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奉召入宮遇刺殺生
天聖帝在世的有十八個兒子, 如今除了最小的那個不在,大明宮裏這些皇子王爺們已吵成了一鍋粥。
天聖帝陷入昏迷, 為帝之心不死的王爺們和永安帝把臉都撕破了, 揪扯着永安帝的前襟質問他, 是不是他做的手腳,給天聖帝下毒了。
永安帝被這些哥哥們鬧的渾無帝王威嚴, 氣的胸腔鼓掌,喝道:“放肆、放肆, 朕是皇帝,你們大不敬,想篡位不成!”
大皇子忠順王坐在紫檀寶座上冷笑連連,“十三, 皇位已經是你的了, 老四更是一心幫着你,朝堂內外遲早都會在你的掌握中,你何苦幾年都等不跌呢, 你莫忘了龍床上躺着的那個是生你之父,你也太鐵石心腸了。”
十四皇子忠武王緊跟着斜眼逼迫道:“十三哥,你快把解藥拿出來吧。”
四皇子忠孝王冷着臉道:“十四,你胡扯什麽, 閉嘴!”
忠武王啧啧看向四皇子,“你裝的真忠心啊, 我就不信你甘心給十三做走狗。”
忠孝王驀地握緊雙拳 ,咬住了後牙槽。
忠武王見忠孝王不吱聲還以為自己戳到了他的痛腳, 忙不疊的嘲笑道:“瞧瞧被我說中了吧。”
“十四弟,你真以為朕不敢治你大不敬之罪嗎?”永安帝面沉如水,聲若尖刀。
忠武王一頓,笑呵呵的道:“十三哥別惱,我敢說,除了在和尚廟帶發修行的十八,咱們上頭的哥哥們都有那個心,我只不過說出了他們的心聲罷了。”
“十三,你閉嘴!”
彼時忠信王帶着賈琏匆匆趕至,手裏拎着皮鞭冷着臉呵斥。
“呦,錢袋子來了。”忠武王不以為意的翹起二郎腿吊兒郎當的道。
忠信王瞥他一眼,冷淡道:“咱們忠武王就是耿直,別人都把嘴閉上了,偏你是不怕死的,父皇若能醒轉過來也就罷了,你好自為之。”
“便是父皇醒不過來,我能怕了誰去!”忠武王一梗脖子,色厲內荏的叫嚣。
忠孝王冷笑。
永安帝背手在後,滿面沉郁,見了賈琏緩和了一下就道:“國師,你快給父皇看看,太醫院那幫庸醫沒診出什麽來,都說是鬼祟邪魅之病,你專于此道,萬望細心救治。”
賈琏拱手,見過諸位王爺之後就走至龍床之畔細細觀望,只見天聖帝躺在那裏,氣色冷僵像是個死人,可把手放到他鼻下頸側卻分明還是活着的模樣。
“如何?”忠信王忙問道。
“像是生魂離體。”賈琏環顧四周,低沉道:“可我卻看不到老聖上的魂魄蹤跡。我試試叫魂,需要老聖上的一碗血為引。”
永安帝忙道:“可,用朕這把匕首吧。”
一邊說着一邊就解下了自己腰上懸挂的鑲金嵌寶的匕首。
與此同時,戴權也急忙命人拿了一個白玉碗來,“國師,您看您還需要什麽奴婢這就讓人準備去?”
賈琏道:“若有年份久遠的凰血砂晶研磨而成的朱砂便是最好了,我畫招魂符用的着,靈性會百倍于普通朱砂。”
戴權掌管着天聖帝的私庫,一聽凰血砂晶他就知道了,那是朱砂礦中的礦母,顏色赤紅如血,前些日子清點私庫對賬時正巧有這樣一塊凰血砂晶被做成了盆景,聞言就連忙點頭,“有有有,國師稍等。”
大明宮內相的效率是十分快的,不一會兒凰血砂晶做成的朱砂就端到了賈琏跟前,而後賈琏掏出自己的百年桃木筆和黃表紙随手就是一張符。
符紙在賈琏手中被撚成了一支香,香被插在了血碗裏。
做成這些之後賈琏垂眸對一旁的永安帝道:“若想快些尋到老聖上的生魂還需陛下和諸位王爺幫忙,父子連心,叫魂的人選再也沒有比你們更合适的了。”
“國師直說便是,需要我們這些做兒子的做什麽?”忠信王連忙道。
“每人一滴血,而後呼喚老聖上歸來便是了,感情越濃便能越快的和老聖上取得聯系。”
“我先來。”忠信王一撸袖子,拿起永安帝的匕首就割破了自己的手指。
接着永安帝也割了,再然後是忠孝王。
忠武王見天聖帝蘇醒有望,生怕別人跟他搶功勞似的,叫嚷着擠開了旁人,拿起匕首就在自己手腕上割了一道血口子,眼巴巴笑着問賈琏,“國師,是不是誰放的血多誰就能更快的把父皇叫回來?”
“諸位王爺都是龍子,龍血一滴便足矣。”
忠武王讨了個沒趣,還被其他兄弟嘲笑了,當下就對賈琏冷哼一聲。
“你哼什麽,國師是連父皇也敬着的人。”忠信王冷斥。
“賈國師的本事,本王素有耳聞,如何敢不敬。”忠武王坐回自己的位置,攤開手臂由着小太監包紮傷口,一副口不對心的模樣。
賈琏笑笑,點燃了符香,一線青煙袅袅升天,緊接着便從混合了十七位皇子的血碗中升起了十七條血線,血線上升,纏繞青煙,慢慢扭成了一體,延伸向無限遠處。
永安帝和諸位王爺見狀都驚奇不已,紛紛看向賈琏。
賈琏垂頭,拱手道:“陛下和諸位王爺可以開始呼喚老聖上了。”
聞聲,忠武王“嗷”的一嗓子就哭嚎了出來,“父皇啊你不能死啊,你回來啊,我的父皇啊……”
忠武王開了頭,其他王爺見狀紛紛跟了上來,一個比一個會哭,一個比一個會演。
誇張的有,真情流露的有,惺惺作态的更有。
冷面的忠孝王見兄弟們都是那等醜态臉部肌肉禁不住抖動了好幾下,最後無奈也默默呼喚道:“父皇,魂兮歸來。”
賈琏抽抽嘴角,默默退出了大明宮。
皇帝和王爺們哭嚎的醜态不是那麽好看的,他還是到殿外等待保平安吧。
戴權這樣的老人精和賈琏是一樣的想法,在王爺們沒哭嚎之前就帶着小太監們退避了出來。
“國師,您坐這兒。”戴權用拂塵掃了掃放在廊檐下的紅漆長凳恭請道。
“您客氣了,您也坐。”賈琏連忙道。
戴富這時走上前來賠笑道:“幹爹,您一夜都沒合過眼,這裏有兒子看顧着,您到偏殿歇會兒去吧,養足了精神才好服侍聖上。”
戴權已是上了年紀的人,聞言就問道:“國師,這叫魂需要多久?”
賈琏道:“老聖上的生魂若走的不遠,有十七位皇子在十七個方向上呼喚,少則幾刻鐘,多則個把時辰也就回來了,若走的遠或是陷入了什麽洞山福地就不好說了。”
戴富忙道:“幹爹歇上幾刻鐘也是好的,兒子扶您。”
就着戴富的手戴權站了起來,“國師,您坐着,那奴婢就下去歇會兒,人老了,實在熬不住了。”
“您請。”
“戴富,老聖上若醒來你馬上讓人叫醒我,一刻都不能耽誤。”
“是,您放心。”戴富忙笑着應承。
送走了戴權,不一會兒戴富就回來了,手裏捧着一個托盤,托盤上放着一個蓋碗,站在賈琏身後賠笑道:“國師,您能把老聖上的魂魄叫回來嗎?”
賈琏看他一眼,笑道:“也許能吧。”
戴富賠笑道:“這是怎麽說的,您這樣大的本事,怎能不确定呢?”
“誰知老聖上的魂魄跑到哪裏去了呢。論理,似紫禁城這樣龍氣興盛之地,老聖上又是帝王之身不該有生魂離體這樣的事兒。”
戴富笑道:“國師以為老聖上是明君嗎?”
“老聖上一生功績都是有目共睹的。”賈琏不再看戴富,雙眸望向遠處的虛空。
“當日若是仁懿太子登基為帝,興許能做的更好。國師可知仁懿太子?”
賈琏笑道:“略知一二,還是太後娘娘告知的。”
戴富道:“太後娘娘是真凰之命,當日也正是因了這個命格才會被天聖帝聘入宮中為繼後的。天聖帝容不得擁有真凰之命的女人嫁給別人。”
“原來是這樣。”
“國師,太後和仁懿太子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只可惜被奸邪小人謀了命去,篡改了命運,天道不公啊。”戴富長嘆。
“莫非仁懿太子對你有恩?”
戴富笑道:“有恩,有活命的大恩。我五歲去勢入宮,被分到了別的皇子宮中服侍,那位皇子是個殘暴的,以鞭打小太監為樂,當日我被打的快要死了,被仁懿太子撞見把我要到了東宮,安排人細心照顧,請醫問藥,這才救了我一命,打那時起我就發誓一輩子追随太子殿下。”
賈琏“嗯”了一聲,淡笑道:“然後呢?”
“然後?”戴富嗤笑,驀地變臉,“你去死吧!”
當即打翻托盤,手中握着匕首,照着賈琏的脖頸就猛然刺下。
賈琏早有準備,一個掃堂腿擊倒戴富,踹飛匕首,一腳踩在了他的後背上,“你以托盤端來茶碗,卻不給我喝,又說了那樣多關于仁懿和太後的話,當我是傻子嗎,猜不透你托盤之下藏着要我命的兇器!”
當下,庭前的禦前侍衛就圍攏了過來,大呼,“有刺客!”
戴富冷笑,“一命還一命,天聖老狗該死,太子殿下,奴婢追随您來了!”
話落,咬破藏匿在牙齒中的毒囊就自盡而亡。
賈琏沒有阻止,就那麽冷眼看着。
不一會兒,大明宮裏的永安第和王爺們都出來了,見到戴富的屍體都變了臉色。
永安帝怒道:“這個太監何故刺殺國師,拖出去即刻碎屍萬段!”
忠武王冷笑道:“十三哥裝的真好,難道不是你指使的嗎,你怕國師把父皇救回拆穿你的毒計,廢你帝位!”
“來人,把忠武王關入天牢!”
當下禦前侍衛就一擁而上抓捕了忠武王,将其壓制在地,臉頰緊貼地面摩擦。
“父皇啊你快醒醒吧,你最疼愛的十四要被禍害死了!”
大皇子等人冷笑,沒有一人上前求情。
還是忠信王沉冷着聲音道:“真是極好的,父皇生死未蔔,咱們兄弟間先自相殘殺。”
永安帝冷笑,“朕,忍夠了。再有大不敬者,休怪朕不念兄弟之情,皆推出午門斬殺示衆,滿門貶為庶民。”
忠孝王拱手道:“陛下,叫醒父皇還需十四出一份力,且饒他一回如何?”
大皇子也冷着臉道:“十四從小就是個混蛋,他這個性子不是一天兩天的了,陛下不妨等父皇醒來再行處置。”
永安帝壓抑着怒火一甩袖子,道:“退下。”
“是。”諸侍衛拱手應和,撒開了忠武王。
忠武王哼哼唧唧一番,再不敢胡言亂語,趁機作亂。
而後永安帝又道:“戴權在哪兒,這太監朕記得不錯是他的幹兒子,這老狗莫非也包藏禍心不成,即刻拿來!”
那邊廂戴權已連滾帶爬,慌慌張張的奔了過來,噗通一聲就跪在了永安帝腳下,哭的眼淚鼻涕一大把,“陛下明鑒,老奴實在不知戴富因何刺殺國師,老奴糊塗啊。”
賈琏道:“不關戴權公公的事兒,琏猜測老聖上昏迷和太後娘娘有關,怕是這戴富在服侍老聖上時動了什麽手腳。”
戴權連忙道:“近來老奴身體欠佳,貼身服侍老聖上的就是這個挨千刀下油鍋的戴富!”
永安帝蹙眉,“國師為何猜測是太後?太後一向深居簡出,從無不妥之處。”
賈琏拱手道:“其中隐情不是琏能說的,陛下一問便知。”
“賈琏,你該死。”
衆人轉頭就見一個發絲全白,一身孝服,容顏雖老卻仍然可見年輕時候美貌的老婦人走了過來。
她诠釋了什麽叫做美人在骨不在皮。
永安帝忙道:“給太後請安。”
諸王爺也急忙施禮問安。
“水懿徽那老狗若是即刻死了我才安呢。”雲長思徑直步入大明宮,見忠武王擋路,冷笑一聲,“滾開。”
“你、你這毒婦,是你害了父皇!”忠武王當即斥罵,卻在雲長思的威勢下下意識的讓開了路。
“是我害了又如何,輪不到你來指責我。”
永安帝和諸皇子都怒不可遏,随她進了大明宮,賈琏也走了進去。
雲長思往龍椅上一坐,鳳臨天下之威盡顯。
“賈琏,你本事大呀,我就怕你壞了我的好事,所以我讓戴富殺你,若果真得手就省了我不少事兒,不曾想,你果真是個被上天庇佑的人,你的命輕易誰也拿不走,既如此,我還隐在後頭做什麽,所幸今日就挑明了。”
雲長思看向永安帝和諸位王爺,“你們也不必個個一副恨不得吃了我的樣子,我今兒既然進了這大明宮就沒想活着出去。”
永安帝恨恨看着雲長思,“太後何故謀害父皇?你雖不曾掌過後宮,不曾得寵,可父皇也從來沒有虧待過你,你一個望門寡還能進宮做了皇後,又做太後,你心裏難道還有怨恨不成?”
雲長思冷淡的道:“我進宮就是為了報仇而來,我的夫君從來不是他水懿徽,我夫君是仁懿太子,而你的父皇就是殺害我夫君的劊子手。”
從始至終沉默着的義忠親王忽然開口道:“太後,往事已矣,再掀風浪對誰都不好,你一死了之,一了百了,可想過身後的承恩公府?”
雲長思冷笑,“該愧疚的是你們這一脈才對,我和水懿徽同歸于盡之後,你們不僅不能處置承恩公府還要加倍的恩寵,要不然,怎麽對得起被水懿徽篡奪了帝位的仁懿!”
忠武王叫嚣道:“什麽叫篡奪,誰做皇帝都是各憑本事,仁懿太子是我父皇的手下敗将,你這望門寡還跑出來狂吠什麽!”
雲長思忽然哈哈大笑,笑中帶淚,驀地指着躺在龍床上的天聖帝道:“若真的是各憑本事,仁懿敗了我即刻殉情,可是不是的,仁懿死的蹊跷。義忠親王你該深有體會才對,那種鑽心蝕骨的痛苦,你曾多次自殺未遂,那般滋味究竟如何,你跟你的兄弟們說說啊。”
永安帝震驚的望向義忠親王。
義忠親王選了把椅子坐下,長長嘆息,不置一詞。
“是的,皇帝,各位王爺們,正是你們心裏想的那樣,水懿徽這老狗用同樣的方法害了自己的兄長又害了自己的親生子,你們這一代的奪位之争算什麽,沒有一個比那老狗陰狠的。”
“太後,我的病不是父皇害的。”義忠親王閉上眼铿锵的道。
雲長思冷笑,“你信他,我不信。”
“父皇沒有害我,只是父皇做下的孽報應在了我身上罷了。”義忠親王睜開眼,神色清明的道。
“究竟怎麽回事!”永安帝怒問。
賈琏拱手道:“還是微臣來說吧,有一種靈植,只有聚陰地中的白骨上才能誕生,名為枯骨藤,極陰而陽,陰陽共生,是逆天之靈,每長一寸便會遭遇一次天雷劫,故此枯骨藤很難長大,只有紮根于龍脈上的枯骨藤,以龍氣遮蔽天機,吸食真龍之氣才有可能繁衍壯大。
當枯骨藤被人為的種植到龍脈上,那個人就會患病,每日必受鑽心蝕骨之痛,義忠親王此前患的病就是因此而來。”
永安帝頓時驚懼。
永安帝的心腹太監田大海連忙替永安帝問道:“國師大人,若是有人想謀害陛下可容易?帝王之龍脈可易尋?”
“無龍血指引便尋不到龍脈,公公放心。”
永安帝穩了穩心神,對賈琏點頭。
忠武王連忙道:“那本王、本王可有龍脈?”
賈琏垂眸,壓下腹內笑意,平淡的道:“有真龍之相的皇子才會形成龍脈,王爺放心。”
忠武王一張粗犷的臉頓時漲紅,猛一甩袖就退到了一邊。
“太後,你是如何謀害父皇的,把解藥拿出來。”永安帝在确認了自己安全之後就冷着臉逼問雲長思。
“解藥?我沒有解藥,我不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雲長思看向賈琏,“你可知枯骨藤還能磨成粉混在香中用嗎?聞此香入眠便可永墜陰陽夾縫之中,我要他生生世世都在陰陽夾縫中受苦!”
忠信王急切的一拉賈琏的袖子,“琏弟,陰陽夾縫是什麽地方?”
賈琏沉聲道:“每至陰陽交彙之時,生魂堕入便可見地獄之景。”
“陰陽交彙是何時?”永安帝忙問。
“破曉之前最黑暗的那一刻,生魂堕入之時,若不小心邁過陰陽交界那條線便有掉入地獄的危險,也有可能被地獄惡鬼拉進去。”
“那如何是好,國師快想法子救出父皇。”忠信王急急的道。
就在這時龍床上的天聖帝閉着眼露出了驚恐的表情,渾身出現痙攣之狀。
“陛下,諸位王爺,請速速呼喚老聖上。”賈琏看一眼傾斜散亂的青煙連忙道。
忠順王忠武王這些王爺們是最不希望老皇帝死的,聞言連忙哭嚎,用出了十二萬分的真心。
雲長思大怒,“賈琏,你果真要救這個老毒物?”
永安帝怒斥,“來人,堵住太後的嘴,捆起來!”
田大海應聲,連忙指揮太監們上前,堵嘴的堵嘴,掰胳膊的掰胳膊。
雲長思不甘心的嘶吼,雙眼憤恨的瞪着賈琏,幾不曾恨的滴下血淚來。
賈琏垂眸不語,從指尖逼出一滴金液落在了血碗裏。
與此同時,陰陽交彙之界,天聖帝被兩只惡鬼抓住了腳腕,他驚恐的大叫,像狗一樣扒住地面拼了命的想往陽界爬。
陰界這邊越來越多的惡鬼發現了天聖帝的生魂,都舔嘴咂舌的撲了上來拉扯,恨不得生吞了他,陽界這邊一條蒼老的紅龍纏在天聖帝身上,茍延殘喘着使勁拉扯,兩邊的力道都是極大的,及不曾把天聖帝拉成兩半。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兒子們真情的呼喚聲,老淚縱橫,扯着嗓子應答,“朕在這兒,救朕,朕……快來救我啊,救我啊。”
聲嘶力竭的喊叫到了最後就從“朕”變成了“我”。
在這樣生命危急的時刻,哪裏還有皇帝,只有那個狼狽痛苦的“我”罷了。
纏繞着十七條血線的青煙來到了這裏,碰觸到了天聖帝,天聖帝伸出手一把抓住,他以為是救命的繩子,誰知卻怎麽都握不住,他心中的恐懼無限放大,涕泗橫流,嘶啞着嗓子喊,“救命啊,救救我,我不想下地獄,我不想死!”
就在這時一條金線沿着青煙快速蔓延而來,纏到了天聖帝的手指上,而後順着手指纏遍天聖帝全身,當惡鬼碰觸到金線全部慘嚎一聲化成了谶粉。
纏上了金線的青煙纏着天聖帝飛了起來,飛過了陰陽交界,飛過了千山萬水,飛過了人煙阜盛的城池,驀地就到了紫禁城大明宮。
天聖帝看見了真心實意呼喚他魂兮歸來的兒子們,頓時感動不已。
大明宮中,賈琏看見了天聖帝的生魂,一揮手就把他扇進了自己的肉殼。
天聖帝像是斷了氣又猛然接續上了,一坐而起就劇烈的大口喘氣。
“父皇!”永安帝第一個上前,兩眼含淚。
“父皇!”諸王爺們也急忙上前表現孝心。
義忠親王坐在椅子上沒動,見天聖帝醒來就默默離開了。
賈琏望着他蕭索的背影,良久的沉默。
“啊——”
雲長思看着醒來的天聖帝,不甘充斥心間,咬破口腔,滿嘴流血。
不久,天聖帝就得知了自己墜入陰陽夾縫的真相,提起懸挂在床頭的寶劍就奔到了雲長思跟前,“松開她,你們退下。”
“是。”
“雲長思,你踐踏朕對你一腔的愛意,自封宮中,朕從未強迫于你,依舊給予你皇後尊榮,這些年來朕對你如何,你扪心自問,縱是鐵石心腸也該讓朕暖化了吧,朕做夢都沒有想到,你會如此害朕!”
“愛?你懂什麽叫愛,你愛我?放屁,不過是看不得我這個有皇後命的女人嫁給別的男人罷了!”雲長思猛的吐了天聖帝一口血。
天聖帝又傷又怒,提劍就指上了雲長思的脖頸。
雲長思一把握住劍尖,猛的就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天聖帝震驚後退,驀地就松開了寶劍。
“長思……”天聖帝大恸。
“水懿徽,你謀害了天命帝王,你會下地獄的!”
“長思……”
賈琏驀地擡頭,就見一個絕代風華的男子走了進來。
天聖帝驀地瞪大了眼,踉跄後退,恐懼上臉,“皇、皇兄……”
雲長思努力讓渙散的眼神聚焦,當看清朝她走來的男子,眼中驀地滾落清淚,“表哥,你來接我了是嗎?”
仁懿抱住雲長思,有些生疏的摸向她的臉,嘴裏只會說兩個字——長思
“表哥,我找到謀害你的兇手了,可是、可是我沒能殺了他……”
雲長思大口的咳血,那血染紅了她一世的白發,臉蛋也紅潤起來,那容顏像回到了年少的時候。
她,雲長思,京城第一美人,惹得無數世家公子,風流才子傾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表哥,對不起,我成了別人的妻子,可是我、我不會給他生孩子的,我入宮前就喝下了藥性極為霸、霸烈的絕育藥。”雲長思貼着仁懿的胸口微笑,十分的滿足,像少女一樣得意。
當天聖帝聽到雲長思入宮前喝了絕育藥時,由震驚而震怒,由震怒而憤恨。
“來人啊,把這個、這個……”
仁懿早已死了,骨頭都化了,怎麽可能還這樣年輕。
天聖帝驚懼,“你是誰?”
可是那個長的和仁懿一樣的男子卻沒有回答他,他只是溫柔的撫着雲長思的臉,溫柔的喊着“長思”的名字。
賈琏透過那幻化出來的皮囊看見了枯骨藤,那撫摸着雲長思臉的修長如玉的手也不是手,而是枯骨。
若他所料想不錯的話,這株枯骨藤應該是吸食幹淨了仁懿太子的龍氣而修煉成精的枯骨仙。
它吸食了仁懿太子的龍氣,受仁懿太子的影響,得了一些仁懿太子的記憶,記住了長思這個名字,這個人,所以此時它來了。
“表哥,帶我走,我想、想好好睡一覺,我累了……”雲長思慢慢、慢慢閉上了眼睛。
當枯骨藤發現雲長思再也不能張開眼,它呆了呆,驀地捂住了自己心口的位置,淩亂的哀叫了一聲,抱起雲長思就往外走去。
“攔下他!”天聖帝大怒。
可誰能攔住一株成了精的逆天靈植呢,枯骨藤抱着雲長思的屍體闖了出去,彼時殘陽似血,忽的晴天一霹靂,仁懿和雲長思都化成了灰。
逆天、逆天,終究是天地不容。
賈琏朝天看去,微露笑意,枯骨仙被雷劫劈成了灰燼,也釋放出了真正的仁懿太子的精魂,彼時他們二人攜手遠去,消散無蹤,想來來世必能成雙吧。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七千字大章,棒棒噠~明天見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