴日隆,老太太無不聽從,自然他說外包就外包了。

這日,賈琏從工地上轉了一圈回來就見榮禧庭院裏多了個和芃姐兒差不多大的小男孩,正和芃姐兒苒姐兒一塊玩丢沙包呢。

賈琏笑道:“你是哪家的?”

小男孩有些懼生人,緊緊抓着沙包僵硬的站在那裏一動不動,這時豐兒聽見動靜出來就笑道:“回大爺,這是青兒的弟弟板兒,青兒的姥姥背着好些拔尖的野貨來給大奶奶請安來了。”

“只你自己在屋?你們奶奶呢?”

豐兒走至賈琏跟前站定,笑道:“大奶奶見劉姥姥大老遠背來的蘿蔔黃瓜新鮮就讓人給老太太送去了一些,誰知老太太正想有個積古的老人說話就把劉姥姥叫了過去,青兒怕姥姥沖撞了人忙忙的也跟了過去,又怕板兒頑皮惹人厭煩就托了我照看着,大奶奶這會兒想來正陪老太太說笑呢。”

賈琏點點頭,往廊下的搖椅上一躺便曬起太陽來。

豐兒知道賈琏的習慣忙奉上了香茶和點心,便安靜的退到了一邊候着。

芃姐兒見賈琏回來了就不和板兒玩了,扔了沙包跑至賈琏身邊撒嬌,抱着腿就往賈琏身上爬。

賈琏眯着眼笑,老神在在的躺在那裏任憑芃姐兒把他當一棵歪脖子樹爬來爬去,等芃姐兒爬累了就趴在賈琏胸膛上酣睡了過去。

賈琏見狀一招手,豐兒就去尋了一張薄毯子來蓋在了芃姐兒身上。

苒姐兒也困了,打了個秀氣的哈欠,跳到旁邊的玫瑰椅上就眯眼打起盹來。

榮禧堂的丫頭都早已把苒姐兒當成了二小姐,因此負責照顧苒姐兒的橙兒就也急忙拿了一張小毯子來蓋在苒姐兒身上。

有青兒的情分在,豐兒也沒晾着板兒,讓橙兒把板兒牽過來,給他在一邊弄了個小桌子,擺上了八角什錦果脯盒,又給倒上了一杯茶,囑咐他只安靜的吃東西不許說話。

這板兒究竟是個小孩子,又是在鄉下缺了零嘴的,如今見了這麽多好吃的,自然貪吃,也就顧不得頑皮鬧人了。

劉姥姥得了老太太的緣法,在榮慶堂用過了晚膳才跟着王熙鳳回來,誰知後面還跟了個小尾巴。

賈琏并不是一味兒寵溺孩子的人,因此除了陪玩之外也哄着芃姐兒練字畫符,芃姐兒也是個聰慧的,小小年紀教她兩三遍就會讀會寫了,于畫符上天賦不讓張妮妮,只是小丫頭懶散比不得張妮妮勤奮。

“父母呼,應勿緩;父母命,行勿懶。

意思是說當父母呼喚你的時候你應當即刻答應,不能遲緩不耐煩;當父母讓你做什麽事情的時候,你應該立刻行動起來,不能拖延偷懶。”

坐在賈琏懷裏的芃姐兒連忙點頭,小嘴發出鄭重的“嗯嗯”聲。

賈琏又看向蹲坐在茶幾上的苒姐兒,“你聽懂了嗎?”

苒姐兒吱吱叫了兩聲,猛點頭。

“你呢?”賈琏看向乖乖坐在旁邊依舊在吃胭脂鴨脯的板兒。

板兒迷茫的擡頭望着賈琏。

賈琏:“……”這種吃貨據紅樓有些考據黨說竟然最後會娶了我的寶貝女兒,癞蛤蟆想吃天鵝肉呢。

“好姥姥你就告訴我吧,那個雪日抽柴取暖的姑娘是誰,現在又在哪裏可以尋到。”

賈琏聽見是寶玉的聲音就放下了《弟子規》。

劉姥姥笑道:“好哥兒,那原是我們莊北沿地埂子上有個小祠堂裏供的,不是神佛,當先有個老爺沒有兒子,只有一位小姐叫茗玉,小姐知書識字,老爺太太愛如珍寶,可惜這茗玉小姐生到十七歲,一病死了。因為老爺太太思念不盡便蓋了這祠堂,塑了這茗玉小姐的像,派了人燒香撥火,如今日久年深的,人也沒了,廟也爛了,那個像就成了精[注1]……”

“姥姥何苦騙他,我們家這位寶二爺最是一個癡人,就見不得美人受苦。”

青兒一聽賈琏在屋裏連忙止住劉姥姥的興頭,拉着劉姥姥的手,跟在王熙鳳後面就進了屋。

劉姥姥乍然一見端坐在上頭身穿錦衣的公子就是一聲“神佛老爺”的亂喊,扒着青兒的手指着賈琏就道:“這莫非是哪位神仙老爺不成?”

王熙鳳噗嗤一聲就笑了,坐在賈琏身邊道:“這可不是神仙老爺但也差不離了,這是我們國師老爺,姥姥上次來的不巧沒見過他。”

劉姥姥第一次來打秋風的事兒王熙鳳悉數告訴過賈琏,因此賈琏知道劉姥姥家的情況就笑道:“青兒爹的腿可治好了?”

劉姥姥連忙要跪,賈琏忙道:“使不得,青兒快扶你姥姥起來。”

豐兒見狀笑着上前攙扶,道:“我們大爺一般二般的不喜見人跪他,尤其是您這樣積年的老人,怕折福呢,您快起來。”

劉姥姥這才罷了。

王熙鳳笑道:“姥姥快坐,都不是外人。”

劉姥姥依舊不敢坐,還是豐兒壓着才坐了半個屁股,忙忙的道:“好了,大好了,如今青兒每月都往家裏拿錢,她爹又做起了走街串巷賣貨的小買賣,日子狠過的,比先時更好了不少。”

賈琏點點頭,“都是親戚,若還有難處直說無妨。”

劉姥姥打量着賈琏喜歡的了不得,連連搖頭又擺手。

賈寶玉在一旁卻快要急死了,忙忙的再次問道:“姥姥,後來呢,茗玉小姐還在那裏嗎?”

劉姥姥是個極通達的老人,既然賈琏已經叫破了她就笑道:“并沒有這樣一個茗玉小姐,都是老婆子編排了哄哥兒的,哥兒別往心裏去啊。”

賈寶玉失望極了,雙眸都暗淡了。

撇開賈寶玉,劉姥姥便實心的和賈琏王熙鳳說起閑話來,問及國師是多大的官,王熙鳳便笑道:“爵比國公。”

劉姥姥又問國師是管什麽的,賈琏便笑道:“執掌宗教,管的是驅邪伏魔的事兒。”

劉姥姥登時一拍大腿就道:“了不得,原來這等邪祟鬼怪的事兒都是您管着的,老婆子冒巧真是問對人了。”

“姥姥是遇見什麽邪祟之事了?但說無妨。”賈琏道。

劉姥姥道:“方才我說那個茗玉小姐真真是騙人的,卻真有那麽個抽柴取暖的事兒,是個長着牛頭的怪物,說起這怪物打從我們村方圓十裏沒有不知道的,凡是誰家要死人就都能碰見它,有見識的老人就說它是地府派來收魂的牛頭鬼差,單管我們這一片的,讓我們各家各戶都敬着,逢年過節的都要在家門口獻上三瓜倆棗的祭品,說來也吓人,頭天晚上獻上第二天一早就幹幹淨淨的了。

只是我私心裏想着,鬼差那是陰人,咱們活着的人怎能輕易得見,陰陽混亂那不是吓死人嗎,那次天蒙蒙亮時我聽見動靜隔着窗戶往外一瞧就看見那牛頭人偷我們家的柴呢,那分明是個長相怪異的人。”

賈寶玉聽罷早吓黃了臉。

王熙鳳怕把他吓出個好歹來急忙道:“寶兄弟莫怕,你大哥哥是國師,咱們家有護宅神獸,鬼祟莫侵,吓不着吓不着啊。”

賈琏瞥一眼賈寶玉笑道:“瞧你這點膽子,怕的什麽,明兒咱們就叫上蓉兒薔兒去姥姥那莊子上抓這個牛頭人去。姥姥說的沒錯,活人輕易見不到陰人,這牛頭人既還需要偷柴取暖那他便是個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從老家回到上海了,修整完畢,從今天開始大山菌盡量日更哈~

謝謝寶貝們一直的支持~

注1:關于這個茗玉小姐的這段描述出自紅樓原文。

關于上一章的【情出自願事過無悔】這八個字不是大山菌原創,在哪裏看到的忘記了。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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