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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九九歸一吞嬰逆天 (1)

深山老林子是極不容易鑽的, 少不得要爬崖走高,似蓉薔這般久被富貴掏空了身子的公子哥實在吃不了那個苦, 所以當他們路遇一個還算繁華的縣城時就不願意走了, 笑嘻嘻的說在這裏等, 賈琏一笑置之,因不知自己何時回來就囑咐他們不必等, 玩一玩就返家,蓉薔二人連忙答應的好好的。

黃昏日落, 林中諸鳥歸巢,賈琏和牛頭人在山中奔走驚起啼鳴一片,亂羽飛空。

彼時起了霧,霧氣在林木藤蘿中穿梭, 一忽兒如展翅的飛馬, 一忽兒如騰空的雄鷹,一忽兒又仿佛變作了絕世的美人對日吸取天地精華。

賈琏拂過身畔的奇花異草,用心感受, 便覺有絲絲靈氣透過毛孔鑽入了體內,這使他更加确定了一點,從山川地勢來看,這是一處天然形成的聚靈化仙地, 也就怪不得生長在這座山谷裏的花草樹木都氤氲着靈光仙氣了,假日時日, 此谷中必然會誕生仙靈精怪。

當賈琏跟着牛頭人到達了他記憶中的地方時就看見了一副屍骨,血肉已化為了塵土, 唯餘一身破爛腐朽的衣裳裹在上頭。

驀地,賈琏就看向了牛頭人。

牛頭人怔怔看着屍骨出神,呆呆的道:“這個死人怎麽穿着我的衣服?”

賈琏心中有了一個猜測,試探着道:“可能,你摔下懸崖時已經死了。

但是你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因為心中記挂着老父母,着急回去,魂魄就離了體。又因得了牛頭鬼差的牛角,接下了牛頭鬼差的半副傳承,周身彌漫的陰氣和普通的鬼就不同了。

鬼差,也可說是一種神。

你又吃了三十多年的百姓供奉和香火,你現在擁有的和人一模一樣的血肉可能就是這樣塑成的,竟連我的眼睛也騙過了。”

賈琏有些古怪的看着牛頭人,又道:“這世上最天衣無縫的騙術可能就是把自己也騙過,你以為自己是活人,旁的人,如我,縱然天生神相也看不破你的虛妄。”

這也就能解釋你為什麽跳河跳崖都弄不死自己了。

你,已經是一個小神了。”

牛頭人眨巴眨巴牛眼,眼眶通紅,無助的望着賈琏,仍舊呆滞的問道:“我真的三十多年前就死了嗎?”

賈琏走至他身畔,拍拍他的肩膀,“死亡是不可逆的,早些接受現實也好。”

賈琏看向屍骨旁刻滿符文的鋼叉,溫聲道:“你試試,現在的你能不能拿起這把鋼叉。”

想到什麽賈琏提醒道:“可能,當你拿起這把鋼叉的時候你就真的成了鬼差,也将會接下他的職責。”

牛頭人揉了揉眼睛,站起身就去撿枯枝落葉。

賈琏看着他,任憑他動作,不一會兒就知道他想做什麽了,掏出火折子就遞了過去。

牛頭人接到了手裏,板着臉望着自己的屍骨,吹着火就把枯葉點燃了。

賈琏沉默看着,直至屍骨完全被燒成灰燼。

“我不想做鬼差。”牛頭人望着腳下的鋼叉低沉的開口,神情郁郁。

賈琏往地上随意一坐就自嘲的道:“我也不想做相師、國師、法師,甭管什麽師,我也很無奈啊,我天生神相,一雙眼天生能看破一切虛妄、鬼祟,不過随便翻翻祖上傳承下來的古籍就學會了一身降妖除魔的本事。沒有這一身本事之前,縱然我看見冤鬼也會無視,我總想着天底下可憐人可憐鬼那麽多,憑我一個人哪裏管的過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了,可是當我管不住自己幫了那個可憐的女孩之後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現如今我便采取着順其自然,為自己也為旁人尋一線生機的處事态度,你可能不信,許多的事,我哪怕蹲在家裏躲着,該我的事兒也會自動找上門來。所以可能哪怕沒有那件事也終究會有一件事改變我的想法,讓我走上這條路。”

牛頭人在賈琏身邊坐下,低聲問道:“是什麽事情讓你改變了想法,能告訴我嗎。”

他撫摸着自己的牛頭,最後定在牛角上,“國師,你說我已經是一個小神了,可是我能不拿起這把鋼叉嗎?上一個鬼差已經被殺死了,我只不過是一個獵戶的兒子,我沒什麽大本事的,我幹不過那個殺死鬼差的大惡鬼,我……害怕。”

賈琏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絮絮的講起自己第一次“除魔”的那個故事,那個故事發生在現代。

“像我們這種人,都是短命鬼,說不得哪天喝口水都能噎死,因此我是不在乎自己的性命的,有一段時間我叛逆,喜歡上了野外攀岩。”賈琏怕他聽不懂就笑着解釋道:“就是喜歡在荒山野嶺爬山玩。”

牛頭人點頭,認真的聽着。

“那次不走運,我的繩子斷了,我從崖壁上摔了下來,摔暈了,再次醒來時就發現自己身邊蹲着一個遍體鱗傷的……小女鬼,那是一個想要吃掉我的被封印在那裏的厲鬼,滿身血氣如海,怨念滔天。可惜的是我祖上積攢下無上功德,只要她一靠近我就會被功德金光所傷,她一身的傷痕就是這麽來的。”

“你害怕嗎?”牛頭人小心翼翼的問。

“不怕。”賈琏笑着指指自己的眼睛,“我一出生就能看見鬼,聽我老爹說我從一落娘胎就沒哭過,還和鬼嬰交過朋友呢。”

“我的腿摔斷了,走不了路,我也沒想過求救,我就和她在那個漆黑潮濕的山洞裏呆了一個月,在這一個月裏我冷眼看着她想要吃我卻因吃不到而發狂,嘶吼,痛哭,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厲鬼的血淚,她的血淚流成了一個水窪,我聽她吼叫,聽她哭訴,起初我是不相信的,可我的眼睛告訴我,她說的都是真的,因為每當她哭訴時都有血淚凝結,血淚這種東西只有在極致怨恨和冤屈的情況下才能形成,也因此,厲鬼多由冤死鬼所化。

她是被輪奸致死的,你再猜不到欺辱她的那些人都有誰。”

賈琏陷入回憶,因極致的憤怒而壓抑了情緒,這令他看起來面無表情卻讓人深感害怕。

“她的父親、哥哥、弟弟、爺爺、姑父、姨丈,以及那整個村子的男人。”

牛頭人驚愕的張大嘴。

“你沒有聽錯,這是一件真實發生過的慘事。她從六歲開始就被親人欺負,後來她父親就把她當成了妓女,只要村裏的男人出幾個銅錢就能欺辱她一晚上,直至她十四歲那一年,她的親人們聚在一起喝的酩酊大醉,把她活活玩死了。

她活着時被欺壓不能反抗,在死亡的那一剎那就完成了厲化,從六歲到十四歲,整整八年,她心中早已積滿滔天的怨恨和殺意,那一夜她活生生咬斷了親人的氣管,吞吃了他們的血肉,而後血洗了整個村落,卻有一個人逃脫在外,那是她的親弟弟,因外出打工而逃過一劫,後來更是請了一個歪門邪道鎮壓了她,她怎麽會放過欺辱她的人呢,更何況那還是她的親弟弟,是她的親人,就更該死了。”

話落賈琏看向牛頭人,笑道:“你猜我做了什麽?”

牛頭人搖頭。

“我把她放了出來。”

賈琏看向不遠處綻放的紅花,笑盈盈道:“那是一個封閉的小山村,村民愚蠢惡毒,那可憐的女孩就那麽死了,人死如燈滅,他們以為外面的人永遠不會知道他們的惡行,官家更不會以律法懲治他們,可我不甘心啊,我要讓真相大白于天下,我要為鬼讨個說法。

她弟弟是我托人找到的,我親眼看着她像惡魔一樣把那畜生活生生吞下了肚子。”賈琏嗤笑,“其實我也不是什麽好人來着,只不過經歷的多了之後我的棱角被磨平了,我這個人也平和了許多。有時我便想,天生我這樣的人用處可能就是在這裏吧,法網恢恢難免有管不到的地方,而我就是那個行動自由的人。”

月亮從東邊的山峰上爬了上來,挂在了青松上,噴吐銀輝籠罩着山川大地,草木蟲魚,也有星星點點落在篝火旁牛頭人的臉上。

賈琏看着他腳邊的鋼叉,安靜等着他的決定。

牛頭人動了,一手握住了鋼叉,剎那鋼叉顫動發出“哞”音,像來自遠古的莽牛發出的。

牛頭人慌了,擡頭驀地看向賈琏求助,卻猛然從牛眼中射出了兩束白光,賈琏躲避不及,白光直接穿過賈琏落在了不遠處的樹冠上,剎那空間靜止,只有賈琏能動,他先是看了一眼僵硬維持着握鋼叉動作的牛頭人,而後就發現連火焰都像是被凍住了似的。

“哞”音不絕,忽有金屬撞擊聲傳來,賈琏驀地回頭就見樹冠上在重現上一個牛頭鬼差死亡的過程。

明月高懸,星辰拱衛,山川大地為背景,一頭堪比猛犸象的金皮莽牛正在對一個巨人嘶吼,哞音如有實質,瞬間削平一座山頭,巨人卻巋然不動,陡然巨人頭頂形成一個漆黑如墨的圓,在那圓中有圖形顯化,不知何故讓人看不清是什麽圖,而後那巨人張口就吐出了一道黑水瀑布,瀑布猛地落在了莽牛身上,頓時,墨水變成了粘稠的膠狀物,将莽牛寸寸侵蝕。

莽牛吼動山河,周身金光爆射,黑色粘稠物有一瞬的凝滞,不過片刻功夫再度恢複如常,很快就侵蝕到了莽牛的肌骨,而後就是髒腑。

莽牛慘叫,召出青銅戰車,逃亡,巨人追擊,而後青銅戰車就出現在了這座山谷中,莽牛成了戰車上的一捧青灰,唯餘一對牛角,一把筆挺矗立的牛頭鋼叉。

牛頭人雙眼中射出的白光消失,靜止的空間恢複正常,賈琏便知牛頭人完全接收了傳承。

這一次牛頭人輕而易舉就把鋼叉握在了手裏,與此同時周身氤氲起一陣白霧,霧氣把牛頭人完全籠罩在內,不一會兒霧氣就被完全吸收了。

賈琏再打量他時就發覺,用一句中二的話說,他渾身都充滿了力量。

“感覺如何?”賈琏笑問。

牛頭人咧嘴,撫摸着鋼叉道:“不賴。”

“有何收獲?”

牛頭人道:“你說的不錯,當我拿起這把鋼叉的時候我也要接受他的責任。”

話落,牛頭人手執鋼叉往前一指,昏暗的樹蔭底下就出現了一輛殘破的青銅古戰車。

從外表看完全可以想象,上一個牛頭鬼差駕馭這輛青銅古車經歷過怎樣一番大戰。

話說回來,能把一個鬼差打死,那是何等厲害的鬼物?

牛頭人爬上了戰車,一手執缰一手握叉,目視賈琏,賈琏也看着他。

“每一個鬼差去押解鬼時,手裏都有該鬼的一頁生死簿,記錄了該鬼何時生人何時死亡,姓甚名誰,父母何人,上一個鬼差是在拘押一個叫穆強的鬼時被該鬼以淫惡毒液燒死的,天地生鬼差,鬼差有定數,鬼差亦可死。”

話落在牛頭人眉心就射出了一縷金光,金光化成一頁金紙,上面顯現了穆強死亡的日期和蹤跡。

片刻後,金紙重新回到牛頭人眉心。

牛頭人道:“好嚣張的魔鬼,據生死簿顯示他竟隐匿在錦雞城繼續為惡。”

“錦雞城?”

牛頭人朝賈琏一拱手,“我要去抓捕此鬼,少不得要煩勞國師相幫了。”

賈琏連忙還禮,“他既在人間為惡,那就是我職責所在。”

牛頭人長成那個模樣,白日裏是不好讓人看見的,所以二人晝伏夜出。

這日深夜,牛頭人根據生死簿上顯示的蹤跡帶着賈琏乘坐青銅戰車追至了錦雞城,巧的是,這個錦雞城正是蓉薔二人落腳的那個縣城,當時賈琏只搖搖望了一眼,因不順路就沒有進去,不成想那巨魔竟藏身在此,不知蓉薔二人走了沒有。

夜間,城門關閉,人自然是過不去的,但是殘破的青銅戰車卻顯出神威直接帶着牛頭人和賈琏穿牆而過,事實上這一路追蹤而來,青銅車便是如此遇山穿山,逢河越水的,絕對是一件捉鬼的寶車。

穿過城牆青銅車也沒有停留,它上頭如同裝備了定位系統,直奔至錦雞城縣衙門口,而後又直接穿門而入。

此時,賈蓉正被一個頭戴軟腳幞頭,上嘴角留着兩撇胡子的中年男人打臉啪啪響,賈薔則被扒光了衣裳,被八個面帶詭笑的嬰孩折騰,兩個三歲大的相對而坐騎在他身上,小手裏都拿着小刀作為畫筆在賈薔肚子上作畫。

一忽兒他畫個烏龜,一忽兒他又畫個小鳥,一忽兒又覺自己畫的不像一刀劃下去重來。

賈薔雪白的肚子早已被鮮血染紅,而他還活着,疼的五官扭曲,嘶啞着嗓子哀嚎。

還有兩個嬰孩,分別抱住了賈薔的左右兩個胳膊,左胳膊上的嬰孩正在像舔糖畫一樣舔舐賈薔的手指頭,右胳膊上的嬰孩露出嫌棄的表情,一口咬下去就把賈薔的虎口咬的出血。

還有兩個嬰孩在玩弄賈薔的雙腿,這也罷了,最令賈薔恐懼的是聚焦在他兩腿之間的那兩個玩火的孩子,他深深感受到了他們的邪惡。

“叔叔救我!”當那兩個嬰孩開始用火燒他的毛發時賈薔“嗷”的一嗓子喊了出來。

坐在一旁的中年男人哈哈大笑,拍打着賈蓉的臉道:“你說,如果我把你們兩個殺了,你們家那個假國師敢不敢來尋我報仇?賈國師,假國師,我真想會會這個國師啊。”

賈蓉早已經吓的渾身酥軟了,他想求饒,想認慫,想像孫子一樣趴在地上舔他的腳丫子,只要這個惡魔能饒他一條狗命。

可是以前那個對一個管家都卑躬屈膝的賈蓉已經在不知道什麽時候被賈琏改變了,現在的賈蓉心裏依舊恐懼、軟弱,可再也做不出那種丢人現世的模樣,他緊緊咬着牙,閉着眼,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

原來蓉薔二人一入了此城就遭遇了小偷,就是正在折磨賈薔的那八個孩子,他們兩個公子哥兒可算是長了見識,八個孩子邪惡又霸道,他們的行為都可以用“搶劫”來形容,周圍的人卻司空見慣,眼神木然。

搶了東西還不算,八個孩子又以戲弄人為樂,蓉薔二人被弄的灰頭土臉,惱怒非常,即刻就下令護衛去抓他們,誰知他們比魚滑溜比兔子跑的還快,行為舉止透着鬼魅之氣,這時細心的賈薔就發現自己随身佩戴挂在脖子上的香囊發熱了,登時便知遇上鬼魅了。

經過賈薔的提醒賈蓉也發現自己的香囊發熱了,二人也算跟着賈琏歷練過的,心裏雖害怕但也沒失了分寸。

那時天又黑了,想立刻離開錦雞城又怕被鬼魅尾随,若到了城外無人煙的地方他們更是兇多吉少,于是賈薔就想了個法子,以随身錢袋玉飾被偷為名去報官,在官府裏呆一晚上,報上名號,翌日早晨再領差役護送他們回家。

于是二人連同護衛就去了縣衙,誰知竟自己走入了虎口,那八個嬰孩正是此地縣太爺的兒子。

蓉薔二人一開始不知,随身的香囊一直發熱便以為是被鬼魅尾随的緣故,越發想早點進入官府尋求庇護,于是直接報上了賈琏的名號,那縣太爺一聽竟是賈國師的侄兒上門來了,連忙谄媚非常的迎入內宅,當縣衙的大門一關,縣太爺即刻露出了原形,大嘴一咧直到耳根,從嘴裏頭伸出了一條漆黑粘膩的舌頭,蓉薔二人登時就被吓住了,也淪為了階下囚。

賈蓉被掐的臉皮發青,兩眼翻白,賈薔的子孫根眼瞅着就要被點燃了,就在這時一陣由天地功德符組成的黃金飓風從窗外席卷了進來,頓時八嬰慘叫被飓風掀飛,那個掐着賈蓉脖子的縣太爺也下意識的把賈蓉扔了出去。

賈蓉的身體騰空,他因恐懼而瞪大了雙眼,眼瞅着就要和地面來個劇烈的親密接觸了,就在這時被賈琏從後面一把抱住了,待賈蓉看見是賈琏,“嗷”的一嗓子就嚎哭了出來。

“閉嘴。”賈琏呵斥,順手往他背上拍了一張防禦符,緊接着就把光屁股的賈薔從地上拎了起來,也貼了一張符。

“外頭有一輛青銅車,爬上去躲好。”

賈薔也顧不得丢人,一手緊緊按住胸前的符一手拽着還處在恐懼驚惶中的賈蓉就往外頭跑。

彼時,牛頭人已經手持鋼叉和脫離縣太爺肉身,化為了巨人的穆強戰到了一起,發出了如有實質的“哞”字吼,剎那屋頂都被掀飛了。

爬上青銅車縮在裏頭的蓉薔兄弟倆見狀立時都瞪大了眼,披散在背後的頭發都豎了起來。

八嬰見自己的父親和一個牛頭人打了起來,都紛紛朝賈琏撲來,他們個個身手靈活,完全不像普通孩子,哪怕是看起來只有幾個月大的那一個嬰兒也嘴巴一裂露出了一嘴粘稠的黑液。

賈琏皺眉,神情沉重,擡起一雙因不斷積累功德而導致金光化的雙手就把八個孩子提着胳膊攥到了一起。

“我要吃了你!”最大的孩子一雙眼眶驀地被黑眼珠完全填滿,惡狠狠的龇牙露出一口尖銳的利齒。

“我要吸幹你的血!”緊接着第二個孩子猛然朝賈琏吐口水,賈琏歪頭躲了過去,就見落到地上的黑液把地面腐蝕出了一個洞。

驀地,其他孩子也都破口大罵起來,并在第二個孩子的帶領下猛噴賈琏口水。

八個孩子像八個打開的水龍頭,賈琏被噴射的措手不及,急忙把這些小鬼頭扔了出去,卻依然被噴到了。

當黑液沾染上賈琏的皮膚,金液像汗水一樣從每一個毛孔裏溢了出來,當金液和黑液融合,火花迸濺,刺啦啦發出爆鳴聲,片刻之後,化為一層灰燼撲簌簌落了下來。

賈琏見狀,踹開撲在他腿上撕咬的嬰孩驀地看向了化為巨人的穆強。

他通體漆黑,腦後浮現一個漆黑如墨的圓圈,這一次他看清了圓圈裏浮現的血色圖形,那是他燒殺搶掠,淫辱婦女,逼良為娼惡事做盡的畫面。

此鬼竟是以作惡來修行,真是聞所未聞!

牛頭人被踹飛了出去,砸塌了一座屋脊,一聲憤怒的“哞”吼,一頭太古莽牛噴着鼻息沖了出來。

“我能殺一個牛頭鬼差就能殺第二個,哼!”

話落,他張嘴就噴出一道黑水瀑布,賈琏見狀慌急之下發出了一聲“吽”吼,這股音波雖啓蒙于牛頭鬼差的“哞”字吼,卻是佛門八字真言裏的最後一個字——吽!

賈琏沒有留餘力,吽字一出,金光璀璨,裹纏萬道霞光,淩空飛越高空,逼近穆強時那“吽”字就如一只佛陀大手,挾泰山壓頂之勢蓋了下去。

穆強驚怒,轉頭朝賈琏噴射黑水瀑布,賈琏盤膝跏趺坐,雙手合十,閉目輕頌,無數的金光“吽”字形成一面牆護持在前,當黑水瀑布撞擊在“吽”字牆上,兩相融合,像水滴落入了滾開的油鍋,煙霧炸裂,火光沖霄!

與此同時,穆強被“吽”字佛光大手壓制的吐出了一大口黑液,如山岳一樣傾倒在地,他腦後的萬惡光圈也顫抖不穩起來。

“爹!”八個孩子淌着黑色眼淚大叫,紛紛跑了過去,猶如飛蛾撲向了熊熊黑火,螞蟻奔向了大象。

“好孩子,都是爹的好孩子。”一邊說着這樣的話穆強一手抓住才幾個月的嬰兒就裂開利齒大嘴生吞了下去。

孩子們慘叫,四散奔逃,拼了命的往前跑,卻也跑不出化為巨人的穆強的胸膛,他挨個把孩子吞吃了,頓時像吞了靈丹妙藥一樣恢複戰力,卻嚷着“還差一個”“還差一個”。

一邊嚷着一邊由大變小,化為一道烏光沖進了後宅。

賈琏不知他要做什麽,急忙追了上去,可還是晚了,一聲凄厲慘叫,賈琏踹開房門就見他吞吃了一個孕婦的肚子。

“我有九九歸一吞嬰逆天功法,我是不死的!”穆強仰頭長嘯,再回身時看向賈琏雙眼中爆射烏光。

賈琏冷笑,沒有後退半步,雙手交叉擋在胸前,一聲怒喝,金光爆射。

烏光和金光于半空中交戰,電閃雷鳴,烏光和金光像是天生的死敵,有宿世的仇怨,甫一相撞就異常激烈,頓時周圍的建築就全部被轟成了渣。

就在此時,牛頭人在穆強背後猛然給了他一叉,頓時,他像是漏氣的豬尿泡一樣,對抗賈琏的烏光再也支撐不住,賈琏見狀,使功德金光猛烈進攻,剎那就射穿了他的身體。

“我有九九歸一吞嬰逆天功法,我是不死的!”穆強不甘心的吼叫,他望着賈琏雙眼中爆射極致的怨恨。

賈琏冷冷望着他,靜靜看着功德金光切割他以惡行凝聚而出的魔體。

“穆強,生死簿上有你名,不管你修煉了什麽邪惡功法,逃到哪裏去,鬼差也會找到你。”牛頭人冷冷的道。

“我已經殺死了追捕我的牛頭鬼差,吞了九九八十一個鬼嬰,為什麽生死簿上還有我的名字,我不服!”穆強憤怒咆哮。

“你所謂的九九歸一吞嬰逆天功法是誰交給你的?”賈琏冷聲質問。

穆強像是被賈琏提醒了,他踉跄着爬起來,“教主,教主救我,我不想被打入寒冰地獄,我不想被煽火焚燒,燙燼心肝,來生投胎去做畜生,法力無邊的教主啊,顯聖吧,來救救你忠誠的信徒吧。”

賈琏見狀咬破手指淩空畫了一個符猛的打入了穆強殘破的魂體,穆強被定住,而後賈琏就以功德手探入了他的腦袋,頓時無數的信息湧入賈琏的腦海。

原來他生前是個強盜,幹下了無數燒殺搶掠,奸淫/婦女等惡事,是官府榜上有名的大惡人,偶然之下接觸了無輪回教,得知像他這樣的惡人逃脫的了現世制裁卻逃不脫秦廣王的照孽臺,會被打入剝衣亭寒冰地獄,而後寒冰地獄還有十六小獄,他要在十六小獄中輪轉滿期之後轉解第九殿。

第九殿便是豐都城鐵網阿鼻地獄,也設有十六小獄,凡陽世殺人放火者,解到本殿,用空心銅樁,鏈其手足相抱,煽火焚燒,燙燼心肝,随發阿鼻地獄受刑,直到被害者個個投生,方準提出,解交第十殿投送畜生道。

凡是作惡者,無不害怕自己死後會受嚴懲,他怕了,誠心信奉無輪回神教,自殺自身,變鬼修行所謂的九九歸一吞嬰逆天功法,以作惡來增加修為。

穆強活着做強盜時就喜歡奸淫/婦女,因此他就不斷附身在不同男人的身上,奸淫/婦女使其懷上鬼胎,每吃九個鬼嬰修為就會進階一層,當吃完六九五十四個鬼嬰時,就會獲得斬殺鬼差的能力,所以當那個牛頭鬼差來勾他魂時他以淫惡毒液把鬼差燒成了灰燼。

而當他發現自己連鬼差都能燒死時,心境就狂妄了起來,行事越發邪惡,這次他附身在了錦雞城縣太爺的身上,已經培養出了八個鬼嬰,正在等待最後一個鬼嬰成熟後劃破母體的肚子爬出來。

九九歸一吞嬰逆天神功上說,當吞掉九九八十一個鬼嬰,生死簿上就會自動消除他的名字,從此他便可長生,便可逍遙天地間,再不懼地獄之罰,輪回之苦!

賈琏收回手,冷笑連連,“何等妄想,逃脫了人世的懲罰竟還想逃脫死後的清算。”

“我已經吃掉了九九八十一個鬼嬰,為什麽生死簿上還有我的名字,為什麽我還會被殺死,教主騙我?不不不,一定是因為最後一個鬼嬰沒有成熟。對,是這樣,我要再去培養鬼嬰,從第一個鬼嬰開始,重新來一回!”穆強恢複了行動裏,卻像是傻了,自己在那裏忽而迷惘忽而憤怒忽而邪笑。

“都是你破壞了我長生的大計,我和你不共戴天,待我功成之日必把你挫骨揚灰!”穆強驀地瞪向賈琏。

賈琏卻看向牛頭人,“他以作惡修行己身,被我的功德金光穿透了身體,他的鬼魂你收不了了,這樣的人天地不容,沒有必要給他重新輪回的機會了。”

牛頭人點頭,走向自己的青銅戰車。

“蓉兒、薔兒,完事了,下來。”

賈蓉賈薔早被這樣大的陣仗吓呆了,二人抱在一起,眼睛瞪的大大的,木頭人一樣。

賈琏搖搖頭,親自上去把他們拎了下來。

牛頭人跳上戰車,一手執缰一手握鋼叉,“國師,再見。”

賈琏含笑,“再見。”

再見之時,你還認得我嗎?

他已察覺了異樣,當那個獵戶之子拿起那把鋼叉,獲得了牛頭鬼差全部的能力,也被“鬼差”這兩個字同化。

一個鬼差,豈能有太多的私情呢。

漸漸的,那個獵戶之子會完全消失,只剩下那個面無表情公事公辦的鬼差。

一聲隆隆,牛頭人和青銅戰車一同消失在了天地間。

翌日,蘇醒的人們就發現縣衙在一夜之間沒了,成了沙土廢墟,此後這件事成了錦雞城的傳奇,被編排出了各種千奇百怪的故事。

坊間流傳,有的說縣衙裏的縣太爺是神仙轉世,如今功德滿了,被大神仙接引走了。

這一條錦雞城的百姓們都不信,因為錦雞城的縣太爺惡事做盡,完全不像神仙做派。

于是就有了這樣的流傳,說縣太爺是魔鬼,天降神仙把魔鬼降服了,縣衙是神仙和魔鬼打架時打沒的。

這條故事則是由那夜被大戰驚醒的人們親口說出來的,說的有鼻子有眼的,仿若親眼所見,就被大多數人相信了。

而賈琏當夜就帶着賈蓉賈薔還有被關在了地牢中的護衛們離開了錦雞城。

這次身邊沒跟着一個魏文羨,賈琏只好親自動手寫了卷宗呈交給了兩聖。

冒出了一個無輪回邪教,很需要官府介入調查。

——

庭院中落英缤紛,已是深秋時節,賈琏在躺椅上睡着了。

王熙鳳的肚子已經很大了,聽從賈琏的話,每日都要多走動,回頭見賈琏閉上了眼睛就示意丫頭們靜聲。

豐兒會意,不一會兒就從屋內取來了一條薄毯。

王熙鳳走到他身邊,親手給他蓋上。

賈琏慢慢睜開眼笑望着王熙鳳,握住了她的手。

“原來你是裝睡。”王熙鳳嗔道。

賈琏扶着她慢慢躺到旁邊的躺椅上笑道:“小憩而已。”

“外頭人現如今都傳你是神相,賈神相,你相看相看我肚子裏這一胎是男是女。”王熙鳳打趣道。

賈琏輕撫她高高隆起的肚子笑道:“這胎可讓你心想事成。”

王熙鳳一聽喜笑顏開,“是男孩?”

賈琏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瞧你這高興的模樣可不能讓芃姐兒看見。”

王熙鳳努努嘴,摸着肚子笑道:“都是我腸子裏爬出來的我哪個都疼,只不過咱們終究需要一個男孩來頂門立戶,也是為芃姐兒生下個靠山的意思。”

賈琏笑笑沒說話,重新躺回去問道:“我離家這幾日家中可有什麽新鮮事?”

王熙鳳道:“一日日也就那些事兒,哪有新鮮的。哦,還真有一件,你走的這幾天每天咱們大門口都來一個渾身長膿包散發惡臭的老乞丐,舍錢舍米都轟不走,那老乞丐反而把銅錢和米面又都扔了回來,你說怪不怪,我還和老太太嘀咕呢,莫非是哪個眼紅咱們家的紅眼病故意作弄?”

這“紅眼病”三個字也是王熙鳳偶然間從賈琏嘴裏學來的,覺得十分應景便學到了嘴裏,現如今府中上下都會了。

“你回來了,那難纏的老乞丐反而又不來了。”王熙鳳哼道:“顯見就是觑着你不在家故意找茬來的。”

“他再來時就把人留下,我親眼見見再說。”

“你見那遭天譴的老東西做什麽,門子上人說那老東西又髒又臭跟瘟神似的。老太太那樣一個憐貧惜弱的人都不待見呢。”

“你囑咐門子上的人留下便是。”

王熙鳳不甘願的“哦”了一聲。

且說蓉薔二人,自打被穆強蹂躏過後就吓破了膽子了,再不敢出門,回來以後每日都雷打不動的過來給賈琏請安,賈琏去哪裏他們都跟着,仿佛緊跟着賈琏就能多蹭點功德金光保命似的。

賈琏就對他們說,想要功德金光就要多行善事,他們也聽了,跑到棚戶區親自施粥,施了兩日就不幹了,笑嘻嘻的圍着賈琏轉悠。

賈琏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教訓了一頓踹了出去。

“險些忘了,還有一件喜事呢。”王熙鳳笑呵呵的道。

“什麽喜事?”賈琏笑問。

“柳芳的母親韓氏真是個妙人,她早看中咱們家三姑娘了,因之前二姑娘沒定下人家她就一直沒開口,背地裏搗鼓着促成了二姑娘和陳家的婚事,現如今巴巴的請了官媒人上門來提親呢。

老太太打從心裏滿意,誰知二老爺卻看中了工部侍郎衛家的公子,說是工部侍郎已經私下裏透露過了,他雖沒有滿口答應但也表示了對衛家公子的欣賞,總之二老爺就喜歡文人,私心裏是滿意衛家的,老太太又不願強硬的駁了二老爺的面子,現就等着你回來相面斷官司呢。”

賈琏笑道:“竟讓我選三姑爺不成?”

王熙鳳笑道:“你是不知,二老爺現如今也是極推崇你的,一聽要你來選二老爺那裏也就緩和了。”

賈琏失笑。

“既讓我選,那就是柳芳了。”

兩口子才說完柳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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