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鄧秘那天直截了當的問題并沒有得到霍珩同樣直截了當的回複。他稍稍思索片刻之後, 給了鄧秘一個“還沒有”的回答。
鄧秘嘀咕了足足兩天——還沒有?還?什麽意思?
直到邵斐他爸帶着兒子登門道歉的時候,鄧秘還沒能完全反應過來。他在下班路上被這兩人攔住,愣了兩秒才認出人來,擺擺手, “抱歉, 邵先生, 原本該是我去拜訪的, 這兩天忙得很, 給往後推了推, 也沒來得及通知您。”
邵父幹笑起來, “我知道您忙,也不耽誤您的時間,帶犬子一起來找您,看看這事兒讓他怎麽賠禮道歉來得好?”
邵家的面子比不得江家, 又是做錯事的一方,就算想直接去霍家林家請罪, 沒有主人的同意也根本進不去,當面道歉是不太可能的了, 只能出個下策想辦法堵住鄧秘。
鄧秘也是故意晾了他們兩天, 等人真的找上門來又是一臉笑盈盈,“這事兒我可不好說,不如這樣, 您二位上我的車, 我現在掉頭帶二位去霍家?”
邵父連連擺手, “怎麽好意思就這麽上門打擾霍少,我就是想看您方不方便,給霍少轉達一下,看他什麽時候方便,我們就什麽時候去當面賠禮道歉——當然,要是林小姐也願意一起的話就更好了。”
鄧秘又擺起了手,“唉,林小姐的脾氣您又不是沒聽說過,這事兒就難了。”
開玩笑,就算這會兒林悠悠願意見他們,霍珩也是不可能點頭讓邵斐再一次出現在林悠悠面前的好嗎?
兩人來回打了幾分鐘的太極,最後鄧秘才點頭答應去霍珩那兒“探探口風”,并且把邵家父子給送走了。他上車一個電話把這事兒給霍珩說了,完了順口一提,“這事兒要告訴林小姐嗎?”
“可以。”
“我想也不用……可以??讓邵斐親自給林悠悠道歉?”
“他需要道歉的人不是我,是悠悠。”
鄧秘被霍珩這理所當然的語氣噎了一下,試探着問,“那我安排個時間,她同意的話,就和你一道見邵家父子?”
“嗯。”霍珩的聲音裏這才流露出兩分滿意之情來。
鄧秘長出了口氣,挂掉電話後見鬼似的盯着手機看了兩分鐘,問身旁自己的司機,“他撞了邪了?”
司機把嘴閉得死緊,假裝自己聾了——除了鄧秘,他們這些下屬的有幾個敢在背後說霍珩的是非?
鄧秘也沒打算從他那兒得到回應,就是自己這麽疑惑一下。疑惑完了之後,他又撿起手機給林悠悠打了個電話——電話響了好久林悠悠才接,“林小姐?”
聽完鄧秘的話後,林悠悠想了會兒,道,“叫上向西月,我就一起去。”
“叫她幹什麽?”鄧秘一皺眉毛,覺得事情不太簡單。
……難道林悠悠知道向西月和邵斐過去那檔子破事?
“那天的事情,她也是當事人之一,不是嗎?”林悠悠輕飄飄一筆帶過,視線在筆記本上來回掃視着每一個字,“那帶上她又怎麽了?”
鄧秘沒放松警惕,“您最近和向小姐關系不錯?”
“怎麽,連我的交友情況也要報告給霍珩哥哥知道?”林悠悠反問。
不知道怎麽的,最近聽見林悠悠喊“霍珩哥哥”這四個字,鄧秘都感覺汗毛倒立,好像林悠悠每一次這麽叫都意有所指似的。他幹笑兩聲,“我好奇一下,和霍少沒關系,您別誤會。”
林悠悠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還有什麽事?”
“您父母的飛機後天上午到達,我把和邵家父子的見面安排在明天下午兩點,您看行嗎?”
“可以。”林悠悠首肯後挂了電話,眼睜睜看着筆記本裏的細綱再次發生變化。明明沒有人在寫字,上面原來的字跡就逐漸扭曲消失變成另外一行字,而且還全是她的筆跡……這事兒其實挺驚恐和超現實的。
但如今她都穿越到書中的世界裏了,還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林悠悠嘆了口氣,把明天會發生的章節梗概看了一遍,就又把本子給藏了起來牢牢鎖住。
邵斐是向西月的前男友,他把當時的向西月迷得神魂颠倒,讓她和家裏人鬧得翻了臉差點要私奔的時候,又無情地為了另一個女人抛棄了他——這就是邵斐的本性,他就是個靠着女人往上爬的家夥。
在小說中,邵斐最後想要攀江家的高枝——就是那天飯局上嬌滴滴和林悠悠搭話的那個女孩子——可最後失敗,被向西月設計拍下了出軌床照爆出,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政途是毀了,也被發配到了外地去,此後沒有再出現過。
可就因為林悠悠這麽陰差陽錯地插了一腳,如今她似乎可以在這段劇情發生之前就毀了邵斐……只要她樂意。
可林悠悠沒想好自己究竟是不是要插手向西月的複仇。她是作者,她對劇情幾乎有着百分之一百的掌控,可那些小說中的人物就幾近有着自己的想法。
尤其是向西月,她在小說中的一切經歷将她磨煉成了那個獨立美麗、就算孤身一人也擁有足夠比肩霍珩光輝的女人,這其中她踏出的每一步、受到的每一次挫折、達到的每一段成功都是不可或缺的。
以林悠悠現在的身份地位,她不用費上太大的力氣就能幫向西月複仇成功,甚至還能一跳三步直接揪出最後的幕後主使……可那對向西月來說真的好嗎?林悠悠不能确定。
于是她幹脆直接發短信直接問了向西月:“你沒想過讓霍珩直接幫你複仇嗎?”
向西月過了幾分鐘回複,答案很簡潔,也讓林悠悠堅定了決心。
“那不過是讓我在依賴別人的失敗道路上又多走了一段。”向西月這麽說。
于是第二天,邵家父子一進到霍家的書房裏,看見的就是霍珩,林悠悠,還有坐在一旁靜靜不出聲的向西月。
邵父還好,沉浮官場多年,臉上短短閃過一絲驚訝,就控制住了表情。可看清向西月面孔的邵斐差點吓得跳起來,“向西月?你怎麽會在霍家?”
“閉嘴!”邵父立刻低聲喝止邵斐,“不要大驚小怪的,還不快趕緊道歉!”
邵斐立刻反應過來,臉上挂起真誠的笑容,“霍少,林小姐,我是邵斐,前些天喝多了酒……”
“我對你的名字沒興趣。”林悠悠打斷了他的話,托着下巴輕輕一笑,“我就一個要求,你把那天晚上對我說過的話原原本本再說一遍,再道個歉,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邵斐抽了抽嘴角,保持住臉上的微笑,“林小姐,那天我實在喝高了,記不清楚對您說了什麽失禮的話……”
“是嗎?”林悠悠又朝他笑了一下,見到邵斐的表情變得有些恍然,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既然這點誠意也沒有,那就請回吧。”
邵父立刻接過話茬,重重地拍了邵斐腦袋一巴掌,“還不趕緊說!遮遮掩掩的幹什麽?”
邵斐愁眉苦臉地看着邵父,支支吾吾了一會兒沒敢開口。那天晚上他大概還有點印象,也知道自己對這位高高在上的林大小姐說了什麽放肆的話,那些上不得臺面的話現在要重複一遍,豈不是讓她的火氣更盛?
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還是在向西月的注視下,邵斐窘迫得差點想跳樓自殺。他被父親低聲怒罵了好幾句,才不得已地清了一下喉嚨,幹巴巴地開了口,“我最開始說的是……你長得真好看。”
林悠悠立刻舉手打斷他,“你的原話是,‘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長得特別好看?’來,重新學一次。”
邵斐漲紅了臉,埋着頭一字一頓地棒讀完臺詞,咽了口口水,才敢怒不敢言地接着往下說,“您說讓我走開,我沒走,對您說,你不喜歡我這一款長相?”
林悠悠邊聽邊點頭,像是批閱作文中的語文老師。
于是邵斐就在全室人的目視中一句一句往下說,這些話平時講起來沒什麽,如今被審問似的掰開來就讓他羞惱得想拔腿就跑。可這是霍家和林家,他跑不了,也不能跑。
等邵斐說到那句“你的腰真細,捏着肯定很帶勁”的時候,邵父的臉都青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在那個情景下說這句話,性暗示已經足夠明顯了。
邵父偷偷瞄了一眼霍珩的臉色,見他面無表情,眼睛卻幽深得要吃人,吓了一跳地收回視線,咬牙切齒地低咒起來,也不知道是在罵邵斐不長眼招惹林悠悠,還是罵霍林兩家仗勢欺人。
眼看着邵斐就要學出最後一句林悠悠的臺詞來,霍珩不經意似的打斷了他的複述,“夠了。”
邵斐得救般地閉上了嘴,往後退了兩步,臉上已經滿是汗珠,卻沒敢抹上一把,而是借着低頭的掩飾,向向西月投了個求救的眼神。
一旁隔岸觀火的向西月不禁覺得好笑起來:邵斐難道覺得都到了這個時候,她還不知道他做了什麽好事?還覺得她會幫他?一個在霍家和林家面前一點地位也沒有的她?
邵斐是怎麽想的暫且不表,邵父覺得這事兒還是很有回旋餘地的——不就是調戲了個小姑娘嗎?連手都還沒呢,林悠悠又沒吃什麽虧!
他斟酌了幾秒鐘,擡頭笑着說,“小孩子嘴上沒個把門的,對林小姐口出狂言,是他不長眼,我回頭一定好好教訓他知道面對什麽人該說什麽話,請二位放心。”
“輪到你說話了嗎?”林悠悠閑閑地擡頭掃他一眼,“教不教訓他,是你說了算的嗎?”